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自贡游记

初识自贡盐井──自贡游记

上世纪六十年代，那是个单位出差和个人外出旅游都很少的年代，当年我在南京某化工研究院工作。因工作关系，1967年5月到四川出差，路过著名的古城自贡市。

当汽车经过崎岖的山路不久，进入自贡市时，远远看见，散布在各处的是一个个挺拔的高塔，汽车上的四川老乡告诉我那就是生产井盐的井架，它象一颗颗孤孤零零地散布在自贡市的巨大雪松。

我知道四川自贡市的井盐非常著名，在我上小学时就知道，它生产的“盐巴”供应云南、贵州、青海、西藏、新疆等西部地区许多地方；不仅人吃，它还是重要的工业原料。

自贡开采的井盐有上千年悠久的历史。井架是用什么造的?盐巴是什么样的东西?它是怎样生产的?想来不禁让人好奇。我决定下车时顺便去看个明白。

中午汽车停在自贡市时，我顾不上吃饭，抓了几块饼干，迫不及待地跑向最近的一幢盐井架。

当我走近井架时，便见到高大、毛竹搭起的井架，它外形象一棵尖而高大的雪松。在这棵雪松的下面是个大蓬子。走进蓬子，就能听到隆隆的机器轰鸣声，空气中飘浮着一股明显的臭鸡蛋味。作为多年的化学工作者，我知道，这是硫化氢的气味。人长期在这种环境里工作，往往会影响人的嗅觉。

里面的光线较暗，我定眼看了一会，站在门口打量起里面的设备:几口大缸，两套燃烧天然气的大炉灶，上面分别有两个巨大的铁锅，锅里正在煮着沸腾的液体，喷发出浓浓的热气。在另一边可见有一根很长的空心铁管，由一根钢丝拉着，高耸地吊在空中，由一台绞盘机缓缓地向上拉着……,可以见到里面只有一位大约有50多岁满脸皱纹的老汉，正在里面忙碌着，控制着绞盘机，操纵钢丝绳缓缓上下。

我看见老汉手里拿着旱烟，用力猛吸了一口，朝我这里一瞟了一眼，没说话。我犹豫了。我不抽烟，身上没有香烟，我不能给他什么好处。不知道主人是否会欢迎我这么个仅仅是个怀着好奇心的外地人进来参观?

我慢慢地走到这老汉身边，毛遂自荐似地大声自我介绍说:“老人家，你好!我是搞化工的，从边远的江苏慕名而来，没见过盐巴。第一次见到这著名的自流井，能否让我进来参观?……”，没想到淳朴的老人没等到我说完，就非常热情地欢迎我这不请自到的不速之客，真让我喜出望外。

“啥子?你从江苏来?很远啊，来一趟不容易，欢迎你来参观!”这满脸皱纹的老汉不仅让我在他的工作场所自由参观，还不时抽空给我解答问题。

我看见大蓬子里面用毛竹撑起的井架上吊着一根长约6米长的空心钢管，管子的外径大约23公分。这根管子的上端由一根很长的钢丝绳索拉着，由电动机控制。取盐的井口不大，只是普通痰盂大小，估计约24公分，钢管刚好能进入井口，但是很深，有好几百米到上千米。这就是盐井，竟然会这么小，真出乎我的意外!

老人操纵电机，让空心钢管缓缓进入井底的盐水层，盐水便从钢管的下部进入管子里；上吊时，再把装满盐水的钢管吊上来，取出盐水。

为什么装满了盐水的钢管不会漏呢?老人告诉我，原来盐工们在盐水进入钢管口的底部，安装了一只由特大的毛竹节头做成一个土造的单向阀门。这阀门是在打通毛竹节头的上面安装了一个耐盐浸蚀的橡皮垫。当管子进入盐水层时，橡皮垫会向上打开，让盐水进入钢管；当盐水装钢管后向上提起后，橡皮垫由于受到盐水向下的压力，紧紧地压住了出水口，这样，把装满盐水的钢管向上提时，钢管中的溶液就不会泄漏出来了。而当装满盐水的钢管吊出地面时，盐工们只要用一只铁钩子把橡皮垫轻轻向里一拨，就可以把管子里满装的盐水完全倒出来了。老人告诉我，这种特大的毛竹，国内很紧缺，是专门从越南进口的。

我注意到机器一直在不停地开着，它不是把出空的钢管吊到井底去，就是让灌满了盐水的钢管吊上来。每次上下，大约有20分钟。当我看见灌满了盐水的钢管吊出来后，老汉把机器停住，用一个专用钩子拉着钢管的底部一拨，井水就会哗啦啦地放到一条地沟中，井水顺着地沟便流到一只埋在地上的大缸中。我走近这地沟看井水，一股浓烈的硫化氢气体臭鸡蛋的气味扑面而来。同时我惊奇地发现，打出的井水不是清的!竟然象阴沟里的脏水，是个又臭又黑的液体﹗这么脏的水，怎么能做出可以入口的白色盐巴?!

老人看我疑惑，便把我领到边上生产盐巴的地方，有几只大小不一的锅子，沸腾的液体在翻滚；我注意到锅子下面燃烧用的燃料便是四川特产、使用非常方便的天然气。

我问老人，如何把这臭烘烘盐水变成白色的盐巴的呢?只见老人用一只大勺子把黑色盐水从大缸中舀到一只特大的锅里煮。又见到老人在另一只小锅里面舀了一小勺白色液体倒到这只沸腾的特大锅里，我注意到沸腾的液体迅速泛起带有许多带有黑色颗粒的白色泡沫。老人迅速把带有黑色颗粒的白色泡沫用勺子全部舀出去，剩下的便是无色清洁的液体，再经过蒸煮，就会结晶出白色的盐巴。

老人告诉我小锅里白色的液体，是他们自制的豆浆。原来聪明的自贡人发明了用豆浆煮沸作为发泡剂，把盐水里肮脏的东西发泡时带走的好办法；煮沸结晶的过程，同样也把井盐里的挥发性物质全部赶尽。大锅里的盐水经过长时间的煮后浓缩、冷却、就结出一块块的盐巴。把结晶物捞出来装入麻袋，就是盐巴成品，剩余的液体就是含有大量氯化镁等的盐卤，另外用罐装好留下，可卖给化工厂，作进一步加工生产的化学原料。

从磨黄豆、煮豆浆、打盐水、烧盐水、出盐巴，这许多工序，只有一个约50多岁的老人在干，可想而知，这工作是非常辛苦的。

聪明的自贡人发明了用豆浆煮沸作为发泡剂，把盐水里肮脏的东西带走的无害、绿色、环保的发明，简单而有效，廉价而方便，真是让人叫绝!

热情的老汉还特地把已经装入麻袋的粗盐巴拿出来给我看。这盐巴，感觉和我们腌菜用的粗盐差不多，只是结成的团更大一些。这些用自己土办法造的工具、土法开采的井盐，看上去质量真还不错。我们的先人从数百年前，就创建了这样的土办法，从数百、甚至上千米深的地下开采出井盐，并且炼制出可以供人们食用的盐巴。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

我想，我们日常的生活中有许多针头线脑的小东西，虽然很普通、很小，但制造他们却有许多工业窍门。譬如火柴、缝衣针、打火机、电话、手机、VCD、DVD、化肥、MP3、MP4、彩电、灯泡、自行车、以及电气焊、电工、钳工、搬运工、木工、管道工、分析工等各行业的绝活，只要不涉及专利技术，都可以做成电视节目播放给大家看，把他们各行业中的窍门一一介绍给大家。无形中就能够开阔、启发人们的思路，对提高我国员工的技术水平，加快我国科技的现代化大有益处。

如今我已经退休多年，这是将近40年前的事情。我因工作的关系，当年我曾经去过许多地方，但想起这位老人热情、耐心的教诲，这位纯朴、勤劳，满脸皱纹，操着四川口音的老人，始终让我不能忘怀。一日为师，终生受益。虽然素昧平生，但是他确实是我的好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