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云南游记

五一去了云南。又长了点新见识。

在从前的印象中，总觉得云南是一个潮湿多瘴的地方。这次身处其中，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除了第一天是雨中游石林之外，其余每天都很干燥，甚至在诺大的泸沽湖洱海边上，都没有感受到水份子的润泽，相反是一团扑面的干。然后，大而无当的昆明世博园里，凡设计成人造溪流的地方一律裸石向天；虎跳峡虽然气势足够，但似乎有点虎头蛇尾，只是奔腾湍急的一斧头而已，没有想象中的壮阔绵延。总之，遭遇了一个绝不潮湿的云南。据说在当地，这等干燥常有发生。无怪得前一阵子，玉龙雪山大火烧掉五百亩森林了。

回来说到这事，老爸说：本来嘛，云南是四季如春的地方。贵州那种地方，才是深山密林，云山雾障总不见晴的。看来是我装错榫头了。思ing，要不下次再去贵州实地体验下？据说风景不错的说。

上次到西安也是。印象中，那里又是陕西又近黄土高原，应该风沙漫天的干燥才是，结果倒好，国庆节跑去观光，几乎天天下雨。并且被当地人告知，西安几乎每年国庆都下雨。而且，三秦大地上一马平川，田垄绵延，实在让人大跌眼镜了一把。后来想想也是。毕竟那是千年帝都呀，若非水源充沛，气候适宜，又怎么会被当时人选择？

果然，“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说法是对的。一个完整的学习和印证过程。最适合纠正我等“皮毛知道分子”的满脑袋谬误。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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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之行，风土人情之美，一一收获。而且，一路上百感交集，颇有对比效果。

五个湖泊：泸沽湖的醉人之绿；洱源茈碧湖的简单之清；远望洱海的宁静之蓝；拉市海湿地的疏朗之润；这些都是只能意会，难以言说的。还有，默，昆明滇池不可救药的污染之妖绿。

三种水流：几处高原湖泊的宁静透澈；金沙江虎跳峡的雄浑奔腾；丽江玉水寨人工蓄水湖桃源般宜人的可亲与安详。

两个古镇：丽江古城，热闹中安详，整个就是一个服务周到、舒适宜人的主题式文化与怀旧大酒吧。难得的，虽然极端商业化，却不浮燥和惹人生厌，管理得有序到位，众多同质商家间不存在恶性竞争，连商店包装都规定用降解饭盒和环保纸袋。总之，觉得丽江古城兼具了东方悠闲文化的元素和西方经营管理制度之美，最适于游客观光；沙溪古镇，则是原汁原味的旧日生活之美，未被商业化，保持着民风的良善和淳朴，很有从容知足的生活气息，似乎有种回到家的感觉。在清晨的镇子里闲逛，每家门口的建筑细节，对联题字，又有文化沉淀的滋味，连镇上的节日活动告示都透着传统文化的底蕴，让人更觉亲近和喜欢，忍不住想流连长住了；……本来还有第三个古镇的。想去束河古镇而未成行，回来后看人BLOG，原来那里近两年已经大兴土木，面目全非了，叹气，如此不看也罢。

九处佛寺道观：昆明圆通寺沉在市中心，格局独特，让人在嘈杂世界里找到一点儿宁静，虽然这宁静本身也有点不宁静，门口写着大宣传牌“和谐社会，从心开始”，进门的通道尚在装修翻新；丽江玉峰寺的万亩茶花未到盛期，所幸寺院的免费讲解员是当地佛学院的学生，清清爽爽的一个女孩子，喜欢她眉宇间安静的气息，在她的认真提点之下，本来百无禁忌的我，也不好意思对着大佛乱拍照，稍稍收敛了一点游心，多了点虔敬之意。藏传佛教的红黄白花四大体系以前有知，所谓的黑教倒是第一次听到，是否如女孩所指，与西藏原始宗教苯教相关，还需印证一下；丽江到虎跳的路上，有一处极美可观雪山的高台，坐着一间不知名的小庙，放眼远方，开阔而美好。难得的，进去参观，无论庙也好、看景山头也好，都不收费。那庙只自顾自对着群山，游人随喜一番，或是花二十元钱在瓦片上写上名字，自是欢迎，只做观光过客也听尊便，似有一种半疏离人间的随意和大气；剑川县石宝山的宝相寺，真正是深山藏古刹。从山脚下一路走上去，悠扬舒缓的佛教音乐一路相伴，到山顶时正是黄昏，佛唱与晚钟同鸣，落叶与归鸟齐飞，让人心灵平静，翩然生起静归之心。那一组山崖上建造的悬空寺，寂然俯对人间，果然有宝相庄严的感觉，难得的，又很兼容，佛组观音，地藏天王，龙王土地，老子关公，各有托身之处，每人一间遮瓦小殿。忍不住对之微笑。听走向山顶的某人说，上面还有一方民国小坟，碑刻“民主万岁”四字的，更是想笑，好庞杂兼容的体系；剑川狮子山满贤林的寺庙（？），同样是一组建造在山崖上的悬空庙宇，本以为和宝相寺类似。然后，很诧异地听到故事，居然原来的悬空寺俱毁于文革，是五个热心的退休老人，用了十多年的时间，从一九九几年起一点点化缘营建，才重新呈现的。如今五位老人只剩下两个，都是寺庙的管委会的成员。这样民间的自发的宗教虔城，比起政府旅游工程的大兴土木来，更让人感触和感动。对于那些一向轻视的新寺土庙，再不敢轻易小看；昆明西山的太华寺，静静藏在半山腰。沿着绕山公路一路步行而入，又沿着一条林荫山道：徐霞客走过的太华古道一路步行而出，多了点寻禅访古的乐趣。那个寺庙正在修缮，主要殿堂都搭了脚手架，不过这也无妨，因为它的精华不在大殿，在花园。葱绿的各色植物体现出寺中人的热心和细心。尤喜一组古朴的佛塔，走近辨认，其中两个是清康熙年间寺庙主持的灵塔，它们静立在园中一角，似在沉睡又似在绵延呼吸。西山还有一个华亭寺，则是另一番滋味。寺庙的每一间大殿都高敞阔大，更有官方气势。里面的五百罗汉群雕，人物外形表情生动，值得一看。两侧走廊的木雕门窗明显是现代作品，刻着唐僧师弟的西游记故事，附有简体字的文字说明，不错呢，构图生动雕刻精致，有连环画风格，是我难得赞赏的现代建筑细节。两个寺庙相比，太华寺是用来静思的，华亭则该用来敬佛了，都不错啦，不一样的感受，只是个人仍爱太华的调儿。

……佛寺说完，还有道观。西山龙门的道观，因为游人太多，匆忙走过毫无感觉；至于昆明金殿的三清观，叹气，只可以用乌烟瘴气和商业气息来形容。观中道士们生财有道，小木牌小吊坠的旅游纪念品挂满了几张墙壁，每人都穿着同样的黑袍职业服，流水作业分为三个功能块，每小组三个道士择定一个游客，各自地多对一服务：第一个笑容可鞠地称与你有缘，硬要免费塞三支香到你的手心里，第二个引导你跪下来鞠躬扣拜说应该入乡随俗，第三个在你刚跪拜起身的当口儿，带着莫测微笑引你在小桌前坐下交谈，劝人为善，顺手展开功德簿要你签字随喜。流程之清晰流畅，让人叹为观止，似乎是学过MBA和营销学广告学的现代推销术了，深得商业世界三味。然而，礼敬本因出于自愿，半强迫性和欺骗性的拉拢和化缘，终是让人不喜和反感。……想起来不是不讽刺的。当代道士们的乌烟瘴气对比之“道家人物”老子的清静无为思，就好像银英书里书外，民主斗士们的热情嚣张比之于杨某人的懒散困惑，都是太鲜明的杂音和反差，让人哭笑不得。这个世界，有时候很像一出滑稽剧。被小小噎一下吓一跳，然后，也只能摇摇头苦笑了之了。

三处壁画石刻：白沙镇的壁画，比我想象中更要保存完好和有价值。佛、道、仙人们共处在同一画面里，藏传佛教、本土道教、大乘佛教们互不排斥地紧密结合着、能见南方宗教的多方传播途径和兼容并蓄的融合痕迹。这份开放接纳的心态，甚让人喜欢。免费讲解的小伙子说得也到位；剑川县石宝山的摩崖石刻，有佛教人物如释迦摩尼、地藏王、维摩诘等，也有南诏国王皮罗阁与阁罗凤的君臣场面图景，更有独特的白族人女阴崇拜的原始宗教痕迹，比起中原石窟来，别有一番风味和价值；至于昆明西山的龙门石窟，是后代道家的塑像而已，花花绿绿的，感觉就差了许多。

几处人情之遇：去石林的专线车上只有三人，我之外，还有一对感觉舒服的四川青年，似情侣又似朋友。与他们两人结伴同游，雨天里兴致勃勃地尽捡人少路险风景美丽的地方走，看到了赶鸭团游客们未必涉足的高处风光，雨湿路滑，男孩主动在前面探路和搀扶，彼此招呼中爬过了最险要的莲花峰“搓板路”，更感受到一点探险的乐趣。在石林汽车站遇到一个穿着民族服装的售票妇女，她热心地解答我关于芝云洞和餐馆选择的疑问，还把我送到她经常吃饭的露天小馆子，帮我招呼了司机说要中途放我下车。在芝云洞，身为全景区唯一一个游客，享受到了撒尼族的导游妹子及保安小伙的双重服务，一个在身边讲解，一个赶前几步，把溶洞里的彩灯一一点亮。这种感觉，很是特别有趣，即使门票上没有印刷价格，怀疑他们多收了钱，但也认了，特殊服务特殊价格嘛，笑。在丽江几次包了出租车，同一辆车，开车的分别是司机李姐，她的兄弟和她的老公。她老公是个退役军人，话不多人很好。得知我们要去石钟山，不仅在回程的岔道口停车，还特地多留一会儿，帮我们问了价，拦了从香格里拉到剑川的中巴车，看我们上了车才离开；剑川石鼓山路口的私家司机，不仅把我们拉到山上景区，还主动帮我们打了招呼，从熟人那里免了景区门票；石鼓山石窟管撕门票的白族小伙，原来是当地文物管理委员会来帮忙的，就是开车送我们的司机的表弟。他学专业就是石窟，我们买的书原来就出自他的手。他滔滔不绝地向我们介绍着石窟特色和文物知识，怕讲了一个多小时吧，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这一分工作，是真正热爱着这些文明遗存。对我们这些偶尔的游客来说，这真是难得的熏陶和学习机会，够专业的个别讲解服务。在沙溪镇我们投宿在一家私人客栈，清晨一圈逛回来，问及当地某老房子是否欧阳修故居（大汗，偶走口了，问成“这里是否欧阳峰的故居”），老板娘热心说那家人是她的亲戚，带我们进门上楼参观。然后，她还带我们看了另一家亲戚，那家的男主人做得一手漂亮的假花，并且人也很热心，给了我们一张剑川县金华镇文物管理委员会某人的名片，说那是他的亲戚，要去金华寺（？）石窟的话，只要在办公室大门里找到这个人，说是他介绍的，应该会给我们好好讲解；在狮子山的佛寺，我们遇到了一位精神旺盛的寺庙管委会老人，他认真地陪我们走了半路，向我们讲述着当年他们五个老人点滴重建庙宇的故事。身为自昆明城回乡的退役军人和退休工人，他的佛学知识并不算完整准确，比如他介绍的拾得寒山是一男一女，但是，他的虔诚和认真，几个老人发愿重建佛寺的不懈努力和成果，很让人动容；坐夜班卧铺长途汽车，从大理回到丽江，到达昆明汽车站时，天刚刚蒙蒙亮。向司机打听了火车站方向，睡眼朦胧中起步欲走，却被大声喝止：“现在不要走！”也不再坚持，拿出包里的梳子梳头整理，眼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然后那司机忽然大声宣布：“天亮了，现在可以走了！你们两个女孩一起走！”微笑，原来是是顾虑我们的安全啊。与另一个年轻单身女孩一路行走，原来她是昆明本地人，刚刚也被热心司机喝止了两三回的。两人边走边聊天谈话，交流着各自生活的不同滋味。有她带路很是方便。穿过立交桥和好几条街，眼看着身边城市逐渐醒来……；昆明民族博物馆的书店服务人员很有专业素养，态度也和气。我看展品太久，赶在四点半关门前的最后几分钟晃到她那里，询问关于民族服装的书籍，她在一屋子的书架中轻巧地一游走，准确地拿出五六本给我选择，说相关的书都在这里了。还说有几本书是她看过的，热心地介绍特色给我参考。……就这样，一路行来，云南各处，尤其在县镇乡村里，常能感觉到当地人的热心和善意。算是一段多有善缘和巧遇的温暖旅程了。

还有这里那里的一点儿历史感：南诏和大理国的往事，茶马古道的遗痕，南方佛国的一度之盛及多种文化的兼容并蓄，徐霞客的点点游踪，纳西族的古老象形文字和摩梭人的坦然走婚习俗，沙溪镇的欧杨修故里痕迹和和独特的纪念释迦摩尼的“太子巡游”地方节日风俗；陆军讲武堂的民国历史和辛亥革命往事，正待拆迁尚可寻访的抗战时期昆明老街、云南师范大学校园里的联大路和西南联大纪念群像……。这些，也都是点滴收获了，让山水之美，又多了些萦回的人的滋味。

……

云南的气候，据说是“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的。一路走来，云南的风土人情给人的感觉，也一样如是。短短七八天里，密集体验到了各种不同的感觉，各种不同的滋味，尚需时间去回味和消化。

总的感觉：越是深山老镇，人迹偏远的地方，越有惊喜。风光之美与人情之美并存，让人生出喜悦和感激之心。而，大城市的滋味、风光和品位，不提也罢。

滇池的水已经彻底恶化了。金殿三清观恶俗不堪。园艺世博园没有得到完善的后继管理，各国各地的文化和园艺展台，要么被旅游商品柜台占据，要么索性素面朝天的空白着，沦为空洞无物的平庸苍白之地。不幸中的万幸，近年来的旅游热点丽江古城，因为总体规划管理的到位，虽然已经商业化到极至，却仍可以小游小住一阵子。……

尚未定形、仍在演化中的景点呢？泸沽湖虽仍有自然和民风之美，也已经渐渐商业化，当地的烧烤食府抬高价格生财有道。还有沙溪古镇，不知道呢，它的未来命运又复如何？很佩服那些瑞士理工大学，香港理工大学的老师学生们，他们千里而来，考察古建筑古村落的同时，自发地在村民中开大会和办活动，想方设法地宣传灌输古村落保护意识，这份心意很是难得。然而，据说致力于建筑保护的国外专家们，和热心于拆镇重建求政迹的当地官员，对于开发保护古镇终有不同理解，一直在摩擦甚至争吵。让人悬了一把心。希望几千年保留下来的东西，没有在我们这乁代人的手里毁个精光。周围让人痛心的实例已经太多太多。

所以说，世间万物里，“人”是最最可怕和危险的一种生物，无限地倾蚀和破坏。人迹多聚处，自然世界纷纷地暗淡失色，从乐土变成垃圾场。邻里相闻的和谐村落也逐渐变成彼此算计的城市心态。

反思一下，我们这些热衷于“原汁原味、自然独特”的都市旅游者，从某种程度来看，是否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破坏者，打破了单纯世界里原有的和谐与安宁，原就是另一种“携蝗大嚼图”？爆~~~

可是的可是，清绿山水的滋味，真是不错呀。层层叠叠的远山绿谷，五色缤纷的田野村落，润泽时如“虫师”，晴朗时如“风之谷”，如诗如画能让人醉倒。日后如有机会，忍不住还想飞过去大嚼的。……如果是小心而节制地嚼，尊重着且保留一点点根脉，这样的“蝗虫盛宴”，不知可不可以呢？：）

唉。南柯一梦已尽，又回来做都市人了。两三个老板，一堆的活儿在那里等着。云南之游，不写点什么会若有所失。既然已经点了几句，不管好坏，也算可以把五一长假告一段落了。夹紧我的野性尾巴，再次仿冒做人。猴模狗样，如牛似马的“办公室白领”一下，为着未知的“下一次出行，下一次回归山林”，继续地攒钱和忍耐中……

小记以收心。虽然，仍有点儿沉浸在青山绿水和时空恍惚当中，这份心呀，收得并不太情愿和太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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