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印度之行（5）

尽管在印度的三次被骗中有两次都发生在瓦拉纳西，我依然对这个拥有100万人口的印度圣城怀有强烈的重返欲望，它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同并且深深刺激着我的神经。

恒河比我想象的要宽，游客们乘着小船在恒河上巡游，信徒们在恒河里沐浴，每天都有祭祀仪式，同时进行的还有在码头manikarnik ghat的火葬，因为印度教徒相信，在这里火化者可免受轮回再生之苦，直接升入天堂。烧完的骨灰撒进恒河，不适合火葬的尸体也抛进恒河，不远的地方就有人使用楝树枝在恒河里刷牙，衣服和围布也在恒河里洗涮，有人歌唱祈祷，有人瑜珈修炼，有人闭目冥想，水里的游船和洗自行车的人，岸边是小贩、乞丐、骗子和游客的集散地……

这所有的一切混杂在一起，让印度之母的恒河越发显现出岿然不动的永恒，岸边的古老寺庙也在乱中屹立，用时间一般恒久的姿态俯视纭纭众生。那些辉煌的私家城堡曾有过多少与贵族相关的故事发生？偶有人影晃动，就能把你带回到某个古老的岁月，谁知道那是不是印度王子约会情人的角落？

与宽阔的恒河相映照的是狭窄的小街，充满了小店和牛屎的石板路，千年不变地拥挤、杂乱、肮脏着。但这并非瓦拉纳西最刺激的一面。要想明白一个国家人口多，就去看大街上的闲人有几多。在瓦拉纳西的街头，你永远可以看到成群游手好闲的人站在路边，捧着树叶或报纸盛装的、最便宜的油炸食品看街景。每当我们开始和一个三轮车夫讨价还价的当儿，永远有若干闲极无聊的好事者围拢上来，或者帮车夫，或者帮我们，翻译者有之，讲价者有之，欢迎拍照者有之，还经常凑到一处好一番商议，事后便一哄而散，总之与他们无干。

想像一下这样的小街，当三轮车、自行车、汽车、吉普车、摩托车、行人和动物——主要是牛，还有羊和狗，在没有任何交通划分和标志的街道上穿梭，只有在最后一秒钟才与对面车辆互相躲闪，几厘米之内擦身而过，汽车喇叭、摩托车汽笛和自行车铃声同时震撼着你的耳膜，这时突然整条街停电，节日的烟花炮竹不时在耳边炸响，满街行人面不改色一如既往，而你在黑暗的街上茫然无所措手足……这就是典型的瓦拉纳西之夜。

但奇怪的是，你很少在瓦拉纳西看见塞车的场景，没有道路划分，没有路灯和交通标志，没有警察的指挥棒，但瓦拉纳西人自有他们自己的规则，每一寸空间都被充分地利用，简单破旧但小巧灵活的交通工具，正适合那些同样简单破旧而狭窄的街道。第二个晚上我们经历了唯一一次塞车混乱，一个十字路口发生堵塞，交通警察被团团围困在所有车辆的中心，他不断用指挥棒威胁甚至抽打身边的车和车夫，但最终只能无可奈何一脸茫然。同样无可奈何一脸茫然的还有坐在人力三轮车上的我们，在摇来晃去的动荡中，在星空下的幽暗中，在所有噪音的合奏中，我觉得自己灵魂出窍般飞往这城市的上空……瓦拉纳西，一个令人兴奋、迷茫又沮丧的圣城！

最让我着迷的是恒河的早晨。在瓦拉纳西的三天，每个清晨恒河的日出总是完美进行时。太阳在雾蒙蒙的东方像一张红艳的剪纸如约而至，游船行驶在波光粼粼的水面，留下美丽的暗影。早晨也是恒河沐浴的最好时间，新月型的恒河湾两侧修建了大大小小64座石阶的码头，连绵六七公里。码头又称“伽特”，印度教徒把在这里修筑“伽特”视为积德行善，历代王公政要都在这里留下善迹。来自印度各地的信徒在祈祷仪式后，纷纷迎着初升的太阳走向恒河，他们相信恒河水可以洗掉身上的疾病和罪孽。女人的纱丽仿佛能把河岸染成一片色彩的画卷，沿岸的庙宇、城堡呈现出丰富的暖色，宗教仪式培训班在庄严进行着，那些婆罗门个个气宇不凡。瓦拉纳西，属于早晨七八点钟的太阳。

瓦拉纳西在1957年以前叫贝拿勒斯，公元前4世纪至公元6世纪曾是学术中心，公元12世纪时为古王朝的都城。据说，公元前500年，释迦牟尼第一次为他的五个门徒讲道说法就是在瓦拉纳西附近的鹿野苑。我们也不能免俗地去了这号称四大佛迹之一的鹿野苑，其实地域广阔的鹿野苑如今为无数各国现代寺庙所充满，其中也包括中国的，他们与释迦牟尼讲学无关。真正的遗迹少的可怜，阿育王柱只能在博物馆里一睹，唯一还算完整的是一座高大的佛塔下部，一群来自泰国的和尚和佛教信徒坐在塔下念经、冥想。但无论如何，这座被誉为“印度之光”的圣城都是印度古老文化的缩影，连玄奘都在所著的《大唐西城记》中把它描写为“层轩重阁，丽穷规矩”。可惜佛教在印度早已衰落，昔人已乘黄鹤去，白云千载空悠悠。

最后一个下午，我乱走在瓦拉纳西的小巷子里，发现一处极高极深像水井一样的建筑，那是为了引入恒河的圣水而建，有几层楼房那么深，很是神奇。在瓦拉纳西，所有一切跟恒河相关的东西有一股神奇的力量。虽然巷子里面的人并不那么友善，除了推销东西和行乞要钱，有人还从楼上往下吐口水，但小巷子是我想像中的模样。昏暗中仿佛走在迷宫，拐弯处看见身着白衣的老者，安坐在石条凳上神闲气定，偶尔路过一处庙宇，听见有人喃喃跪拜……

但瓦拉纳西，这神奇的圣城，它始终在我的接触之外，它的传统比古老还要古老，但它只是独自古老着，我们这些游客永远是雾里看花。它的恒河和庙宇，它的冥想者、沐浴者、洗衣者、乞讨者、修行者和伪修行者、靠旅游为生的各类小商贩们、卖花的小女孩们、剃头匠和船工们，他们都如电影里的角色，上演每一天的悲喜，而我们只是无名的旁观者。无法交流，也无法走进他们的内心。为了怕拉肚子的缘故，每顿饭我们都坐在为旅行者准备的西餐厅里优雅或者伪优雅地进食，也从未试图住进远离旅游区的小巷里的印度人家。

这就是观光客的尴尬，在游客云集之地来去匆匆。或许三天时间太短暂，我们来不及翻开瓦拉纳西沧桑的一角，但当我问自己：即使再呆上3个星期又能如何？你可以真的了解瓦拉纳西人的世界吗？那一问就令我像十字街头的警察一样满脸茫然。

Tags: 感悟旅行印度恒河瓦伦纳西varanna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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