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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记]2006小巴走西藏[游记攻略研究资料

2007-07-16    live.com

November 07

转山第二日 生命

D2 生命

醒来。

昨夜的雪落在群山上,突然间我就认不出来它们了。依然有小小的絮片悠悠地落下来,这是今天的雪。
雾气缭绕,没有回声。

我看着从夜晚而来的雪山,怎么也不能想到银装素裹和雪树琼花这类词儿,我觉得他们自闭,严肃,苛刻。

这大概是因为我潜意识认为今天的路将难以行走。

三姐妹走了,13圈的青年走了,带着我们的手机号码和道别。

八点,天阴得像子宫。我们不得不也出发。路边的羊群眼神很紧张地看着我们。

离开止热寺,我还要远远地望一眼。好像这样做,就能记住一些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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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穿上我的大变身全功能新型登山鞋气宇轩昂踏上前往卓玛拉山的草地。心中充满骄傲和自豪。

走不久,渐近天葬台。

寒冷的草地上出现了藏民散落的衣服,破旧但色彩依然夺目,一件一件,堆叠着,在雪里面,好像伸出一只眼睛,一只手,一个侧脸。

你走过它们身边,可以回想起千年来藏人们走过的样子。人们说,在天葬台扔下衣物,来世就可转生在这周围。

山路盘盘,我们背着包,在石群和衣物中缓慢地蹒跚前进,看着石头下面的一只鞋子,缝隙中的一根腰带,青苔上一顶鸭舌帽或者一只手套。浓雾在我们头顶静静流动,像一条河。
前面就是卓玛拉山。

海拔,波兰的两个驴友撑着登山杖来到我们身边,笑着说“Oh,I feel !I wanna sleep!Are you OK?”

我说“Yes, quite fine.”我并没有像周围的人一样觉得头疼,只是没劲儿,以蜗牛的速度在道上蠕动前进。

渐渐上坡,远眺见一座山峰,被硕大的一块雪压住,岿然不动。卓玛拉山口阿。

我也许忘了说,那些逆时针转山的苯教徒们,每一个人都大声地对你喊着“扎西德勒!”,拿带着笑意的眼睛瞅你。

如果你也大声地回一句“扎西德勒!”,那么他们就会真的开心笑起来,咧开嘴,点点头,然后从身边走过。

我乐此不疲地回应着来自这个或者那个的扎西德勒,再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轻易这样和陌生的人们点头示意,高声祝福。

当我们仰望那被积雪压得不能吱声的山峰时,我听见一种声音。

细小但是尖厉,悉悉地从那积雪的内部崩裂,萦绕在卓玛拉的上空。

这一小会儿我惶恐了,赶紧找了个大石头躲在后面歇脚,紧张地期待着一次雪崩。

几分钟过去,那迸裂的声音好像停止了,没有雪崩。-_-

我再踏上道路,又仿佛听见它悉悉响起来。于是无奈地仰望这山峰,洁白耀眼如王座。

一声高亢的歌,打破了这静默的仰视。空气被这声音一震,卓玛拉山峰的雪开始咔叽作响。

我转身看到后方赶来一群藏族姑娘们,穿着最鲜艳夺目的裙子,别着玛瑙和绿松石头饰,提伞持杖,笑闹着唱着歌儿。

一人唱一句,女人的高音从胸腔里扬起来,鹰一样强劲地盘旋着,久久不落。

她们经过的时候,好奇地看着我的相机,于是我给她们拍下一张,给她们看。

她们咯咯地笑着,又上路了,歌声响起来,把我们远远甩在后面。

艰难而缓慢地爬到了山口,已是下午。天色放晴,满天的经幡飘扬。喘一口气,往山下去。

山后面是一潭墨绿的池,幽幽反射雪的光芒。

再往前,就是一片冰激凌一样的雪地。这刚下的山上的雪,还没有人踩过。

我们小心地在冰上走着,没有摔跤。后面,陆续地跟着几个藏人。

走过冰川,下到乱石河滩。石上面覆盖着一层雪,滑得很。

我们羚羊一样在石头之间跳来跳去。天又阴了。

开始下雪。我们的衣服渐渐被雪水浸透,帽子丢了,雨衣的袖口裂开,凋零不堪地挂在身上。我很可能会在滑石上面折断腿。

而此时,卓玛拉山下著名的帐篷出现了。

我们满心欢喜地迈进去,看到了一如既往的福满多和康师傅红烧牛肉,沙琪玛,百事可乐,还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

我问这两姐妹,有酸奶么?姑娘们不明白。姑娘们的父亲出现了,懒懒地抬眼看着我们。我问,能否借宿?他摇头。

我们靠在烧水的火炉边,问小姑娘买了一瓶开水泡面。

蒸汽袅袅升起,不断有转山的藏人们掀起帘子到帐篷里来,雪已经封山了么?哆嗦。

孩子们,妇女们,老人们,男人们,在昏暗光线里交换眼神,喝着酥油茶,泡着面。

男人大声交谈,哈哈地笑,女人和老人们沉默地守候着。

小姑娘们穿梭在帐篷的角落,烧水,倒茶,取可乐,一旦失去指令,只好停下来茫然,瞅着我们。

打酥油茶。

嘿,女娃儿,你的眼睛真好看。

泡面吃完了,我们踌躇着是不是该留在这里。藏族老太太说,往前2小时就有房子住了。

于是我们鼓起勇气走出帐篷,满面的雪扑过来。

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之后40分钟的路程。

或者,那究竟是40分钟,还是1个半小时,还是10分钟?

什么都忘记了,我是人是兽,我身在何方,我背负何物,这下的是雪么,是雪吧,那么冷。

快些走啊,跳过来,帮一把吧,看着这些石头青苔,摔一跤恐怕就是死亡。

我们走了多久了,很久了吧。

有一个小时了吗,房子在哪里?

需要地方躲一下,被雪埋起来了,会忘记呼吸的。

那是什么?那是房子吗。

是房子阿.....房子阿!!!

在我的不真实的印象里,我们发疯地向那房子冲过去。

距离十米时,同伴的脚步突然停下。原来那房子,是一块巨大的石头,正正方方,有棱有角。

寒意。

一时间我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是不是该笑。我猜想那时我只有一张苍白僵硬的脸。

我脑子里在琢磨着石头的脚下能不能坐一会儿,能不能挡一挡风和雪。

嗨,是因为冷吗?不知道,我只觉这坐一坐的念头已经变成了欲望,坐一下,活下去。

我们绕着石头转悠,看看有没有棱角遮蔽风雪。转过一个角,一个野营小帐篷,难以置信地搭在旁边。

有人吗?请问,我们能进去躲一下雪吗?
雪真的太大了,请问能进去一下吗?
我们也是转山的旅行的人,有人吗?帐篷里面有人吗?
有人吗?有人吗?咕叽咕叽,有人吗?

没有回答。

我差点就要暴力强行闯进去,同行的人说,也许是外国人搭的?

Hello? Is anyone in tne tent?

Yes?

那一瞬我差点热泪盈眶。语无伦次地嚷了一大堆。

Can I ,well, we are also the travellers, i thought that, you are from Polland ,right?
We met today,you remember? It snow terribly now, can we just hide in your tent for just a few minutes?
We are almost dead now...Can you just...

OK, just come in.

这一瞬不是欣喜若狂,而是感激。对宽容,还有生存的机会。

我们脱下已经湿透的外套,放在帐篷外面。

因为鞋子湿漉漉而肮脏,只把上半身钻进帐篷,一看果然是那波兰两夫妻,瞪大眼睛瞧着我们。
Hi!
Hi, do you need some hot tea?
Oh thanx, thank you soooooo much.

他们倒给我们依然烫着的红茶,这个小帐篷,平稳,温暖。

坐在里面,谁也不能想象外面竟然是大雪,可以把我们这样弱小的路人杀死。

我们讨论着是否继续往前走。真的只有1小时的路程?

藏人的话总是有出入,我们该不该相信。

选择回去小姑娘的帐篷,还是走向未知距离的房子,不得已用一句泛滥四海而且自贬格调的话,to go or not to go, 这是个问题。

严重问题。

我们在30分钟这个暂时收容期限内,喝着爱心茶,抱头苦苦思量。

最后放弃了青年的大无畏拼搏精神和热血幻想,背叛浪人和波西米亚和吉普赛的道路,决定对现实俯首称臣。回去吧。

我受不了对于房子的期待。
一旦期待目标过于遥远和模糊,我就会别过头去,不去看它。更何况,我当下贪生怕死。

与波兰夫妇快乐的道别,掀开帘子,重新把自己塞入到外面的寒冷里去。
帮他们盖严帐篷的窗口,又往回走去。

这一次行路竟然别样轻快,我怀疑是因为太快乐。

我暗地里告诉自己可以活下来,绝对可以活下来,因为失去冻死的可能,我忍不住想要高兴地笑。

但是回到帐篷里时,姑娘们的老爸,那个懒散高傲的男人,摇着头,说“不。不。”

我们可以给钱,好吗?
不,不。不住。
求求你了,咕叽咕叽。

听到咕叽咕叽,他笑了,咳咳地同意了。

和孩子们和女人们一起围着烧水炉,我忘情地烤着我的袜子和伪装登山鞋,把它们热乎乎的一面反过来,湿漉漉的一面贴上去。

这样反复不停地,就像一个勤奋的纺织女工,好像他们真的就在卓有成效慢慢干燥起来似的。

事实上1个小时多过去了,这些小家伙们还是和着泥浆雪水,软塌黏糊,一塌糊涂。

我他妈怎么能够忍受这样的生活?

暑假的晚9点,其他19岁的女孩子正在26度空调房间里一只手拿起一瓣橘子,扔进嘴里,一只手点开BT刚下的美剧, 又或许,是新番动画?

她看到11点,觉得有些困,就会倒在床上打盹,翻一翻以前的日记。

2点的时候她大概又醒了,于是又爬上网,跟几个家伙聊得天昏地暗,期间下到几首觅了很久的MP3。一直到天明。

但我怎么会躲在风雪里的破烂小帐篷,吃着方便面,混迹在一群散发着酥油味儿脏兮兮的人民之中。

听不懂他们的语言,面对他妈的永远烤不干的恶心袜子,发呆,而且竟然沉溺这虚妄的自由快感,忘记了抱怨和诅咒。

快乐地发呆,一直到姑娘们不停地朝我把手放在耳朵边做睡觉的手势。

老爸领我们来到留宿藏人的帐篷,光线昏暗,里面乱七八糟扔着一些带着湿气的毛毯和薄被子。

尽管离法定入睡时间还太早,但目前除了囫囵吞枣地把自己裹起来,没有别的方法可以取暖。
在倒下去之前,我以垂死挣扎的姿态着拍了一张湿漉的羽绒服和那群泥浆小袜子的帐篷生存状态纪录。

啪,老爸关掉了电灯。黑了。

双脚冰凉。
我记得很久以前,在小学的时候我就总是这样双脚冰凉上床睡觉,然后自己蜷缩着握住脚踝,像子宫里的婴儿一样。
这个姿态据说是人类感到最安全的姿态,蹲着,蜷缩着抱住膝盖,回归到沉浸在羊水里面的状态。
于是我这样紧紧抱着自己,呼吸冰凉的气体,不知道是为了回忆还是体会,还是因为痛苦,紧闭双眼。

时不时,黑暗里响起悉悉索索的脚步,一些藏语的嘟哝,毛毯拍地的瘪塌的声音,我猜想又有人来借宿。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过来,看着一片黑暗,突然感觉到这个小小的帐篷里挤满了人民。

不知什么时候,旁边就堆积了很多尸体一样的躯干,我不敢动。
含糊不清的呓语在各个角落漂浮,身体的挪动,被子被掖紧,鼻子的抽搐,还有一个老人剧烈地咳嗽着。
听着他撕心裂肺的呛声,我,这个文明人,不寒而栗地想象细菌就在整个帐篷里弥漫。

我终于从心里升腾起一股恐惧,在寒冷的夜里发抖。并不是老人的咳嗽吓坏我,而是生命在这黑暗里的脆弱。

我对它顶礼膜拜,如履薄冰,就是为了苟活下去。我们咒骂,喘息,发狂,是为了再攫住它,扼住它,抱紧它。我们颤抖,因为它行将逝去。

转自:http://dhrama.spaces.live.com/366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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