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旅行日记—五月二十日—喀什.中国最西端

当早晨的曦照与凉风溢满整个车里的时候，我们已经在城外的一排老土山下，如同古城堡似的、夯实过的老土堆摆出各种姿态，那些北疆魔鬼城的雅丹地貌又摆在我们眼前。提着弯刀的马帮部落，背着羽靳的箭手，蒙着面纱只见乌黑眼珠子的攻城者，仿佛厮杀在这高垛土城上。

象这样的自然天成的围墙在所有城市中是少见的，它可以阻挡一些黄土风沙肆虐城区。土山外的一排排高大杨树旁是维族百姓的居所，这个季节满街飘着白絮。我看见这东西就有些怕，上海和南京的有一些街道上成荫的法国梧桐树，树果开花飘落如那同针尖样毛絮钻入你的眼中与喉中，或者在乌市那几天里铺天盖地的榆树叶子，让你躲闪不及，逃之夭夭，蓬头垢面。

我们这条西线旅游之路，完全是一条观山之路，左手昆仑，右手天山，每片山脊各不相同，每层山脉成形不同，色彩也不相同，两边的山脉也完全不风格的做派，你会纳闷为何才有这样奇异的差别；南方的山系都长满了植物，一片片青山懋草，分不清楚此山与他山的差异；而这里的山却这么奇异。山依旧就是裸山，没有植被的覆盖，日照下的岩石，风化后的空洞，含有矿物质的色泽，一切的一切都表露无遗。山还没有人给他们取上适合的名字，如果你愿意，完全可以发挥自己的想象力，给他一个完美的山名。

城外干涸的河谷中屹立着类似革命先驱就义的烈士山，站立着身躯严肃而悲壮，这样的雕塑在南京雨花台看得特别清晰。过掉这段景色马上就被守护在阿图什天门的骆驼山所吸引，那神态与真物毫丝不差，坐卧在河谷口等待着主人的吆喝，一群赶早觅食的黑白羊群正好从山下穿过，有种强烈的对比更显山势之雄伟，它永远都昂视着前方，等待着一切事物都在它脚下消失。进入乌恰县地界后很快车至吐尔尕特口岸，由于周日的原因，一片寂静；闭关期间不再有喧嚷的人群，也没有生意人的叫卖声，这突然消失的热闹替代着落寞和萧条，不得不让你爱恨这商业的社会，在我的印象中北京象是政府的旗帜，而上海更算是商人们的乐园，在你远离商业环境的时候你会开始想他们，当你整天被包围的时候又想逃避现实生活。

我们的车在山间中奔跑，涉过黑水河，穿过三棵树，迎接风口山被拉扯着飞行云，这里常有瞬息万变的气象，你不知道那片云彩后面躲藏着雨雪，白雾包裹着山峦，走时留下漫漫白色脚印。马路修建笔直又顺畅，这样的省道与内地的道路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少了两边的田园池塘，也没有农舍绿枝，更很少见悠闲的赶路行人，往来的运矿车哼哧哼哧在马路上喘着粗气。一条道也看不到头，顺山势而铺设，只有迫不得已时才会破山而越，驶入下一段风景中。

一路上没有吃喝拉撒的店铺，我们的午餐带着喀什老店里的馕饼，味道奇香干脆。我说，“早知当年武大就把炊饼改卖成馕多好，起码很快就发家致富。那潘氏早就当上了阔夫人。省得后面一堆破事。”韦笑道：“那你就不懂了，就是生意太好才冷落了金莲。西门才是一个真正成功的商人，把企业留给管家，把自己留给女人。”我顿时无语。看来还是他比我看得透彻。

这群恬淡无欲表情的山，虽穷但可独善其身，我渐渐沉醉在其中。

一群山羊占住了所有的道路，车开进羊群，它们慢慢闪开一条道，牧羊人比划着动作要烟抽，我们递出一颗，他很高兴地对着我们笑，柯尔克孜族与汉人长像相近，但是语言却是不通的。前面的草原是他们的家，不过，这个时节，他们很少在自己的家园附近放羊，往往都去远远的戈壁滩上放牧，留下自己绿地作为羊儿们的冬窝子。

我们在彩虹山下的贝壳化石沟停留，大家都下车挖点宝贝，那些巨大的石头中含着大量远古时代的贝壳，即使你用现代工具也无法把它们分离开来，看着它们还是有被撬打的痕迹，残留在地面上的碎渣和残破的表面预示着它们未来的命运。我对化石研究不多，中国的辽西有不少翼龙化石，贵州有小鱼龙化石，乌鲁木齐的红山出土过鳍翅鸟化石，象这样的低等级的海洋化石并没有太多的研究价值，即使我曾经独自一人去贵州的山区，找到的也是蕨类和草履虫这样的低级植物。师傅说，“快走吧！别的地方还有一些可以随手剥离的贝壳。”

车过检查站、野生保护区就是红水河，一条清水与一条浊水泾渭分明，河间高台处残留有一个废弃的石屋，你永远不知道它是这个世纪还是上个世纪的老房，或者是更久远的驿站。它们已经融入在景色中，成为了历史永久的见证。

穿越一片洼地草原后（著名的玉其塔什草场的入口，国家级风景名胜，雪山环绕，绿草如茵，毡房棋布，牛羊成群），不知道是下雨的缘故还是步入高原的原因，天气越来越冷，已经可以看见远远的雪山，一山与另一山的气候都是不同的，所以才成就了这里神奇旖旎的自然风光。

画布山是我自己取的名字，当我第一眼看见它的时候居然是被迷恋了，古画善本的风景天然呈现在有些发黄的宣纸似的戈壁刺草滩上，层次不同的墨痕勾画着崇山与翠谷，皴纹的山石跌宕交错，幽幽的小径在山野中回旋盘转，不见其貌只闻其声的隐隐山涧处缓缓渗出潺潺溪流相间着鸟啼声，春雨即将来临，万物也要发芽了。整幅山色景物的画主人笔意精湛，突兀怪蜒的作画手法让我的迷思苦幻恍恍然，“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

“快看，前面就是贝壳化石山了，准备下车！”

我与师傅出去找化石，他们俩人在车上躲着寒风，这一路上他们相互仰照着车顶，昏昏噩噩迷糊到了现在，我有些后悔与他们出门旅游，于是偷偷记下一句别人的警谕，“带着别人的老婆出来才会有感觉。”车再行10分钟，看见乌恰县吉根乡的斯木哈纳村中国的最西端，大约位于东经73°40′，是中国最晚迎来日出，也是最晚送走落日的地方，2000年12月31日晚上，克孜勒苏柯尔自治州政府和央视曾经在这里举行盛会，送走20世纪中国的最后一缕阳光。

周日不通关，我们在小马家吃了热热呼呼的食物，感觉不太冷些，伊尔克什口岸的背景雪山开始降雪，我们无法看清楚它的山巅，山下正好有一个移动的基站，在祖国的最西端与朋友们问候问候很有意义。师傅托熟人关系进了岗哨里面，西陲第一哨和77号界碑就在眼前，这时空中已经飘起了雪花，要知道当天喀什城区的气温是30度，多亏我们都带了一件外套。界碑的对面是国民党时期遗留的碉堡和瞭望塔，还有吉尔吉斯坦的界碑及部队营地。这里不对外开放，相对比较寂静，据说附近还有很多地雷没有扫掉，所以大部分时间这里都相安无事。

出山的路一样精彩，那是赶着盛开的夕阳在跑，当每五分钟就需要更换一次快门速度时，天色很快笼罩在一种悲凉的气氛中，其实它们骨子里都太骄傲，所以才刻薄地不容我太多思索的时间，我仿佛听见那些脊梁的唱歌声，体会着什么是，“大声息音，大爱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