[游记]——旧金山大学讲学日记（之三十七）

浮光掠影的斯坦福之行

——旧金山大学讲学日记（之三十七）

讲学的最后阶段，也是最累的时候。从大年初一至大年初六，由于忙于最后两次课程的准备、评定（Grade）学生平时成绩、出期末试卷（Final
Exam）、准备面向法学院教师的公开演讲、批阅期末试卷等，在巨大的时间和心理压力之下，我一直没有更新博文——尽管期间发生了许多值得记载的事情，包括一些制度的细节。终于，2月22日下午，演讲结束，压力顷刻间得以释放，在异常的放松（extremely
relieved）之余，我想，自己也该好好地睡一觉了。但紧张之后的闲暇，竟使我颇感不适，终于还是无法提前入睡，而且仍然习惯性地早起。今天在大学同学冯青的家里，我也是6点左右就醒来，再无睡意，索性披衣下床，开始补记这几天的日记。从哪里记起呢？还是倒着来吧，先说说昨天的Stanford之行。

昨天——2月23日整整一个上午，我都在寓所里打扫卫生，把厨房间、卫生间、客厅和卧室打扫得一尘不染，所有用过的餐具也被擦洗得洁净如新。这是离别前必须做的事情，我非常享受这一过程，特别是在有些过度的脑力劳动之后，做这些纯粹的体力活，竟有别样的轻松感受。中午开始打包行李，由于买了一些书，行李装了满满的三个箱子。呵呵，希望在机场行李不要超重了！

下午三点，冯青及其先生罗宇浩如期而至。他们开着一辆很新、而且看上去很彪悍的本田SUV，里面坐着他们可爱的女儿，英文名叫clair。小孩真是长得快，大概两年前，冯青和宇浩回国途经上海，带着clair到我们家里时，印象中的她，经常是一副睡意朦胧的样子——或许是刚从美国过来，时差还没有完全倒回来的缘故吧！现在则活蹦乱跳的，话也特别多，非常可爱！冯青是我的大学同学，大学的时候英文就特别好，成绩也很出色，毕业以后供职于上海市静安区检察院，后来辞职随其夫君远赴美国。这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们在上海工作的许多同学还到机场相送——这种校友、同学抱团相助的情景，想来真是温暖人心！

到美国后，冯青在加州的一所大学读完了LL.M.，然后考取了加州的bar，开始了在美国的律师执业生涯。其夫罗宇浩，呵呵，是我的罗姓本家，目前供职于加州硅谷的一家高科技公司，湖南人士，性情直爽，乐于助人。他们在美国买了很大的房子，还有一辆漂亮的车子，还育有一女，真是非常了不起。这是我和罗宇浩的第二次见面了，他帮我一起把行李放上车。然后问我，现在时间还早，想去哪里？斯坦福大学或者金门大桥（Golden
Gate
Bridge）都可以的。由于下周二和两位教授相约一起去金门大桥，我选择了去斯坦福大学吧，它也正在在去他们家中路上！

沿途，clair不停地说话，我也逗她玩，非常开心。我注意到，她的座椅很特别，除了左右、上下交错的安全带之外，座椅两侧还宽出许多，可以避免小孩往左或者往右移动，这样就基本上是把整个小孩都固定在座椅上了，安全性能特别高。我问，这是特制的吗？他们说，这是法律规定的，然后说了一个小故事。有一对夫妇驾车出行遭遇车祸，后座上的孩子飞出车窗而不幸夭折。此后，美国各州的法律规定，一定年数以下的孩子乘车，必须乘坐在安全椅上。而且，虽然一些州，如纽约州的法律仅规定4岁以下的儿童才需要安全座椅，但目前包括新泽西州、宾夕法尼亚州在内的全美22个州以及华盛顿特区已经针对4岁以上儿童，适用儿童增高型座椅的相关法案，将安全座椅规范年龄的上限从4岁提高到6岁至9岁不等。在立法从严的州规定，凡载有4-9岁儿童的家长，如果驾驶汽车时，车内没有儿童增高型安全座椅，即使儿童系了安全带，各州警察仍可按规定认为驾驶人员违规，开出25美元到500美元不等的罚单。目前绝大部分欧洲国家也已经强制使用儿童座椅，日本、新加坡等也有严格的法律规定。

中国还没有，罗宇浩开玩笑说，等到哪一天官员准备好生产安全椅了，可能也会通过立法，做出类似的规定了！呵呵，在某种意义上，立法的确是利益博弈的产物。但如果中国真能就此事立法，仍值庆贺的！

在精准的GPS导引之下，我们来到了斯坦福大学（Stanford
University，似乎台湾一直将其译为史丹福的，我觉得还是我们的译法比较好）。远远地看到一个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Welcome
to
Stanford”，宇浩开玩笑说，“看，Stanford在欢迎罗教授了，我陪朋友来过多次，都没有看到有这样的横幅。”呵呵，看来今天运气真的是不错，可以在这里拍张照片了。国外的大学，比较少会将校名做成烫金字样，镌刻在石头里，或者墙上，也很少会有国内大学常见的恢宏气派的校门。以前我在牛津做短期交流学习期间，也没有见到写有Oxford
University（牛津大学）字样的校门，它们的各个学院自成一体的。

一进这所素有西部哈佛美誉的著名学府，我就惊异于斯坦福之美了！此前去过牛津大学，由于其各学院自成一体，彼此还有些物理上的距离，而没有一个一体化的校园，故给我以小家碧玉、门风严谨的印象。而斯坦福大学校园却另具一种粗犷、开阔之美。在大片的树林掩映之下，在错落有致的山地之间，红瓦黄墙、古朴的砂岩建筑、优雅的胡佛塔，典雅庄严、饰满壁画的纪念教堂，罗丹深沉的雕塑群，处处显示出名牌学府厚重、深邃的学术和艺术氛围。

这里的建筑基本上是十七世纪西班牙的传道堂式——没有哈佛、耶鲁大学那些年代不同、风格各异的楼房，更少了东北部大学墙壁上爬满的常春藤，进入大学，首先看到的是土黄色石墙环绕下的红屋顶建筑，拱廊相接，棕枷成行，在古典与现代的交映中充满了浓浓的文化和学术气息。中心广场是斯坦福的主要部分，在它的四周，商学院、地学院、教育学院、工学院、法学院、医学院等星罗棋布。往外，就是斯坦福科学园区、植物园、高尔夫球场和若干个科学试验场。斯坦福大学中最有名的建筑是斯坦福纪念教堂。设计斯坦福校园的，正是著名设计家弗莱德里克·欧姆斯泰德（Frederick
Olmsted），著名的艾姆赫斯特学院也是他设计的，而他最为人称道的传世之作，是纽约曼哈顿的中央公园、旧金山的金门公园。

这是一所有着悠久历史和传奇经历的大学。我们来到VISITOR
CENTER,看到大理石墙面上有多幅“STANFORD ROLL OF
HONOUR”(斯坦福荣誉人士)，上面镌刻着许多在越战、朝鲜战争和二战中阵亡的斯坦福人的名字。在美国，为国捐躯也被认为是最为重要的奉献的。能够在斯坦福大学校园里如此“安身立命”，也算是享尽哀荣罢！我们到了一个窗口，取了一份写着“EXPLORING
STANFORD”的brochure（小册子），看到里面详细记载了斯坦福大学的历史和大事年表。

斯坦福大学坐落于加州的帕拉托(PaloAlto)市（PaloAlto指的是旧金山湾的红杉树，斯坦福大学的徽标以及体育运动标志中，就是一颗挺拔的红杉）。该大学的创办颇具传奇色彩。这一切，皆因一位叫做Lehand
Stanford的人，我们称其为老斯坦福吧，因为他有一个儿子Lehand Stanford
Jr.，也与这所大学的创办密切相关，应称为小斯坦福了。

老斯坦福于1824年出生在纽约一个富裕的农场主家庭，在八个孩子中排行第五。1876年老斯坦福在这里购买了263公顷土地，作为养马牧场。后来又扩大到3237公顷，成为今天斯坦福大学校园的地盘。1861年老斯坦福担任加州州长。1863年他和夫人珍妮（Jane
Stanford）建立了中央太平洋铁路公司，斯坦福担任总裁。1884年斯坦福夫妇带着爱子在欧洲旅行时，能讲三国语言的小斯坦福感染了伤寒，不满16岁的生命永远停留在意大利的佛罗伦萨。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丧子之痛，让60岁的老斯坦福悲痛万分。他想起儿子希望在美国最著名高校读书的愿望，决定捐出自己的财产，以儿子的名字在美国最著名的高校建一所图书馆，但遭到了名校的拒绝（或许当时大学的思想比较传统而保守，也或许当时主要是公立大学居多，总之，这种情况现在绝不可能发生，现在代表性的思想是“有大钱才会有大师”）。之后，斯坦福夫妇决定将其2000万美元的积蓄和他在帕拉托的3561公顷的土地用来创建一所宏伟的大学。

1885年11月11日，斯坦福夫妇签署了“Grant Foundation
and Endowing the Leland Stanford Junior
University”协议，正式捐其2000万美元——这相当于当时全美国所有大学资产总和的五分之一。斯坦福大学于1891年10月1日举行了开学典礼。斯坦福先生在开学典礼上用这番话开头：“In
the few remarks I am about to make, I speak for Mrs. Stanford, as
well as myself, for she has been my active and sympathetic
coadjutor and is co-grantor with me in the endowment and
establishment of this
University.”（呵呵，夫妻同心投身慈善事业，多么光辉灿烂的事业）。而至今，全加州乃至全美国的人们都记得他们夫妇的一句名言：“The
children of California shall be our
children（加里福尼亚的孩子都将是我们的孩子）。”同时，在这次开学典礼上，老斯坦福还强调，
“生活归根到底是指向实用的，你们到此应该是为了给自己谋求一个有用的职业。但也应明白，这必须包含着创新、进取的愿望，良好的设想和最终使之实现的努力。”同时，值得注意的是，在这份信托和捐赠协议中，老斯坦福规定，所捐赠的土地永远不得对外转让，这保证了现在的斯坦福大学拥有令人艳羡不已的开阔的校园。

有趣的是，1891年10月1日，在斯坦福大学举行开学典礼之前，当时纽约的报纸曾预言没有人会到蛮荒之地的西部上这所大学：“教授们将在大理石教室里，面对空板凳讲课。”但大学揭幕之日，意想不到是车水马龙。第一届男女学生共559人，其中三分之二来自加州以外。而且，斯坦福大学开明的校风和有极具感染力的西岸乐观主义精神迅速地提升了大学的水准。斯坦福大学从一开始就与美国东部的传统学校不同：当时大多数大学只收男生，这里则男女合校；大多数学校都与宗教团体相关，这里则没有宗派；大多数教育只跟随前人的脚步，这里则倡导实践，培养有文化的、对社会有用的公民。值得一提的是从1891年到1913年担任了23年校长的乔丹，他是引导斯坦福大学走向辉煌的杰出教育家。更值得大书特书的是老斯坦福的夫人，她的眼光和气度确实令人尊敬。

1893年老斯坦福在睡梦中去世。可祸不单行，他的财产也被冻结。在这样艰难的情况下，斯坦福夫人没有打算停办学校，她竭尽全力维持学校的运转，直到6年后资金的冻结被彻底解除。斯坦福夫人卖掉她的铁路股票，将1100万美元转给大学董事会，斯坦福大学终于挺过危机。乔丹校长说：“这所大学的生死命运，千钧一发全系于一个善良夫人的爱。”

自第三任校长韦伯上任后，斯坦佛大学开始紧紧跟随世界发展的节拍，逐步发展成为一所世界知名学府。

当时斯坦福大学的招生人数已突破2000人，但研究生人数只有300人多一点。韦伯决定扩大研究生名额，加强职业性教育，推动科学研究和对外咨询，把各自为政的系组织成学院，增设奖学金。他还把学期制改为学季制，提高教室的利用率（我在参见校园的时候，还看到黑板和粉笔字，诧异于斯坦福大学还用粉笔授课，有些不解，因为其厕所似乎很奢华），同时鼓励学生发展体育运动。在韦伯任职期间，尽管遭遇两次世界大战这样的灾难，但教学和科研突飞猛进，基建进度也大大加快。韦伯还改变了学校经费全靠创始人捐赠的局面，把斯坦福从19世纪的束缚（即只靠创始人的捐赠）解脱出来，使它免受铁路资金的限制。

谈斯坦福大学，一个重要话题就是硅谷。公认的“硅谷之父”是弗瑞德·特尔曼，他从小在斯坦福校园长大，1922年他在斯坦福大学获得化学和电子工程两个硕士学位，1924年返回斯坦福大学工作。1937年他担任电子工程系主任。大家熟悉的是他为他的学生惠利特和普卡德出谋划策建立了著名的惠普公司。

特尔曼教授于1951年创建了斯坦福研究园区。他和当时的校长华莱士决定把斯坦福的土地变成金钱，再把钱通过聘请著名教授，转变成学术上的威望。他们的办法就是如此简单——划出655英亩的校园土地出租给从事高科技产业的公司，这便是后来的斯坦福研究园区。

特尔曼提出过著名的“学术尖端”的构想，这包含两层意思，一是吸引顶尖人才。另一层意思是树立顶尖科系。如果说1920年斯坦福大学还只是一所“乡村大学”，但到了1960年她便名列前茅，到1985年已被评为全美一流大学。曾一度，美国最高法院的九个大法官，竟有六个是从斯坦福大学的法学院毕业的。在2006年的美国法学院排名中，斯坦福大学名列第二，仅次于耶鲁大学。博士课程排名中，生物学第一，计算机科学与卡内吉·梅隆大学、麻省理工学院、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并列第一，地质学第三，数学与普林斯顿大学、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并列第三，物理学与哈佛大学、普林斯顿大学、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并列第三，应用数学第四，化学第五。其他名列前茅的课程还有英语、心理学、大众传播、生物化学、经济学和戏剧。据最近一份官方统计表明，斯坦福大学应届毕业生年平均收入高居全美大学之冠。1998年美国总统克林顿的独生女切尔西选择了斯坦福大学，成为该校的“新鲜人，无疑，这也是斯坦福大学实力的又一证明了。

早期帕拉托的工程师很多是斯坦福大学的毕业生，或者说是特尔曼的研究生。后来，特尔曼又专门让硅谷公司的员工进斯坦福读学位。因此，斯坦福大学的崛起为硅谷微电子工业创造了条件，同时，硅谷的发展也帮助了斯坦福大学，使它今天成就斐然。

罗宇浩介绍说，斯坦福大学就两类学生：一类是家里很有钱的，另一类是很有天分的。前面一种学生，养着后一种学生。另外，斯坦福的学生都很抱团，校友认同度很高，出去之后都会互相帮助。这也是斯坦福大学吸引力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罢，我想。另外，还要及的是，斯坦福大学的校训是“让学术自由之风劲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