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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记]宁波游记2 |
| 2007-07-19 zhuaxia.c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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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雪梨无香 新建目录... 周日上午,驱车来到天一阁。这座位于宁波市区的古宅,却比奉化溪口静寂许多。天一阁门脸小小,内里也一派江浙士绅宅院的精致娟秀,可就是这半亩浅塘三丈小楼,在中国文化史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它是中国现存最早的私人藏书楼,也是世界上最早的三大家族图书馆之一。明清年间江南文化繁荣,人材鼎盛,民间不乏私人藏书楼,但范钦和他的家族却凭借着对天一阁近乎悲壮的守护,对藏书事业自我牺牲式的坚持,在大浪淘沙中将这座藏书楼传承数百年。乾隆三十七年开始修撰《四库全书》,范钦八世孙范懋柱献古籍善本六百多种,为其他私人藏书楼难以企及。乾隆敕命测绘天一阁建筑布局,仿建了南北七阁——文渊、文溯、文源、文津、文宗、文汇和文澜,用以收藏修成的七套《四库全书》,天一阁从此名动天下,而在这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巅峰之后,却很快滑入劫难重重的近代,范家衰亡,藏书也随之流散遗失。范钦兴阁之初,取《易经注》中“天一生水”之说,以天一阁为名,以期消弭藏书楼的最大威胁——火灾。然而四百多年来,天一阁兴衰沉浮,左右其命运的最重要因素却非水非火,而是一个接一个滚滚而来不可抗拒的大时代。 藏书所在的宝书楼占地不过百尺,离地不过三丈,并无半分巍峨意味。我深为怀疑,那数万卷宗并不尽数存在这小楼。但前后开门的木版书柜中,确乎静静躺着许多数百岁的古本孤本。有一些摊了开来,用玻璃罩上,晕黄灯光温柔照着,和纸张的黄融和一体,更显得纯黑字迹纤细清晰,红色钤印轮廓分明,老而不旧的状元文章、地方风志、名家手稿、经文典籍……其实我们只见到浩如烟海的天一阁藏书中偶露的峥嵘,却可以一叶知秋遥想当年的盛世辉煌。 和昨日奉化的喧嚣相比,天一阁有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静。踏入此间,呼吸吐纳这份书卷气息,谁不心怀敬意,肃容敛眉,不闻高声谈笑,唯有轻缓脚步。走过一间间厅堂,仰视一帧帧字画,大多数人会驻足宝书楼前木刻的数块范氏祖训。祖训条款甚多,“代不分书,书不出阁”最为闻名,违犯者“罚不与祭”若干年。在家族意识极为浓重的时代,不与祭无异于暂时性的逐出宗族,对大家族子孙而言可谓莫大耻辱。 临终前的范钦定下了代不分书的规矩。其实很容易预见,藏书若按房均分,不出几代就会支离破碎,但范钦却比人情常理更加严苛——把家产和藏书完全分开,藏书继承人连一点养书的贴补都不可得。于是摆在范钦两房子孙面前的便是完全无法做比的两份财富:白银田产,或一阁藏书。仔细想想,这也许是范钦无可奈何之下的唯一选择——哪怕是一点点的附加钱财,都可能掩盖后代子孙承继天一阁的真实目的,唯有彻底剥离所有的物质色彩,维持天一阁最纯粹的精神意义,才能支持这个家族选出最优秀的子孙守护范氏共有的无价之宝。 范钦缠绵病榻时,次子已早逝,长子范大冲当仁不让接过了那把已有些磨损的钥匙,也踏上了,并为自己的后世子孙开启了,一场薪尽火传,代代相延的接力赛。这真是只有义务没有权利的一边倒生意——从范大冲开始,历任继承人都划拨部分私产以资天一阁养护之用;到开阁取书的时刻,又须得范家各房主事长辈全数到场大门方开,难得有幸躬逢其盛的子弟莫不提前沐浴净身,焚香斋戒,这样隆重的阵势,莫说一般子孙,即便族长亦不能随意登阁,遑论将书带出或转借。苦心孤诣的守护融入了家族遗传,终日紧锁的天一阁成了范氏神秘的图腾。越来越多读书人渴求有登楼观书的荣幸,但这个顽固的家族早把一切异数挡在禁地之外,也挡住了庭院里,一双绣鞋流连不去的脚步。 绣鞋的主人是嘉庆年间宁波知府的内侄女钱秀芸,为了一览天一阁藏书,不惜请姑夫做媒归宁范家。过了门才知道,女子不能登阁,毕生未能如愿的钱姑娘,最后郁郁而终,为范家的悲壮历史,再添上凄美一笔。这故事流传很广,过去我曾笑言,人们要引以为鉴,做好调研,信息不对称带来的后果是致命的。可当我站在天一阁下,试着用几百年前钱姑娘的眼睛和角度仰望,用一个年轻女子追寻挚爱的心去漫想,我却只能收起所有批判,除了慨叹,只余敬意。我相信,身为范家知交的知府,不会不知道范家这样明白的族规,知府内侄女也不会对自己面对的风险一无所知。但她仍然披上了嫁衣,义无反顾只为离梦想近一点再近一点。她一定以为,自己有长长的一生,世事变迁,挣扎奋斗,不是没有可能迈过那道门槛。我们已经无法知道,要怎样的勇气和痴迷,才能让一个女孩向命运女巫交出自己的半生青春,一世红颜,去换片刻阁中观书的光阴。也无法肯定,几十年间她是否真有过剑走偏锋的机会,甚或铤而走险的尝试。我们最后看到的,只是一场充满了期待和失落,交织着希望和绝望的如花生命渐渐凋零,幕落了,几许花瓣飘散在天一池里,和满阁书香,永远是一步之遥的距离。 如此艰苦卓绝的封锁,为范家到底带来了什么?范氏子孙没有从卷帙浩繁的藏书中获得任何好处,没有金榜题名,没有光耀门楣,甚至到了“范氏子见书而不能检”(缪荃孙《天一阁始末记》)的地步。这一结局构成后人对范氏祖训的极大质疑:书籍如果不见天日,不流传于世,再珍贵再经典也与砖石泥瓦何异?传承不了文化和学术,传承一柜柜竹简一箱箱宣纸,难道这就是范家一代一代顶礼膜拜的藏书事业全部的意义?但,我们不能否认,对书籍或者对文明的保护是何等艰难的事情,江流太宽,波涛太猛,千里长堤却又太不堪一击。只要有一点点缺口出细流,很快会沿岸崩溃过去。今天这个孩子借了书没还,明天婆婆不小心当火引烧了做饭,今天那个媳妇牌九输了,当一本书好翻本,明天加倍输光索性多偷几本……谁能保证人前好学上进悬梁刺股的秀才,人后不是个挪用藏书买官鬻爵的伪君子?因为没有一双能够雾里看花的明眼,只好将整张面容都蒙上;做不到开放和制约的完美平衡,只好采取保守姿态静待将来。我想我们并不应苛求数百年前的古人有多么先进的管理意识,那么多同期建立的私人藏书都湮没历史云烟,到今天,在互通有无中保持自身文明的完整纯粹也仍然是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需要面对的挑战。往更抽象说,难道困扰范家的不是个千百年都没有解决的哲学命题? 如果范家和天一阁就这样永远自娱自乐下去,恐怕也不会有今日的盛名。在四世百年的封闭后,清初浙东学派创始人南雷先生黄宗羲于康熙十二年(1763年)叩开了天一阁,从此天一阁对文化界开始释放出些微光芒,虽然只有极少数鸿儒有幸沐浴其间,这一星微光却照亮了整个天一阁的历史。黄宗羲翻阅了全部藏书,把其中流通未广者编为书目,并另撰《天一阁藏书记》留世,此后一百多年,范氏子孙一共带领十多位学者登阁,这是一串在明清文化史上星光熠熠的名字——李邺嗣、万斯同、徐乾学、全祖望、袁枚、钱大昕、阮元、冯登府、薛福成、缪荃孙……在近代则是郑振铎、赵万里、郭沫若等名家。前后数百年总计不过20人——入天一阁竟成了对读书人地位与成就的至高肯定,而大师们博览藏书后整理的编目、获得的启示、衍生的思考、凝结的作品,也把悄无声息的天一阁和世界连接起来,让范家数百年的前仆后继在文化史上投射出了最真实可鉴的意义。在这里,我们不能不向冲破家族樊篱,引黄宗羲登阁的范光燮(范钦曾孙)致意,向范光燮以降的范氏后人致意。齐集各房,郑重开门,领入一个并不姓范的布衣书生,他们的心情也许复杂,他们的胸怀却值得我们永远赞赏。 对天一阁藏书更大的影响是《四库全书》的编撰。乾隆爷一声令下,全国官私书库无不进献珍本古籍,天一阁呈进藏书638种,其中被收录到《四库全书》中的有96种,列入存目377种,在私人藏书楼中居功甚伟。这是天一阁藏书第一次出楼,也是世人第一次得见天一阁藏书的内容。紧随其后,天一阁和范家,便与千千万万的中国家庭一起卷入清末民初的浩劫中。满阁藏书因盗贼和范家内部不肖子孙而渐渐流散,外间商人学者也开始收集天一阁藏书。有的藏书落入贩夫走卒手中毁弃,有的被运往国外成为战利品,有的则被当时学人抢救保存。天一阁再也不是范家独有的天一阁,她落入凡间红尘,在苍茫人海中载浮载沉。今天,天一阁收归国有,几乎散失殆尽的藏书几经曲折勉强赎回一些,更多则是以政府之力从其他来源补充入库的典籍。天一阁周边又扩充了秦氏支祠、麻将博物馆等游览景点。我想范钦再生,目之所见,亦会让他倍感陌生吧。 不知不觉,一篇游记写成了历史回顾。时间从记忆中带走那时那日种种观感,唯有站在千晋斋中一座座石碑前,渐渐浮现的淡淡哀伤,混着书香挥之不去。每一座石碑铭刻着一位登阁外姓人的名字,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在那样一个文化传播之途艰难曲折、布满荆棘的时代,学人对书籍的热切追求,让我倍感自身的渺小。指尖轻触泛黄纸面,目光流连字里行间,一词一句的记诵,一笔一划的摘抄,前辈们曾用怎样诚惶诚恐的姿态接近知识,用怎样如饥似渴的心情汲取知识,又是用怎样悲壮决绝的方式守护知识?我想在一个信息爆炸和贬值有如垃圾的时代,我们再也找不回那孩童式的好奇,和信徒般的虔诚了。 借用一些效果好点的照片 范钦尊容 俗丽的秦氏支祠 个人认为秦氏支祠唯一可观的地方 和天一阁的意境相去甚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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