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那年春天，在乌镇

我想选一间临河的客栈住下。在周庄时，有许多住户将自家改造成旅馆，推窗就可欣赏水乡的秀丽风光。枕河而眠，更可体味江南的风情韵味。转了一圈，却发现乌镇是没有这样的客栈的。无意中，竟找到了《似水年华》里台湾来的英小姐住的那间宾馆。身处乌镇，虽然脑子里对故事里的人物、情节、场景念念不忘，但那里的价格却贵得离谱。我毫不犹豫地退出来，走进了旁边的国际青年旅馆。也临河，价格却极便宜。青年旅舍里住的大多数是穷学生。他们来这里采风，一住就是十天半个月的。少年们热情极高，嘻笑打闹与夜幕笼罩中的水乡极不协调。他们的喧闹也打搅了我的心境，于是迫不及待地走了出来，去寻找记忆中的乌镇。

在寂静的暮色里，偶尔有临河的花窗挂出了红色的灯笼，就不像在周庄，刚一入夜，河两岸所有的人家都挂出了红色的灯笼。暗红色的光影投在水面上，忽明忽暗，让人生出些许恍惚。夜晚的乌镇，陷在巨大的黑暗中，偶尔的行人、偶尔的灯光让雀跃的心落莫了许多，就只能朝着有灯火有小曲从门板背后泄出来的地方走过去。窄巷里几乎没有人。左右两边高高的马头墙静静地伫立着，猛一抬头像横空出世一般。

走到有灯火泄出来的地方，竟然有一位老者从屋里走了出来，他有些谨慎地让我进到屋里瞧瞧。走进去才发现是一间卖纪念品的小店。有乌镇的特产蓝印花布、杭白菊、三白酒，还有一些介绍当地人文的书籍。我挑选了一些纪念品，付钱的当儿问他，这里怎么没有人家开家庭旅馆。我的问题显然触动了他的某个神经，老者有些愤愤然了。他说，当地的旅游业已被某个公司承包了，处在景区内的居民是不允许从事与旅游相关的商业活动的。别说开客栈了，就是在自家卖些旅游纪念品都是不被允许的。白天，他是万万不敢敞开大门的，只在晚上，才悄悄地打开门，做上一两笔小买卖。那大家没意见吗？我问。怎么没意见？气愤得很。老者的情绪有些激动了。我们祖祖辈辈居住在这里，现在这里开发成了旅游区。白天到处是游客，到处是寻新搜奇的眼神。宁静的生活没有了，却还不允许我们做点小生意来补偿一下损失。住要到指定的地点，买东西也有指定的地方。说是统一规划，其实是怕肥水流了外人田。老人怨声载道。想起之前也曾在网上看到过类似的言论。我有些意外了。生活在这样一个传说中几乎不食人间烟火的让人做梦的地方的老百姓，居然是居而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