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大学这几年的游荡——云南的游记（大二）

关于中甸

  这个叫香格里拉县的地方，像北京城郊的秋天，有路边的小商店和灰土色的屋子，马路平坦，车辆稀少。天空总是暗暗的，到了晚上七点，街上便开始了无人烟起来。那里的天气很冷，夏天只有一个月，一下雨又到了冬季。物价很高，东西需要从外面往里面运。街上总有穿藏族服饰的妇女背着背篓走过，老太太蹲坐在石阶的一角叫卖烤土豆。下雨过后，集市便会有很多菌子卖，灰褐色，很新鲜的样子。还有很多人卖锥形的奶酪，外层粗糙，内层绵软。

  后来，我们去一个藏族家，一开始以为有篝火，那既然有火，怎么着也要烤个全羊吧，于是我们就饿着肚子去了。到了那里，先是每个人交了五十元善款支援边疆建设，然后他们过意不去（当然啊，这么多银子阿）开始请我们吃东西，而且叫出了她的儿子、媳妇 、侄女 、侄子等等诸如此类的奇形怪状的人出来唱歌跳舞，声音轰隆了半天，出来的时候大家没有一个不间歇性的失聪。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他们家利用地区优势开展副业，项目是搞藏族风情民居体验，外加藏族建筑，藏式点心，藏式歌舞一条龙服务。原来是养猪的一层楼，现在开始用来停放各大旅行公司的大巴，儿子媳妇每天拿着白色的哈达练飞天舞。那天我们去他家，菜单如下：奶酪三片，酥油茶一杯（跟麦当劳一样，可以无限蓄杯，喝到你吐），青稞种子一小碟（看见没，吃种子），炸面棍一根（反正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已经不脆了，很硬），青稞酒一杯。刚开始我很惊讶，哇，没想到我们藏族人民的生活也是过得这么的精致，小碟子小盆的。后来开吃，奶酪是酸酸的，很黏糊，不好吃，三片绰绰有余，酥油茶好点，可是太淡，而且味道很怪，于是我狂往里面加青稞粉，结果后来喝起来就像黑芝麻糊了。青稞酒嘛，我不喝酒，至于好不好喝，反正我也没喝。当然，其实最好吃的是烤全羊，可是后来一问要八百人民币，只好把口水又吞了回去。听着藏族高亢的歌声，我的心里开始悲哀起来，想起自己背井离乡，孤苦伶仃，父母又不在身边，千里迢迢来到这里。这群骗子，骗了我五十块钱，还不给吃，我大老远来的，容易嘛？！我的肚子很没出息地在叫，后来发现声音不对，是我们几个人的肚子一起在叫，我愤怒地想，八百块的全羊，如果是日元的话，本姑娘买了当场就吞下去！

  这就是旅游业带来的好处，成群的人开始急功近利，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浮躁而异样起来。路边的慈祥的老太会向拍照的青年索要高额费用，偏僻安静的小村子爱滋病丛生，古老的东西开始变得并不纯粹起来。

  游客来了，商机来了，投机者来了，污染来了，成堆的塑料袋似乎比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塌方泥石流更容易消灭一个纯朴干净的小镇。

  旅途中，总是有人告诉我，那里是如何的美丽，最后，他们总是不忘加上一句，快去吧，去迟了就什么都看不到了。敦煌的壁画每年仍然有大量在流失，还有氧化和风化的作用，也许很多年，那里会变得毫无意义。大香格里拉的多婚制度，在新中国的婚姻制度下尚能坚挺，遇到计划生育基本国策算是完了。就像三峡水电站一样，有太多东西，太多美丽而珍贵的东西，已经或者正在或者将要被淹没，被无形而坚决地摧毁。那些曾经风华绝代的历史，那些曾经兵荒马乱的历史，那些，曾经要天长地久的历史，就这样，覆盖了，淹没了，深深沉入谷底。也许真的就有那么一天，美丽，任何的美丽，将一去不返，万劫不复。

2006-3-10 22:34eleven

关于分别

  在中甸的第三天，兰子走了。

  第四天，小白也要走。

  小白的感冒从丽江到中甸，一直没好，到了高原，更不容易恢复，直到走的前天晚上头昏脑胀浑身无力，实在不能挺下去了，只好买了回昆明的返程票。那天下午去送她，阴雨了很多天的香格里拉开始出太阳，蓝天白云美得无以复加。我们在汽车站外面的小饭馆吃饭，望着门外的景色发呆。

  小白说，“出太阳了，你们去雨崩徒步，就能看到梅里雪山了”
  我心里一颤，说“ 是啊 终于出太阳了”
  小白说“真遗憾啊 不能和你们一起......”

  我苦笑了一声，不想说话，望着街上的行人走过，世界就这样又要过一天，风淡云清，谁也不会在意坐在角落的两个面如土色的学生此刻的惆怅和遗憾。

  她把饭吃完， 送她上车， 临走时递了包话梅给她， 逃也似的离开了车站 ，坐上了反方向的一路车去和胡他们会合。在车上，看着香格里拉的天空，远处是高耸的山，透着神秘的蓝，苍茫的暮阳， 阴郁绵延的云。 藏族妇女背者竹篓跟我打个照面匆匆走过， 面色焦黑的老人蹲坐路边，孩童叫嚣着跑过。回头望身后那条通向回家的路，离自己越来越远，突然觉得自己仿佛一个人被剩在了一个嘈杂而陌生的城市。车子驰过，尘土飞扬，仿佛就听到了空空洞洞的声音在我的心里回荡，我想，其实，很多很多很多年后， 我，小白，兰子，或者更多的人，依然会面对分离 。一个人，孤独的走，,一个人，孤独的留,东南西北四处逃散，带着我们的车， 开往不同的方向。也许，今天的这次的分离，就像春上村树说的那样，只是一个隐喻或者一个假设。人生也许隐藏着更大的分离，人生就是一个更大的隐喻。

  回到旅馆，走进卫生间，收到小白的短信。“ 车开动了， 我走了,,,,”，旅馆的水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楼下院子里有人在说话，现在想起来还是感觉诡秘，为什么那些声音会在一瞬间变得如此古怪而又异常清晰。我很无力的坐在马桶上，开始无声地哭，我只是想很没出息的哭。我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为了她们留在这里的无尽遗憾？ 还是为自己的孤独，又或许是开始害怕？ 在那个香格里拉县的西北城郊的一个叫tibet café的旅馆的卫生间的马桶上，我开始压抑的哭， 我不知道 ，人生到底会充满多少的遗憾、残缺、 错失， 人生到底要有多少的妥协、放弃和无法弥补。这周围的一切是不是真实，或者都是隐喻， 告诉我一切已经注定？自己一个人在告别 周围的生活却在如流水般川流不息，还有多少东西你注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