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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玛吉阿米 到玛吉阿米去的时候,是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我们去过了林芝、日喀则,几乎已经完全适应了高原的气候。此时的我们,有了一种风尘仆仆之感。于是,问自己的心:是否该歇息一下,真正地去品味西藏的生活?十来天的奔波,令我不愿再有过客之感。我想稍稍地停下来,用心品味这种神秘。 玛吉阿米在藏语中的意思是如月亮一般的姑娘,相传是六世达赖的情人。“月亮”一词在西藏这一特定的环境中映入眼帘,让我马上联想到的是林芝雾气飘逸的林海,夕阳下闪着宝石般光亮的尼洋河,雪山衬托下神圣澄明的圣湖纳木措,阳光晴好的中午蓝宝石一般的天空,心中立马升腾起一种圣洁的敬意。而能在活佛心中与释迦牟尼,与莲花生大师,与强巴佛争夺一席之地的女子,一定也是一位与众不同的特别之人。不用细说她的样子,心中就已经想象了无数她的美丽、高贵与睿智。于是,这个以“玛吉阿米”命名的酒吧就如一个神秘的符号,强烈地吸引着我去破解这穿越时空的绚丽。 我们穿越熙熙攘攘的八廓街,远远地望见了玛吉阿米的招牌。不张扬的颜色,明眸善睐、巧笑盼兮的藏族姑娘浅浅的微笑,衬着湛蓝的天空,让我们的心格外熨帖。店门小小的,同样的不张扬,但是很清净。我们的脚落在窄窄的保留着天然木质花纹的楼梯上,发出轻轻的咚咚声,再听着从附近大昭寺传来的飘渺的颂经声,竟怀疑这是活佛冥冥中遗留的人头鼓发出的空灵之声了。等来到二楼,闻着佛香的味道,环视周围真诚裸露、棱角分明的岩石墙壁,以及悬挂的色泽分明构图特别的唐卡,心仿佛被什么冲洗了一样,沉静下来,说话的声音都轻柔起来,似乎怕亵渎了什么。这古朴的布置,不张扬,却能让你从骨子里一下就迷上这个地方。 我们登上了三楼岩石围绕的阳台,选择了一个最靠边的桌子坐下来,阳光一下子从前方洒落下来,八廓街的景象一览无余。大昭寺颂经的声音也立马近了,还能听到间或的敲钟声。大昭寺前高高的经幡随风招展着,我觉得这些风马真地带着藏族人虔诚的心愿,随阳光飞上了高高的天空,到达了活佛的心中。 早就听说玛吉阿米是一个会让无数游人沉静的地方,因此在这里有一份特殊的物品——来西藏的过客留下只字片言的无数笔记本。而这些文字对于所有的游客都是公开的,人与人之间在这里就像赤子一样纯洁。我和朋友早就在二楼房间中间的圆桌上发现了这些或红或黄或绿、满是沧桑的笔记本,带着好奇拿了几本到阳台上来。此时,我们靠在木质的椅子上,从小小的保暖瓶里倒出一杯杯西藏特有的奶茶,在升腾的热气中,在阳光的尘埃中,开始阅读这样一些文字。 刚开始,我们还轻笑着交流,可读着读着,我们俩都不说话了,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作用,我们似乎进入了一个真空地带,静谧得只剩下自己和自己的心。这些文字无论是倾泄也好,淡然也罢,还是忧伤拟或快乐,让我们触摸的都是一颗颗最真挚的心,最纯真的爱。 忽然,我听到了轻轻的“啪嗒”一声,让我吓了一跳。抬头,发现女友的泪水不自禁地滴落。我知道,这些留言触动了她心里某个隐秘的柔软的部分,我的心不觉也酸酸的。也许,我们都是逃情的人,希望佛祖净化自己的凡心,了却一些未了的心愿;然而,我们进入的,却是一个连佛祖都不能把持自己,和心爱的姑娘偷情的地方,又怎能不伤情?我俩不约而同地捡起桌上的笔,开始在纸上烙下自己心的痕迹。 我不知道书写的过程有多久,只是发现倾诉的感觉格外强烈。那些被凡尘俗世压抑已久的心,那张戴着面具生活已久的真实面容,在这里都找到了一个畅快的呼吸孔,贪婪地吮吸这新鲜自由的空气。等我搁下手中笔的时候,发现大昭寺的钟声也已静寂,喇嘛们颂经的声音从高处向下滑落,渐渐圆润而绵长,仿若来自极乐世界的梵音。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端起已经微凉的奶茶轻轻抿了一口,很甜,很香,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抬头去看女友,正好她也抬头看我。我发现她的眼睛湿湿的,红红的。想对她说点什么,但突然发现声音在此时却是如此的无力。我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抛向楼下的街道。高原午后的阳光眩亮眩亮的,将街上所有人的影子浓缩成不长的黑色——有游客,有商人,更多的是手中攥着转经筒虔诚的朝圣者。他们的步履或急促,或缓慢,但最能让人感到塌实的还是朝圣者的脚步,我似乎能从这样的步伐中、读出他们脸上恬静祥和的笑容。那是和佛祖一样的面容,是身无他物,神游物外的宁静。 回过头来,再翻阅手中的文字,忽然轻松了很多。这些文字的主人也许经历了和我一样的心路历程,但是还是以此作为新的起点上路了,继续着自己多彩的生活;就好比这些朝圣者,从拉萨回到各自的家中,依然重复以前的生活。其实我们向佛祖祈求的是什么呢?也许佛祖什么都不能给我们,最终得到的在乎自己的心灵。也许未来的一切就像这高原的天一样湛蓝,像随风招展的经幡一般与天如此靠近,就在你的心灵深处! 六世达赖为了自己心目中最神圣的爱情,放弃了活佛的高贵之位,我们这些凡人,为了自己的心,还有什么不能放下呢!喝完了一壶奶茶,我们缓缓走出玛吉阿米的空间,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回头再看那位美丽的藏族女孩,我们相视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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