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我们的导游(来自游友)

May 23

尼泊尔游记之一：我们的导游（来自游友）

吉生其实不叫吉生。吉生只是他的中文译名。他的名字叫Kisson。刚认识的前几天，每次我们按照中文发音习惯，喊他“吉生”的时候，他常常会很认真地纠正我们：“Kisson！”后来发现我们实在冥顽不化，“吉生吉生”地叫的口滑，他也就默认了。本来他的中文名字就叫这个，于他来说，并非不可接受。
吉生是我们在尼泊尔的当地导游。他的年纪是一个谜，如同他的身世一样。但他的面容表明，他的年纪当在60上下。通过几天的朝夕相处，他的身世慢慢也为我们知道一些。但关于他身世和年龄的确切结果，我们直到离开尼泊尔的时候，也依然不得而知，如同我们在尼泊尔待了6天7夜后，依然象来时那样对这个国度充满好奇。
我们管吉生不叫“Kisson”而叫“吉生”，并非想和老头作对，而是实在无法把他和我们想象中的尼泊尔人联系起来。首先是从外貌上。吉生是正宗的尼泊尔尼佤尔族人，但他的相貌，却与我们常见的高鼻深目、皮肤黝黑的印欧人种尼泊尔人不同，让我们这些蒙古人种更有亲切感。这或许是和他母亲是外族人有关。其次，吉生汉语说的之流利，从5月1日晚我们初见他时，就让我们大吃一惊。在了解他的身世之前，他的身形相貌以及略带两广风味的汉语，让我们一直误以为他是一个老华侨。即便是对他有所了解后，我们也常常忘了他的尼泊尔人身份。因为他太中国了。吉生的汉语是跟当年跟中国援助尼泊尔工程队学的。我们猜想教他汉语的那个中国工程师一定是两广人士，否则不会让该老头的汉语如此具有海鲜风味。

其实我们接触的尼泊尔人中能把汉语说的足以乱真还有好几位，但吉生与他们不同的是，他是真懂中国。在一次比较漫长的路途中，我拿出了一本刚刚出的《三联周刊》打发时光。这期《三联》讲的是凇沪抗战，里面刊载了一张蒋委员长演讲的图片。吉生无意中一眼瞥见了那张照片，一惊，然后问我：“这个人，你们现在也能登了？”我说可以。他的惊讶显然还是没有刹住，等我看完后，又把《三联》借过去，狠狠看了20分钟，还回来的感叹了一句：“中国现在真是开放了。”然后说，“他们那里现在有人到你们这里来了（指连战访问大陆），还是这样好。”顿了一顿，又道：“他们那里的那个总统不行，为了捞选票，什么都干，不为人民着想。”你看看，这样一个老头坐在你对面，你能把他当尼泊尔人吗？

按理说，吉生是导游。但我们都喊他“吉生老师”。不是我们善于拍马屁，而是他确实当过教师，而且在给我们导游的这些天，他的风格，总是让我们想起大学里面遇到的一些老师。别的团的尼泊尔导游，和我们国内的导游一样，在旅游大巴上鼓动大家唱歌、说笑话，甚至用生硬的中国话讲一些老掉牙的黄段子。吉生从不。他不想娱乐我们。他的导游风格更象是上课，是传道受业解惑。在我们的奔驰大巴上，他总是坐在第一排，很少看我们，双眼平视前面车窗外的景物，举着那只时响时不响的扩音器，平和地述说着关于尼泊尔的一切。我们坐在他身后的各排座位上，有时候在听，有时候自己就谈笑开来，不去听他的话。吉生也不恼，依然是平和地说着他想说的，介绍着他认为我们应该知道的东西。有时候路途漫长，我们被车颠着颠着，都颠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依然可以听见吉生从容的声音：“Shiva神（湿婆神，印度教中最著名的神）的太太巴瓦悌又称为安娜普那（Annapurna），她是富足女神……”

吉生很中国，但他是实实在在在尼泊尔人，他挚爱着尼泊尔博大精深的宗教文化。他总是想尽着自己最大的努力，让我们这些尼泊尔文化的门外汉们能窥一窥门径，领略一些其中的精妙，为此他不怕多费口舌，不计较我们不听他讲解时的轻慢，只要我们能弄懂了其中的一点点，老头就非常开心。5月6日下午，我们参观加德满都一处世界文化遗产“斯旺那布”寺（Swayambhunath）。这是一座始建于2000多年前的世界上最辉煌的佛教寺庙，也是观察尼泊尔印度教、佛教等各个宗教融洽相处的最佳地方。但那个时候，我们刚刚经历了从博卡拉到加德满都6个小时的长途旅行，一个个都有些疲倦，加上一路上我们已经看过了好些赫赫有名的寺庙，听说了无数错综复杂的神灵，对眼前的这个地方，实在有些打不起精神。于是大家匆匆照了几张相，走马观花一番，就纷纷回到车上准备回宾馆休息。

我是先上车的。据后来上车的人说，吉生特意到寺中，花了钱，为我们每人点了一盏酥油灯，感谢神灵保佑我们这趟路途如此安全顺利。等他出来准备为我们讲解这里奥妙的时候，却发现我们都打算撤退了。吉生很失望。他的失望不容易被人察觉，但还是被我们察觉了。
回到宾馆后，我们都有些不好意思，都不忍心让这么个好老头因为我们而失望。大家约定，明天上午的游览中，一定多听多记，多问多学，做个好学生。果然，在次日参观加德满都旧皇宫广场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变的好学无比，叮住老头问个不听，老头也诲人不倦，有一说一，呈现出一幅教学相长的喜人景象。如果我们回答上来诸如“库玛丽活女神为什么不笑”这样一些颇有难度的问题时，老头更是一脸开心地连连点头称好。一个愿意在佛前为我们点酥油灯的人，他的笑颜，比鱼尾峰的丽影更让我们开颜。

尼泊尔有首著名的民歌《Ray Sum Fee_Ree_Ree》，非常好听。在尼泊尔的那几天，我们天天都能听到不同的尼泊尔人口中涌出这些旋律。听的多了，大家也情不自禁跟着哼起来，但因为不明所以，哼出来的什么都象，就是不象原来那首歌。好好的一首尼泊尔国粹级别的民歌，被我们几个中国人糟蹋的不成样子。听我们不着音不着调地瞎哼了好几天后，估计吉生老头实在听不下去了。6号早晨我们出发从博卡拉到加德满都。一上车，老头就掏出一把小纸条，一一发给大家。我们一开始被吓了一跳，以为老头要给我们搞什么突击测验。定睛一看，放心了。原来是《Ray Sum Fee_Ree_Ree》的一段歌词。吉生老头头一次坐到了我们中间，一句一句地解释歌词大意，然后一句一句地教我们发貌似尼泊尔语的音节。“准备好了吗？下面连起来唱，一、二……”“Ray Sum Fee_Ree_Ree，Ray Sum Fee_Ree_Ree……”一连串中国风味的“Fee_Ree_Ree”，从博卡拉一路洒向200公里外的加德满都。

7日晚是我们离开尼泊尔的最后时刻。当地旅行社把我们同机抵达的40多位中国游客都安排在一家很棒的餐馆吃正宗的尼泊尔餐，还伴以粗陶小碗装的当地米酒。酒酣耳热之际，大家就撒开了欢。OK！该轮到咱们露一小手了。当我们一行11个中国男女在吉生的带领下，以酣畅和谐的和声唱出《Ray Sum Fee_Ree_Ree》，在场的人基本上是两种反应：尼泊尔人先是惊讶，然后就欢快地打起拍子，纵声加入到我们的合唱中来；而其他的中国游客先也是惊讶，然后就是沉默，然后就纷纷找自己团的尼泊尔导游，缠着要学这首歌。 ，学会了也好。据说以后回到中国，凭着《Ray Sum Fee_Ree_Ree》，大家就可以找到去过尼泊尔的同道，如同《虎口脱险》中在澡堂里唱着“鸳鸯茶鸳鸯花”接头一样。

离别的时候到了。我们进了机场，过了第一道安检，换了登机牌，即将登上飞回中国的班机。此时，已是7日晚近11点了。回头看看，吉生的瘦小的身影依旧在机场外。他在目送我们。我们冲他挥手，他也冲我们挥手。也许，我们只是他接待过的千百游客中普通的一群。也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