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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旗拉莆
中巴边境的广大高原山区都被称作红旗拉莆，老电影《冰山上的来客》讲述的
正是这里发生的真实故事，它的主题曲“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至今还在我们的上一辈
人中流传不衰。红旗拉莆由于海拔高，长年积雪，只有夏季前后半年多时间可以通行
。冬季大雪封山之时，真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中巴友好公路在群山之中蜿
蜒盘旋 ，有些危险路段每年都被冲坏，通过时相当危险。路边滑下的巨石随处可见，
电线杆大部分都被拦腰砸断。司机是非常有经验的，他们可以根据风力，判断危险的大
小，每过一些地段，会先看看山坡上是否有碎石正在滑落，再小心翼翼的通过。好在已
经是七月份了，这是最安全的季节，我们有惊无险的到了边境线上。
这里海拔5000米，与现在伊斯兰堡45度以上的高温相比，实在是太凉爽了！我
还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景色，厚厚的草甸，绿绿的水塘，覆雪的山峰，碧蓝的天空，都
近在咫尺，仿佛触手可及，还有很多憨态可拘的旱獭跑来跑去，可爱极了。
令人惊喜的是，我发现路边一块纪念碑，居然是为了我们敬爱的周总理而
立的，碑文上主要是感谢他为中巴友谊所做出的贡献，特别是他为这条友好公路的修建
而做出的努力。看着几步之遥的国门，我心中暗自感叹，“终于回国了！……”
接下来的路程无比轻松愉快，汽车从在左车道行驶换成了在右车道行驶1，
平整笔直的道路使视野也开阔起来。我兴奋的实在无法言语，一见到路人，就使劲的和
他们招手。这里属于塔什库尔干塔吉克族自治县，居民都是塔吉克族穆斯林2。传统的
生活看起来似乎没有多大变化，妇女们戴着盖头3，小伙子骑着骏马，大都住着土砌的
房子，但还是以放牧为生。你可以见到苍老却还腰板挺直的老汉骑在马上，身后坐着同
样苍老的妻子，衣着鲜艳，见到陌生人害羞的低着头，一声不吭，只是紧紧抓住老汉的
衣角，这是让人落泪的浪漫。
第一个关卡是前哨班，在伊斯兰堡早就听说了他们的“威名”。他们生活环境
艰苦，驻守祖国边防，我非常尊重他们的工作。但是，他们检查的太过仔细，凡是关于
伊斯兰教的书籍，一概没收。好多同学辛辛苦苦收集的图书全都落入了他们的“虎口
”。其实，这是对伊斯兰无知和误解的极其可笑的行为。例如作为世界上发行量比《圣
经》还要大的伊斯兰教经典《古兰经》4，宣扬的是和平与行善，在全世界几乎是十几
亿穆斯林人手一册的，在国内都有出版和印刷，各地新华书店都可以买到。它既不是走
私武器，也不是贩卖毒品，根据中国海关有关规定，每个中国公民入境时都可以携带三
本，所以前哨班是无权没收的。据说，因为武警前哨班的这些超越权限的，严重伤害中
外穆斯林感情的行为，海关曾经多次进行了交涉，但是他们从无改善。
一位同车的巴基斯坦商人，只随身携带了一本《古兰经》，以便自己每日礼拜诵
读之用，被没收后愤怒之极，据理力争，但武警方面象没收了一枚炸弹，拒不归还，荒
唐透顶。
我是个最爱藏书的人。上大学时，每年暑假都要带一大箱从书店书摊上收罗来图
书回家。后来工作了，无论走到哪里也不忘逛逛书店，买上几本。但这次我有了思想准
备，一本书都没有敢携带，否则必是全军覆没，血本无归。
海关位于塔什库尔干县城边上，从联检大厅一出来，便受到一位维吾尔族哈吉5的
热情接待。哈吉的名字，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只因为我是国际伊斯兰大学的学生，我们
有着共同的信仰。而招待旅途中人，也是伊斯兰信仰对穆斯林的要求。史书上记载，在
元、明、清时，甚至直至民国，穆斯林出门远行，一路有沿途的穆斯林教胞免费招待食
宿，不必携带干粮，甚至盘缠都有人赠送。今天在这里，“回回千里不携粮”的传统又
复苏了。
我住的是交通宾馆，在门口又碰见了韩国人姜政锡。他的行李多，东西五花八门
，在巴基斯坦海关，中国边检，中国海关接受检查时，打开又包上了三次。他被折腾的
筋疲力尽，垂头丧气。但是现在却拿着一瓶啤酒，仰头大喝，还兴高采烈地冲我竖着两
根手指，用中国话喊：“啤酒！啤酒！……二！二！……”原来因为巴基斯坦是禁酒的
伊斯兰国家6，他对此已经牵肠挂肚很久，现在已经在喝第二瓶了。他很节省，住的四
人间只须10圆人民币，但没有卫生间，而维吾尔族哈吉招待我住的是288圆的标准间，
我便让他到我的房间洗澡，他高兴的喜上眉梢，不知如何感谢我，一溜烟跑出去买了两
瓶椰子汁硬是让我喝，这个可爱的韩国人！
塔什库尔干县城不大，随着西北大开发的加速，内地移民的大量涌入，也出现了
很多饭店，卡拉OK，和所有的边陲小镇一样，没有什么明显的特点。但是这里有个“石
头城”，是五百多年前建在一个小山包上的石堡。余纯顺徒步旅行时曾经来过；虽然有
了丈夫，但却不可收拾的又爱上了余纯顺的女作家莲子，在余纯顺遇难之后，为着对他
的思念曾经也来过。“石头城”如今已经只剩残垣断壁，其实并无多大意思，但是从顶
上向下望去，便立刻有了惊人的发现——脚下大片望不到边的草甸上坐落着塔吉克人的
村庄，早晨的炊烟正从家家户户的屋顶上冉冉升起，在朝阳的照耀下，草地到处反射着
金光，牦牛、绵羊、骏马散布其间，随意的吃着青草，女人们忙着挤牛奶，小孩子们在
互相追逐玩耍……呵，这才是梦中的塔什库尔干，这才是真实的塔什库尔干！
2003年7月2日于新疆塔什库尔干
注：1 巴基斯坦和所有英联邦国家一样，车辆靠左行驶。
2 中国56个民族中，有10个民族信仰伊斯兰教，塔吉克是其中之一。
3 盖头是用来遮住头发的一块方巾，戴盖头是对每个穆斯林妇女的要求，目的是
为了避免两性间的性感诱惑，维护妇女的尊严和安全。
4 《古兰经》是伊斯兰信仰的根本，是穆斯林生活的指南。
5 哈吉是对在圣城麦加朝觐过的穆斯林的尊称。
6 伊斯兰禁止一切麻醉品，包括酒、动物血液、猪肉等等，凡是对身体有害的都
在禁止之列。不仅喝酒，还有买酒，卖酒，运输酒，制造酒具对穆斯林来说，都是犯
法。
喀什
夏威
这次回国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见我最好的朋友。大学四年，我们形影不离，亲如
手足。是他教我洗了人生的第一次大小净1，是他介绍我读了张承志的《心灵史》。九
九年毕业之后，天各一方，无缘相见。谁曾想到，我来到了巴基斯坦，反而离他近了很
多，也有了这次在喀什的重聚。朋友在工作之余吃遍了喀什的大街小巷，也吃出了高血
脂，所以他对这里的吃有独到的见解。我们商量了一下，聚在一起的首要任务应该就是
吃。于是，“民以食为天”，对于有着千年历史的中亚名城喀什，我的感性认识就从吃
开始了。
首当其冲的是一家最有风味的抓饭店。它在海关办公大楼对面的街上，离艾迪卡
尔清真寺不远。店面很小，其貌不扬，里面只有六、七张小方桌，外地游客是很难找到
的。这家抓饭店只在每天上午十一时卖两大锅抓饭，所以早早的店里都坐满了等待一饱
口服的人，而门口也有一大堆人拿着铁锅饭盒在耐心等着盛回家去吃，若是来晚了就卖
光了。好不容易等到一碗抓饭端上来，看着碗不大，饭不多，平平常常的，但是一口羊
肉咬下去，那是满口流香，香味一下冲到头顶，又一直贯穿脚心，真是舒坦；再吃一口
抓饭，是圆润可口，油而不腻，里面除了胡萝卜，还有些葡萄干，甜丝丝的，嚼着更是
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想着自己来一趟喀什不容易，一定使劲吃它个两三碗，谁知一碗
下肚，感觉刚刚好，多一口太撑，少一口又嫌不够，这家抓饭做的简直绝了！
接下来就是赫赫有名的维吾尔族百年祖传手艺的羊羔肉！以前，朋友还没有因
为吃出高血脂被医生警告少吃肉的时候，他一个人可以一口气吃一公斤。羊羔肉是用紫
铜的大盆蒸出来的，要吃多少就给割多少，再一块块地堆在一层馕上，浇上香喷喷的肉
汤。店里只有这个，不卖其它食物。有牙签，但是没有筷子，不论男女老幼，统统用手
抓着大嚼。最正宗的美味，也要最过瘾的吃法！
其它还有满街的烤羊肉，羊杂碎，炖鸽子，拉条子，叫麻鸡，，各种新鲜水果
，吃得我实在流连忘返。
其实，喀什的饮食文化都是源于她光辉悠久的历史。在乌鲁木齐还是一片草场
的时候，喀什作为中亚古国的首都已经存在好几百年，她人口众多，商贾云集，是丝绸
之路上的重镇。直至建国初期，喀什还是新疆的第一大城市，所以要寻找真正的维吾尔
文化，还是应该来喀什。
走在旧城的小巷中，随处可见戴着南疆维吾尔族特有的褐色盖头，全蒙的穆斯
林妇女。听着维语的叫卖声，三弦琴的音乐，品尝着清早刚摘下的无花果，再来点儿按
照古老的方法，用蜂蜜和牛奶手工制作的冰激凌。时光似乎倒流，一切都回到了《一千
零一夜》的故事之中。
随着经济的发展，这里正发生着迅速的变化。道路拓宽了，高楼大厦建起来了
，可惜的是，珍贵的文化传统也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
最著名的艾迪卡尔清真寺成了旅游景点，身穿超短裙，浓妆艳摸的游客长驱直
入，对伊斯兰的无知使他们丝毫不懂的尊重穆斯林的信仰。虽然在星期五的主麻日2，
来聚礼的人们使这里热闹非凡，但是作为过去延续了几百年闻名世界的伊斯兰教学研究
工作已然停顿，学术氛围荡然无存。艾迪卡尔，曾经让我看着张承志《以笔为旗》中在
清真寺门口的留影无比向往，面对着《伊斯兰教大百科全书》里的图片无比敬仰的圣地
，如今只是死的建筑，空的躯壳！
清真寺周围的维吾尔族传统房屋正在劳民伤财的大举拆迁，据说是为了向发达
地区学习，兴建大型广场。殊不知，在苏南的周庄，人们花大力气，甚至以限制游客人
数来保护民居；而这里，最好的民俗建筑，最好的旅游资源就如此轻易被残忍的破坏。
不知这样愚蠢野蛮的行为在一些地方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香妃墓”就在城郊，坐公交车便可以到达，打出租车也不过五圆钱。根据历
史记载，香妃确是喀什的贵族，但“香妃墓”其实是她所属的家族的墓地，与香妃没有
太大关系。只是因为电视剧《还珠格格》的播出，这里也就牵强附会的成了著名的景
点。
在里面还有一个讲经堂3和一大一小两座清真寺，绿树掩荫，布局独特，全体
木质结构，虽然经历了三百多年的风吹日晒，仍然基本完好。从残存的装饰图案来看，
是典型的融会了维吾尔族特色的伊斯兰建筑风格。我和朋友在小的清真寺中虔诚地礼了
拜。由于保护的原因，大的清真寺和讲经堂已经不向游客开放，不能进入瞻仰，令人遗
憾。若时光倒流，这里学者云集，授图讲学之时，我岂不愿做一名学生，每日在此沐浴
知识和真理的光芒。
这段时间，因为朋友也是夫妻两地分居，两个结了婚的大男人，又象回到大
学时代，天天游山玩水，好不快活。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在那遥远的喀什，有位好朋友……
2003年7月20日于新疆喀什
1，伊斯兰特有的用水按一定步骤洁净身体的方式。
2，主麻是阿拉伯语，集体的意思。每个星期五，成年穆斯林男子必须到清真寺中
集体礼拜，所以中国穆斯林称星期五为主麻日。
3，讲授伊斯兰教经典的地方。此讲经堂曾有伊朗等国来的大学者讲学，历史上名
声显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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