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洪湖之行

洪湖之行- -

“这里蚊子和星星一样多。”
“伸手就摘到了莲蓬。”
只听yifei说这两句，我便动了要去洪湖的念头。

跟沐沐商量，先拿了这两句做开场白，她也想去。然后告之：那里没有空调；没有冰淇淋；没有电视。“没关系啦。”她自己准备的行李中有：毛巾被、蚊帐、花露水、清凉油、折扇、碗筷、笔记本、水性笔。我又去药店买了些药物：仁丹、夏桑茶、藿香正气水、邦迪。yifei又叮嘱带点零食，因为路途比较复杂，要坐长途车，再坐轮渡过长江，再换车，再换船进保护区，而且保护区每天只提供两顿饭。于是还准备了：牛、饼干、橄榄、矿泉水等，不敢带巧克力，气温太高，会化掉的。

清理好行李后，为了第二天有足够的体力，两人10点就入睡，头一次这么早入睡。沐沐睡得很踏实。我做了两个梦：茫茫黑的天幕背景下，漫天的火花纷纷落下，一拨一拨的，无声地在遥远的天边降落。还一个梦就比较有趣：天气特别热，好象是在候车室，或者车厢，不知道两个什么人在说话，一个说这么热啊。另外一个说，是啊，就是五朵金花来了也会有三朵会疯掉。哈哈。出差在外的大知道我们要出门，叮嘱过要注意防暑。还转发了一条气温公共短信，提醒4号的气温会达到39度。

8：30的722次车。沐沐负责拎她的蚊帐包、零食包，我背着衣物、相机、望远镜。清晨戴着太阳帽、墨镜坐公交车，还真有点出去旅行的架势。

呵呵，我好罗嗦啊。我们一行里，yifei是那种在城里没感觉跑到野外就特别自在舒服眼睛都要发亮些的人，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越是恶劣的环境下（如高温等）他就越来精神，这次他是“领队”兼“向导”。zhou是医科大学的眼科研究生，第一次接触。沐沐听说她家有好几条狗就和她做了好朋友了。几天下来，我想她将是一个严谨、有度、高明的女眼科医师，这是后话。

直到到了火车上，我才开始思考我们去洪湖做什么，之前看过yifei在洪湖在董寨等地拍的鸟，也就顶多由衷地发几句虚无的感叹：啊啊好漂亮。都不知道是夸yifei的摄影技术呢还是夸鸟的模样。趁着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赶紧拿出《中国鸟类野外手册》，在上面找找我们将在洪湖可以看到的鸟。常见的有水雉、黑水鸡等，对鸟类一无所知的我首次听到繁殖羽、成鸟、亚成鸟、幼鸟、飘带、贯眼纹……那已经记录了一百多种鸟类的人脱口而出尽是这些专有名词。我看着图片，想着马上就可以看到那些漂亮的鸟，真的只恨自己对它们了解太少，不过，我也不着急，眼前不就有最好的老师么。Yifei夸我的书保护得真好，这么新。唔，不要这么夸我啊。看看车窗边一闪而过的绿色的田野、碧透的小河，我的心情几乎是雀跃起来，拿yifei的机器试了一下手，入镜头的就是窗边那些几千年几万年地停在那里的山山水水树树草草。

到岳阳后leigang来接我们了，lei是淡水与海洋项目的协调员，年龄比我小一岁，戴个西部牛仔的毡帽，胡子拉茬，像个农民。对了，yifei说有人说他像何炯，大概是他的书生意气吧。我想说的是，这些常年在野外工作的人，内心的丰富是外表的粗犷所不能掩盖的。他们是最可爱最天真也是最本质的人。四个人大包小包把出租车的后厢都塞满了。好热啊，车内的空调都不管用了，干脆把窗户打开来。拂过田野的热风吹到面颊上，鼻子里都是乡村那种特殊的味道，热燥干。偶尔看到荷花了。马不停蹄地往儒溪，我们将在儒溪过长江。儒溪的对岸就是湖北的螺山。螺山和湖南的岳阳等是长江中下游的重要水文站。呵呵，这些都是yifei一路上告诉我的啦。

在儒溪小憩，边吃午饭边等轮渡。午饭是一大盆鱼，有鳜鱼、回头鱼，还有我不认识的鱼，一筷子长的大小，大约江里平素也难捕到大鱼吧。那个鲜啊，是我吃到的最好吃的鱼。这是真正的江里的鱼。连五个人的饭一起，才五十元。我都吃撑了。沐沐说太辣了，只吃了一点点鱼肉，午饭时间主要去喂小店的那只大花猫了。小店靠长江，迎窗远处是绿色的小山，窗下就是黄绿相间的田野，一部分稻谷在成熟，一部分是刚插下去的秧苗，风一过去，稻田就一波一波荡漾开去。不到100米处的山顶有一重楼式的砖石塔，有七层，好象是八角形的，轮廓线很柔和，檐上长了些野草和灌木的砖塔映着蔚蓝的天空，显得格外沧桑古朴，估计是什么镇江塔吧，不知道。凉爽的风吹过来，我想，神仙也就这么幸福吧。

在小店里还看到一道奇怪的风景：三个不到十岁样子的女孩子围在窗前打麻将。打得有模有样。城里的孩子冒着酷暑来到乡下，看到乡下的孩子悠然地打麻将，不知道沐沐是否心有感慨，好象她的整个身心都在那只大肥猫身上。中间，zhou带她去了趟厕所，回来鼻子就皱着。一会儿两人又不见了人影，去了江边，再回来，就脸红扑扑的，鼻子也不皱着了。换成眼睛眯着了。呵呵。

摆轮渡的人也一定是个有趣的人，轮渡船上一间不到一平米大概是个收费的小屋上煞有其事地写着：“工作室”。Yifei玩笑：那是我和周的工作室。他和周有个理想，建立自己的图片工作室，名字就叫“大翅膀”（bigwing），题材主要就是野生动物。这群自称“鸟人”的家伙啊，我也算托他们的福，可以这样偶尔地放飞自己，有这样的熟人，何尝也不是我的福气呢。

上了岸，yifei的熟人，当地的一位像镇长之类的地方官，姓肖的在那边等我们，把我们带上“慢慢游”——一种摩托车上加个遮阳棚的交通工具，几个人挤上去，膝盖碰膝盖地坐着，手也不知道该抓哪里。中午炽热的阳光下，“慢慢游”吐吐吐地奔跑在乡间小路上，有农民在晒大豆，使劲地摔打豆荚，lei告诉我们这里是著名的大豆产地，质量非常好，一般是刚一收成就有外地成批的车过来收购过去了。我说真想下车买几斤，回来的时候再买吧，要是做豆芽一定很好吃。Yifei和lei打趣我，可以做豆浆啦磨豆腐啦，还可以做zhou老家汨罗的豆子茶啦……“慢慢游”把我们带到一条小河边，肖把我们交给一个张姓的船老大，张可真黑啊，是那种长年在大太阳底下晒才有的酱油似的黑。lei告诉我们从这里坐船一个小时就可以到达目的地了。第三天顺着原路返回的时候，我才知道，进入保护区是需要通过特殊批准的，一般人是不允许进入的。洪湖湿地自然保护区划分了几个区，封闭式管理，禁止任何生产性活动的核心区；只能用于科学监测和考察的缓冲区；可以按照有关管理规定进行生产建设的实验区。而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洪湖湿地生态环境恢复示范工程项目”阳柴湖保护站就在核心区。

敞棚的机帆船没有一点遮阳，晒得滚烫，沐沐一坐上船就尖叫起来：啊呀呀，我的屁股，我的屁股要熟了。老张叫我们坐稳了，别乱动。除了老张，我们都戴了太阳帽，他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衬衣，敞着胸膛。Yifei说，这是因为我们的到来他才穿上了衣服，平常都是赤膊的。河水很干净，真正的碧波荡漾，河风让人清凉起来，夹河两边看不到人烟，只有绵延成片的荷花，这些荷花和荷花的清香一直把我们送到保护区的示范点。河面上没有遇到任何别的船只，只有我们的机帆船在乘风破浪，大家很少说话。无遮挡的阳光，无垠的荷花，笔直仿佛延伸到天边的镜面般的水道……有一瞬间，我希望就这么沉默着就这么永远地行驶在这条河流上不要停留。我拍了我们搁在船头的几双脚丫子，他们闲适地搁在那里，迎着碧透的河水，像几个知足懒散的胖子。

没有半点预告，lei突然说：“我们到了”。此时我才如梦初醒——我们已经置身四周无人烟的湖中心了。一条白色两层楼的帆船静静地停泊在不到一米宽的小洲边，掩映在荷叶、菰草中的小洲其实是观鸟通道，有扶栏，在湖中心延伸，有点隐秘，这样才不会打扰鸟类。小心地靠上帆船，两只大狗立在小洲的草丛里竖着尾巴摇晃，欢迎我们。

我向来对时间没有概念，这次，我又不知道我们大概是几点到达的。我只知道，那会儿，天，蓝得像水洗过；湖，映射着蓝天，镜子般包围了我，在湖的尽头，我看见了地平线；风，变得有声有色，是被吹得朝一个方向伏下了身子的水草的飒飒声，是大大小小荷叶翻滚着的绿色灰紫色；荷花成了绿色草世界的点缀，还有浸在水面的菱角一小蓬一小蓬地绵延，随波荡漾……我是那么小那么小，小到不是一棵小草，一滴水珠……我融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