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山东之行三：济南的冬天

山东之行(三)：济南的冬天

从济南回来近一个月后，在北京阳光灿烂的周日下午，突然想起了2007大年初一下午的济南。

忘记中学还是小学课本中老舍写的《济南的冬天》了。我在到达济南时也完全忘却了这篇课文（潜意识里中学语文课本的内容都是让我反感的，也许是对教育体制和语文老师的不满吧？如果教授过我的语文老师看到这些，也许会伤心的？）

而今天下午，我像是失忆症患者醒来一样，突然冒出《济南的冬天》了。

那天，在驱车四个多小时后，我们终于开进京沪高速济南收费站，忘记是在进站之前还是之后了，我无意中眺望，发现在我的右侧（西边）有一条宽阔的大河，静水深流，在冬日的阳光下懒洋洋地流淌着，啊！那竟然是黄河？！与我在郑州附近见到的完全不一样，更加宽广、泛着暗绿色。

从进入山东境内之后，就可以看到返青的田野，绿油油的麦苗，让我心里有种喜悦。

济南的绕城高速和顺河高架路将整个市中心切成一个“日”子，日的右上角就是城市的西北角，是我进城的地方，右下脚是第二天走济青高速离开的地方。日字中间的那个横道，就是自南到北贯穿城市的顺河高架路。也许这个日字并不完整，因为我在地图上看不到绕城高速的全貌，暂且在心中这么想吧！日中间横道的中点，就是济南的象征：大明湖了。

在离开北京的前一天下午，我通过搜索和邮件，与在济南的一个女孩“安安”取得联系，她自己在网上开设了家庭旅馆，全城有大约十几处居民住宅作为她出租的房子，有个人网站，照片和各种资料，比较全面。我订了其中一幢位于文化东路的两居室普通住宅楼，作为山东之行的第一个落脚点。她回复邮件时很礼貌，并告诉我春节期间打四折，才近100元。

我们在绕城高速的第一个出口就出去了，其实应该在与将军路-东二环路交叉的那个出口出去的。不过，这让我们看到了济南北郊的面貌，人和建筑都比较少，光秃秃的感觉。城市上空有些薄雾，我看到一座突兀的山峰，地图显示应该是药山吧？

在开了近半个小时后，我们驶进学校和住宅楼密集的整齐的建筑群：“文化东路”，今天的终点站终于到了。

这是一所高校的宿舍楼小区，静谧的楼群，玩耍的孩子，神态亲切、从容散步的老人，让我恍惚回到80年代的北京，阳光下，感觉比北京暖和许多。

来到一幢普通住宅楼前，家家都把阳台外添加上好宽的平台加护栏，上面放满各种过年用的食物。楼道里不很干净，墙上有班驳的污渍，记载着岁月的痕迹，我猜测，这座楼至少建造有十几年了，在济南的普通居民楼里面还算是档次不错的呢！

但是这些细微的地方却让我有种安心的感觉，与住酒店完全不同的体验，仿佛我不是匆匆过客，而是在这里生活许久的居民。

安安已经在房间内等候我们了，她大约30初头的年纪，瘦高的身材，戴着一副朴素的黑边眼镜，文雅的气质，给我感觉像是大学老师或是从事研究的知识分子。她很简练地介绍了房间内设施的使用，然后开了一张收据，并让我们第二天离开时，直接将钥匙锁在屋子里即可。我大为惊讶：“感谢你这么信任我们！”她温和地笑笑：“北京来的客人很多，他们都很好，什么事也没有。我们一直这样处理的。”那一刻，我有了些许作为北京人的自豪。就像当初昆明那个导游小姑娘向我介绍各地游客的性格特点，尤其夸奖北京游客一样。离开时看见安安开着一辆新买的大红QQ，我想在济南购买私家车还不像北京那么普及吧？

休息了一个多小时后，我们趁着黄昏还未降临，驱车前往大明湖，泉城路相当于长安街，是济南最为繁华的路段，有林立的高楼、购物中心、隔离栏杆和过街天桥。在泉城广场聚集了很多人，马路边停放着满满的车辆。（未完待续）

2007年3月11日伦敦雾

老舍的《济南的冬天》原文：

上次说了济南的秋天，这回该说冬天。

对于一个在北平住惯的人，像我，冬天要是不刮大风，便是奇迹；济南的冬天是没有风声的。对于一个刚由伦敦回来的，像我，冬天要能看得见日光，便是怪事；济南的冬天是响晴的。自然，在热带的地方，日光是永远那么毒，响亮的天气反有点叫人害怕。可是，在北中国的冬天，而能有温晴的天气，济南真得算个宝地。
设若单单是有阳光，那也算不了出奇。请闭上眼想：一个老城，有山有水，全在蓝天下很暖和安适的睡着；只等春风来把他们唤醒，这是不是个理想的境界？
小山整把济南围了个圈儿，只有北边缺着点口儿，这一圈小山在冬天特别可爱，好像是把济南放在一个小摇篮里，它们全安静不动的低声的说：你们放心吧，这儿准保暖和。真的，济南的人们在冬天是面上含笑的。他们一看那些小山，心中便觉得有了着落，有了依靠。他们由天上看到山上，便不觉的想起：明天也许就是春天了吧？这样的温暖，今天夜里山草也许就绿起来吧？就是这点幻想不能一时实现，他们也并不着急，因为有这样慈善的冬天，干啥还希望别的呢。
最妙的是下点小雪呀。看吧，山上的矮松越发的青黑，树尖上顶着一髻儿白花，像些小日本看护妇。山尖全白了，给蓝天镶上一道银边。山坡上有的地方雪厚点，有的地方草色还露着，这样，一道儿白，一道儿暗黄，给山们穿上一件带水纹的花衣；看着看着，这件花衣好像被风儿吹动，叫你希望看见一点更美的山的肌肤。等到快日落的时候，微黄的阳光斜射在山腰上，那点薄雪好像忽然害了羞，微微露出点粉色。就是下小雪吧，济南是受不住大雪的，那些小山太秀气。
古老的济南，城内那么狭窄，城外又那么宽敞，山坡上卧着些小村庄，小村庄的房顶上卧着点雪，对，这是张小水墨画，或者是唐代的名手画的吧。
那水呢，不但不结冰，反倒在绿藻上冒着点热气。水藻真绿，把终年贮蓄的绿色全拿出来了。天儿越晴，水藻越绿，就凭这些绿的精神，水也不忍得冻上；况且那长枝的垂柳还要在水里照个影儿呢。看吧，由澄清的河水慢慢往上看吧，空中，半空中，天上，自上而下全是那么清亮，那么蓝汪汪的，整个的是块空灵的蓝水晶。这块水晶里，包着红屋顶，黄草山，像地毯上的小团花的小灰色树影；这就是冬天的济南。
树虽然没有叶儿，鸟儿可并不偷懒，看在日光下张着翅叫的百灵们。山东人是百灵鸟的崇拜者，济南是百灵的国。家家处处听得到它们的歌唱；自然，小黄鸟儿也不少，而且在百灵国内也很努力的唱。还有山喜鹊呢，成群的在树上啼，扯着浅蓝的尾巴飞。树上虽没有叶，有这些羽翎装饰着，也倒有点像西洋美女。坐在河岸上，看着它们在空中飞，听着溪水活活的流，要睡了，这是有催眠力的；不信你就试试；睡吧，决冻不着你。（初载1931年4月《齐大月刊》第1卷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