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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牡丹自唐起久负盛名，时至今日每年春暮洛阳仍举行大型牡丹花会，引四方游人慕名前来。只是此时正当盛夏，花期已过，于是洛阳可游之处全在郊外了。
首先是龙门石窟。小时只在美术课上有所听闻，如今身临其境，却未有预想中的震撼。与敦煌莫高窟、大同云冈石窟并称中国三大石窟，东魏至北宋，南北绵延一千多米，佛像十万余尊……这是早已查阅到的数字。走上每一道环山而建的石阶和平台，看一个个洞窟，一尊尊或大小不一的佛像，优美完整或粗糙残缺，在天光云影的变化下神态各异。巨大的佛像，暗黑的洞顶和洞壁处，往往雕凿有千百精巧的小佛像，最小的不过两厘米高，远看排列得紧密有序、似文字又非文字，俨然如天书。可惜石窟被毁坏得严重，许多洞窟的佛像全尊或头像已不知所踪，保全下来的也于千年风霜侵蚀下露出了裂痕。在山下侧望，遍布西山的千百个洞窟，竟有种千疮百孔的苍凉。
吸引我的，更多是那些看似不相干的景物：入门处的龙门桥，为造型优美大气的石拱桥，横跨伊河两岸。伊河之上烟波浩渺，两岸垂柳疏密有致婀娜多姿，香山寺藏踞于对岸西山山腰，梵音袅袅钟声不绝，掺在和风之中吹送而来，使人几欲渡河去。白居易墓就在香山寺北麓琵琶峰上，没有前往访寻，也并不遗憾，上下千年，咫尺终是天涯。只是听着香山寺的暮鼓晨钟，眺望龙门的佛光山色，这份心情古今多少该有些相同罢。白居易不葬长安，也许因为权贵太多了；不葬洛阳，可能由于邙山早已没多少位置；选择在宁静祥和的龙门西山终老长眠，不失为一种睿智。只是龙门石窟名气太大，在游人的熙攘中他的名字渐渐被忽略与遗忘。然而这又何尝不可能是其本意，托体同山阿，安然长眠，人生生老病死，最后本该如此。
此外，在广化寺、关林、白马寺也“到此一游”。同样布局严整，同样环境优美，香火鼎盛，一方面让人景仰万世功业，另一方面也恐怕与政教之用分不开吧。关林甬道104只石狮子、关羽冷艳锯复制品，白马寺主持兼武则天情人薛怀义的逸闻、北宋憨厚可爱的白马石像……若是赶上牡丹的花期也许回忆中能有更多点缀，也就如此了。之后是华山、西安之行，再回洛阳便是到少林寺。
嵩山少林天下闻名，然而到少林寺长长的一段路却坑坑洼洼，颠簸不已。上少室山的“十八盘”公路上更是如此，而且路面极窄、护栏极低，汽车前进中上下颠簸时若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华山素以险峻著称，但供汽车行驶的盘山公路却修得平整开阔，每到拐弯处皆有凸面镜，相形之下嵩山公路危险得多。
据说，自从二十年前李连杰主演的《少林寺》扬名四海，少林寺成为新的旅游热点，嵩山脚下数十所武术学校也陆续办了起来。如今虽说以免有碍观瞻，规定武术学校迁移别处，但少林寺日渐成为一个大集市这一事实，却恐怕难以在短期内改变。针对旅游者销售的少林素饼价格不菲，开设少林武术表演收费专场，末了，一小和尚圆熟大方地向众人介绍少林寺专用的某药油，只是脸上还是那样的纯真柔和。
但武术表演确实不乏精彩之处，声势阵势和功夫也是在的，只是如今的印象中，却只留有某一表演的悠然从容、明净无尘之境。与六七岁的小和尚拉着手从大门出，身着黄绸练功服，少年和尚从容不迫展开身段，或伸或屈，姿态变化万千，犹如打坐，仿似诵经，面容依旧平静如水，于悠扬淡泊的背景音乐中自有一番行云流水的明朗素净气度，身后如有云海松涛，又似有佛光日影。
而我更愿意怀想的，是那一片片参天的银杏，一把把在风中飘洒下来的槐花，在树荫中伸展出的一方暗红殿角，月墙后深深的掩影；午钟响起，职业化的大和尚走向斋堂的闲适背影，站在殿堂一侧的小和尚那双清澈而好奇的眼睛……又是一些毫不相干的事。
从少林寺回洛阳，初入市区是一条笔直开阔的大道，阳光透过两旁茂密的林荫洒下闪亮的斑点，路上极其清静，只有蝉声为这静谧的午后抹着一层浅淡的低色，这条路久久延伸，仿佛没有尽头，让人误以为身在梦境之中。车一但驶入市区便往往在中洲路——洛阳市的主干道。洛阳是一座失落的城市，太多昨日的繁华鼎盛已无迹可寻，洗尽铅华而略显陈旧的城区与步履缓慢的发展未免愧对她的过去。只有那可与其他大城市媲美的宽广公路，隐隐透出昔日名都从容不迫的豪华气度。道路纵横交错有条不紊，也反映出城市规划的井然有序，不知是否如西安一般保留汉唐城市布局概貌的缘故。只是道旁无数的垂杨柳，袅娜飘动之间，总让人不禁追慕昔日“烟柳满皇都”的盛景。
洛阳好比一位垂暮的美人，如今人们只能从她皱纹满布的眼角眉梢，推测其当年的风情万种。至于旧梦重温，却只能到城郊各处一一访寻了。离开洛阳之际，正好也是暮色微蓝的傍晚，同样并非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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