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印度之行

Author: 冬　至

印度拥有悠久的历史和丰富的文化遗产。登上印度半岛，领略迤逦的南亚风光，了解异国风土人情，是个十分难得的机会。五月份，我有幸到印度参加一个经济发展研讨会，踏上了印度的国土。一周内，我观光了北部的德里，游览了有名的泰姬陵，足迹南至避暑谷地台拉登市，最后又来到慕名已久的恒河岸边。短短几日，印度半岛上丰富多采的文化，富丽恢宏的建筑和富有情趣的风俗，民俗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是，印度贫富之间的巨大悬殊，恒河岸边无家可归者的悲惨情景也极大的震动了我，令我感慨。下面是我在印度的所见所闻。

五月十六日（星期四）

最后一段航程是从泰国飞往印度。经过四个小时的飞行，到达首都德里时已是午夜二点钟。走出机场大厅，一下子仿佛置身于热浪之中，空气又潮又热。虽然在飞机降落时已从广播里听到白天最高气温高达摄氏42度，但心理准备还是不足。夜，已是很深，可仍让人感到躁热难耐，原来五月份正是印度热季的尾（每年三月至五月是热季）。拉我去旅馆的小汽车，车身很小，形状却挺奇特。车体四周浑圆，中部高高隆起，象个小罗锅。汽车一概靠左边行驶，仍沿袭英国的交通习惯。印度被英国统治了近二百年，一九四七年才独立，但仍为“英联邦”成员。从机场通往城区的道路不宽，路面也不太平。我住的旅馆名叫hotel　of　president，离机场有20多公里。到达旅馆，待一切安顿好，已近凌晨四时，但我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只好以看电视来催眠。我一共收到了七个台，惊奇的是，其中竟然有六个台讲英语，只有一个台是讲印地语－－印度的国语。

五月十七日（星期五）

睁开眼睛，已经七点钟了。窗外，阳光刺眼，仅仅瞥一眼那碧蓝如洗的天空，就似乎已感受到灼热的天气了。旅馆里不供应早餐，幸好包里还残存几块面包可以充饥。但是，我不敢喝房间里的冷水，便拨通服务台，请送些开水来。一会儿，一位身穿白色工作制服的男士敲开了门，恭恭敬敬地送进来一壶开水。我道谢之后，又给了他几个卢比的小费。服务生刚折身走出去没两步，又忽然转过头极快地说了句什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迟疑，睁睁眼再看看服务生，他的表情略有几分尴尬，突然我脑子转过来了，他刚才是问“有没有手表？”他是想换一块还是想要一块，我不得而知，只是赶紧摇了摇头。

上午十一点，要乘大汽车到南部避暑谷地台拉登去。掐指一算，还可以有三个多小时游德里，但是这点时间也只可以走马观花的看看。我决定乘出租车先游览一下市容。刚走出旅馆，就看见一辆出租车停在路旁待候客人。司机似乎很解人意，他保证尽量带我多看一些地方。虽然气温已有40多度，但司机还是先坐在车里，将七八尺长的白色头布一层一层在头上认真的包好之后才开车。我识出他是个锡克教教徒。印度宗教教派众多，有印度教，伊斯兰教，锡克教，佛教，耆那教等等。大约83％的人信印度教，11％的人信伊斯兰教。信锡克教的人有一千三百万。锡克教是十六世纪时由那纳克结合印度教和伊斯兰教的因素而创立。锡克教教内还分“易行派”和“狮子派”两个派别。“狮子派”的教徒有五个明显的标志：1。终身禁剃毛发；2。头上别有木制或象牙制的发梳；3。穿短裤；4。戴铁手镯；5。佩剑。这位司机显然是属于“狮子派”的。

司机先带我沿城转了一圈。德里，包括新城和旧城两部分。旧城内有许多著名的寺院和古代建筑。首都新德里属新城，位于德里西南处，政府机构大都建在这里，有30多万人口。我们首先在“印度门”前停了下来。这是一个42米高的红色石砌拱门，高大，宏伟，风格独特。拱门上镶刻着九万名死于第一次世界战的将士的名字。现在，这个建筑既有纪念意义，又成为首都的一个观光点。随后，我们又来到圆形建筑议会大厦前。议会大厦是新德里的主要建筑之一。直径很长，有171米，非常有气魄。

德里街上，汽车来来往往，但也有不少人骑自行车，还可以看到牛在街上随意的溜溜达达。印度人奉牛为神。可是在马路上，公共汽车上的拥挤现象却令人咋舌。尽管车厢里已爆满了人，但仍有一团人拥挤在门口，千方百计想挤进去。只见门边儿上人贴人，每只手都在紧紧地拽住任何一处可抓的地方。因为根本无法关上车门，汽车只好拉着满满一厢人，敞着车门往前开。看上去真让人担心会出事儿。

在德里，街上的行人大都不疾不徐的走着。不象美国，人人步履匆匆。印度男人个子不算高，比较瘦，皮肤也较黑。妇女大都穿迦裟，最里面是一件薄布紧身背心，外面再套上一块五颜六色质地柔软的丝料或薄纱布，斜着一层层将全身包起来，最后肩上披一条宽宽的长带子，垂落到脚，看上去很美。

我回到旅馆，差一刻钟十一点，赶快收拾好手提箱，准备乘车去南部山区的台拉登市。按计划，汽车应在十一点时出发。但我们一直苦苦等到中午十二点车子才终于发动起来。看来印度人的时间观念不太强。我只好重新调整着自己，不断提醒着，这里是印度。

离开德里，沿途的景色就比较单调了。大部分是农田。偶尔看见几个农民在田间劳动，有锄地的，也有人在抽水。一路上，还不时看见一些无家可归的人卷缩在路旁沟里，他们用砖头和油毡简单地搭起一个遮棚，用来防雨防晒。印度大部分时间不冷，这些人在外面露宿也许还不太受罪。

汽车在一个小镇上停了下来。路旁有很多店铺，店名或是用印地语写或是用英语书写，五颜六色，十分花俏。街上很热闹，有店铺，也有简易摊位，卖水果，蔬菜，饮料和小吃。街上人来人往，生意十分兴隆。为尝新鲜，我买了一杯芒果汁，虽然喝起来有些怪味儿，但是冰凉可口，很解暑。街上的买卖看上去很兴旺，但店铺或摊位显得有些脏乱。相比之下，印度县镇商业区的水平无论从规模上还是从质量上都比中国县镇一级的略差一个档次。

从德里到台拉登一共开了六个半小时。沿途的农田大都种植着玉米，甘蔗，一尺来高。在车上肚子饿了，领队给我们拿来了炸土豆片。喝的是茶水，但极苦，其浓度至少是中国的五倍。

五月十八日（星期六）

台拉登市是个谷地，也是避暑圣地。会议选在这里召开，显然是召集人费心安排的。开会的地方是一个拥有2000人的林业所，有近60年的历史。来到林业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平坦宽阔的草坪。正前方花卉千株，争芳夺艳；两侧奇木峥嵘，苍翠阴宛如一个红花浮锦，绿叶叠翠的大花园。我没有想到研究单位竟然装扮的这样美。

下午会议结束后，印度朋友告诉说，城里有一家中餐馆，但要乘出租汽车去。我邀了几个人同行。餐馆装潢的很漂亮，绘画，音乐完全是东方情调的。来这里吃饭的人也不少。菜点好后，我们开始等待着上饭菜。但是足足等了一个小时，还不见动静。我耐着性子，听着肚子里肠鸣不断，无可奈何。饭，终于端上来了。馄钝的味道还真棒，正宗的三鲜馅儿。但其它几个菜的味道就全部走了样。所有的菜上面都浇上一道浓浓的汁，一片红乎乎。我饿了好几天，可这次还是没吃饱。

吃罢饭，一位印度朋友热情地带我到市中心逛夜市。商业区里，奔驰的汽车，往来的人群，熙熙攘攘，很是热闹。我一下子便被路旁一个卖铜器的摊子吸引住了。印度出产铜，加之劳动力低廉，铜器的价格非常便宜，工艺也不错。在印度朋友的帮助下，我只花26卢比就买了一个造形雅致，镂刻精细的花瓶。藏青色的花瓶，七八寸高，长颈，小肚，瓶口向外平张，给人一种典雅庄重的感觉，花瓶上雕刻的花纹，图案古朴，布局均匀，疏密有致。天快黑时，我又买了一些硬木雕刻的工艺品，有古铜色的，也有深紫色的。那只一寸多高的小象，托在手心上，形态可掬，十分讨人喜欢。孤傲的仙鹤，神气十足的高昂着细细的头颈，造形逼真。凤凰的翅膀还可以上下活动，并可以拆卸，携带起来很方便。但我这次买的并不便宜，小摊贩发现我对他的东西感兴趣，价格一会儿一涨，我也懒得还价，因为已经很便宜了。

五月二十一日（星期二）

恒河，是亚洲第二条大河，是印度最大的河流。恒河孕育了印度文化，并产生了流传甚广的佛教。今天，我终于来到了慕名已久的恒河岸边。心情不免有些激动。河面很宽，河水略为浑浊，缓缓地流动着。我由此联想到中国的黄河，长江。这些闻名世界的大江大河，千百万年，世世代代，浸润良田，惠泽民众，孕育出灿烂的文化。峙立河畔，中国诗圣“不尽长江万古流”这一千古绝句不禁响于耳边。

我来到的地方，是恒河的一个支流。岸边游人散客络绎不绝，做生意的人很多。我边走边看，打算买些小纪念品带回去。有一个卖手饰，项链的小摊，地上铺满了光亮耀眼的项链，手镯，耳环，胸针。印度妇女都装扮的很亮丽，头别发簪，耳垂金环。尤其是两只胳膊，每只上面都戴着三四个手镯。有的妇女甚至戴七八个不同材料制成，颜色五彩缤纷的手镯。这个摊位的主人是个年轻的妇女，长得很标致，甜甜地笑着，耐心地让我随意挑选。我最后买下几串项链，颜色挺漂亮。

我继续沿着河边向前走。忽然，看见眼前有一双脚。再一看，是个妇女躺在地上。她衣衫褴缕，蓬头垢面，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仰卧在那里。她的头离一个大垃圾桶仅仅只有几寸远。垃圾桶散发着阵阵臭味儿，四周有上百只苍蝇嗡嗡地飞来飞去。那个妇女的脸上扒满了苍蝇，身上无数只苍蝇正在肆无忌惮地爬来爬去。我被这突然出现的情景猛的惊呆了。我无法相信，也不能相信，这个妇女竟然就这样躺在垃圾桶旁，任苍蝇四周飞舞，任夏日臭气熏天。我怀疑她是个死人，但她的的确确是个活人。而此时此刻，在她的身上却看不到一丝人的文明和尊严。我站在这个妇女旁边，不忍多看，也没有马上离开，只是感到心象铅一般沉重。

这几天，我参观过豪华的别墅，也和彬彬有礼的学者交谈过。但这一幕却深深地刺激着我，使我难以理解，无法释怀。贫穷的现象在发展中国家并不罕见，但一个女人沦为这种境地却让我极度同情，极其震动。整整一天，我一直无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五月二十二日（星期三）

今天参观了久闻的泰姬陵。

如果说法国的象征是拉菲尔铁塔，那么泰姬陵便是印度的代表作。建于一六五三年的泰姬陵被誉为世界七大奇迹之一，是印度国王沙。加罕（shah　jaham1618－1666）为纪念爱妻玛达兹。玛哈（mumtaz　mahal）所建的陵墓。加罕与玛哈结婚十七年，两人鬓厮耳摩，相爱甚笃。玛哈在生第十四个孩子的时候，不幸难产死亡，时年三十九岁。玛哈的突然病逝令加罕痛不欲生，一夜之间须发皆白。为了表示对妻子的无限怀念，加罕决定建造一座世界上最富丽堂皇的陵墓，向世人昭示他和玛哈之间刻骨铭心的爱情。

泰姬陵动工于1632年，1653年竣工，历时二十一年。加罕从亚洲，欧洲各国招聘各类人材来设计和规划陵墓的建造。整个修建过程中，共征用二万多名劳工。

陵墓为大理石结构，所需白色大理石一律用大象从300公里以远处一步步驮来。而修建陵墓所需的珍贵玉石则采集于欧亚各地。如著名的红玉是从孟加拉运来，碧玉和水晶则来自中国，五颜六色的玛瑙选自也门，金色宝石则出产于万里之外的埃及。

泰姬陵的基座呈四方形。主建筑是一座方体多边形大殿，正上方为穆斯林式的硕大拱形圆顶，似众心拱月。在基座四侧，耸立着四座尖尖的伊斯兰教式寺塔，线条简洁，形式端庄。整个建筑群用清一色的白色大理石建成，洁白的殿堂给人以素洁，明朗之感，而整个建筑又让人感到华丽和庄重。大殿入口处的上端为弧形，高三十米，正门是用黄铜铸成。据说最初殿门是用银子做的，门上所有1000多枚钉子的顶端都镶有银币，远远望去，耀眼夺目。我发现镶在大门上面的字母，最上面一行和最底下一行的大小看上去完全一样。导游解释说，这是当时的雕刻匠人刻意所求。为了在视觉上产生字体同样大小的效果，每当文字向上一行，工匠们在刻字时便将字体放大一些，这样可以产生统一整齐的特效。这充分显示了当时陵墓的建造者们已经具有了相当丰富的光学和视觉生理学方面的知识及其应用经验。

玛哈和加罕的石棺停放在地下室内。主殿内停放了一具伪棺，这是在印度流行的一种做法。整个大殿用长明灯照明，更加衬托出安祥肃穆的气氛。人们在进入大殿之前，都要将鞋脱掉，一些虔诚的游客来到墓旁时，还要躬身轻轻亲吻一下墓石，以示对先人的尊敬。宫殿的墙壁和棺木上均刻有精美的图案，线条优美，形象逼真，在灯光下，更是栩栩如生。最精巧的是，在一朵花瓣上居然雕刻出64片形态不一的花瓣，令人叹为观止。

泰姬陵的正前方建有一个约五十米长，十五米宽的映相池。白天，蓝天上的白云和地面上的宫殿齐映水中，轮廓十分清晰，十分漂亮。夜晚，宫殿的灯光有与星月相映成辉，别有一种柔和与静谧之美。

加罕当初曾计划在泰姬陵对面再为自己建造一座黑色大理石陵墓，与白色的泰姬陵遥相呼应。但是在他还没来得及动工之前，已被其父废黜王位，囚在泰姬陵旁一座红色城堡中直至去世。

走出大殿，导游将我带去旁边的博物馆，后又介绍我去参观一个作坊式的小手工场。里面约有七八个工人正在用传统的生产方式制作各种工业品，专供游人选购。导游告诉我，这些工人都是当年修建陵墓者的后代。艺人们将生产方式，工艺手段一代代承袭下来，又一代代相传下去。做工的人们一声不响地默默磨着石头，专心地雕刻着手里的活儿，谁也不看游客一眼，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好像完全置身于另一个世界。我在这里挑选了一个两寸见方的白色大理石制作的泰姬陵工艺品，作为纪念。

五月二十三日（星期四）

下午离开了印度。此行整整七天。从北到南，足迹所至，处处感受到这个东方古国深重的历史内涵和丰艳的文化色彩。因为这次是来开会，所以只是尽可能的多看一些东西，没有机会作深入的探访。尽管如此，这几天所看到的点点面面，已足够绘制成一本别开生面的画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