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千佛山游记

千佛山游记

卓然

告别了山下一个卖啤酒、香肠的山东大娘，我们就走上了一条被树木掩映着的小径。大娘那一句“别坐在石头上，石头太凉，闺女。”的叮咛还响在脑后，使人感到淳朴的温暖。

此次前来，我是怀着满腹的疑惑，从带给我许多烦恼的那座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偏远的小城逃逸而出，忙里偷闲地来到早已神往的这座山，寻找解脱烦恼的秘诀。

见我不停喘息，T说要教我采摘一种带有特殊薄荷香味的山茶，泡在碗里会翻腾出清晨的清凉。在兴致盎然的寻找中不觉登上了山顶。

山上飘来一只只蝴蝶，黑色的，在绿草尖上，翅膀像淑女手中的折扇一样，划动着空气，随后在白色的岩石后消失，使人觉得“空”的意境。T自称有道地的袈裟，是某大师的俗家弟子，由他引路，引的却是一条逆向的路，我们是从山后上到山顶，下到半山腰，被满山的绿荫遮掩着就传来一片诵经声。诵的什么局外人自是不懂，只看到又一只蝴蝶在绿树间飞过。一位三十几岁的女人在一尊佛像前，默祷，然后节奏越来越快地叩拜，其虔诚其庄重竟使看的人心头颤颤的，待她起身时掏出手帕抹着满面的泪水，内心好象有什么握成了拳头，定定的。待要问T，他已默然向另一尊佛像走去。

回来的时候，我在一片繁花乱树间迷了路，T忽然不再给我指明任何一个方向，直到终于弄懂再不能使他吐露一个字时我才猛然悟到自己拥有了一片明净的天地，这片天地方向由我说了算。于是迷路的凄迷渐渐沉定为心中的自信。自信以后，心中似有一条明亮的大河显现，河底有一只沙盘、一只指南针，有了它我能穿越一片片陌生的土地，穿越陌生的城市与村庄，走向我的目的地，那是一个在一条青石小桥的左方的村庄，那里有温暖如春的乡情与风景。

佛是什么？无声地问。佛即是空，风答。放下你拼命想要得到的、执着计较的，无欲无求，你就剪断了烦恼丝，你就得大自在、大解脱。当你看清了功名利禄富贵荣华背后的丑恶与伤害，恬然入世而又飘然物外，你便不再为得失烦恼，你便有了心地的沉静，一只不乱的沙盘。它会指示出你心想去的任何地方，无阻无碍。

当我准确无误地指出行走的方向，并毫不犹豫地走去时，T对我说：“什么鼻子最灵？”我当然知道狗鼻子灵，我呵呵地笑着。在熟悉的人眼里很愚的我在T眼里却具灵气，我知道这是错觉，就为了保持这个美好的错觉，我也不能让他变得熟悉。我们是彼此路途中擦肩而过的过客。就让我们保持着美好的记忆吧，T。

当我坐上归去的列车，T买来一袋橘子，车开动的时候，我看到橘红的夕阳照在他的身上，他随车跑着，我看到了他眼里长长的离别，这离别在夕阳的火红下有了异样的感觉。我回过头来，想了一会儿，拿出一只橘子，用小刀划了几下，然后剥开——

一朵白色的玉兰花里，赫然吐出一颗红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