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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记]尼泊尔日记 作者:顾小白 为什么要离开一个地方去往另一个地方? 风吹何处? 花开何处? 何处是我最后的家? 2002年11月25日 夜11:34 加德满都 .Annapurna Hotel 终于飞到了尼泊尔,终于飞到了加德满都。 飞机,为何没有撞上雪山? 什么才是所谓的幸运与不幸? 住在国王路的一家酒店。不远处的白色建筑物就是尼泊尔现在的皇宫。 皇宫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绿衣军警神情迷离。 前不久的喋血皇室惨案就发生在那里。 终于,我在时间和空间上都离一个经典传奇那么近。 王族风云,后宫惊变,赵氏孤儿,荆柯刺秦,喋血玄武门,狸猫换太子,奥塞罗,伊丽莎白女王,路易十六…… 也许只有惨烈的传奇才能令死水微澜。 上午路过一座小佛塔,佛塔正在修葺中,四周搭满了木架。 佛塔是当年的印度阿育王为其女儿所建造的。 我开始遥想公主的样子。 十五六岁的公主,头戴珠冠,长裙胜雪,眼波流转,神情淡雅。 突然间人声喧嚣,一队游行的印度教教徒振臂而过,打乱了我的思绪。 我不知道他们在呼喊着什么。 我兴奋而恍惚,分不清时间空间。 甚至想忘掉自己。 接下来,到了加德满都以东八公里处的博德纳特寺。 博德纳特寺地位尊贵,是世界藏传佛教的中心,寺内有一座举世闻名的巨型佛塔,层层相连,上面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经幡。 几个小伙子在塔上打牌,牌也是五颜六色的,不知道有着什么样的玩儿法;两条老黑狗静卧不动,沉默远望;两个赤脚小子在追逐打闹,真害怕他们会失足坠落,血染神庙。 我想我这是多虑了。 我得了焦虑症。 于是我极目远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我看见在佛塔对面那红砖筑成的民居二楼,有一个少女从窗口探出身来,似乎也在向我张望。 我闻到了焚香的气味。 身旁,一个老迈的苦行僧静静地凝视着我,他身上有焚香的气味。 黑色的鸟儿从耳旁飞过。 从塔上下来,站在转经筒旁边,我有点儿害怕。 可能是与佛太靠近了吧,所以我害怕。 到底是佛能拯救你自己,还是你自己能拯救你自己? 就这样想着,就这样与沿途街景错过,便到了帕苏帕提寺。 帕苏帕提寺,双层金顶加银门,位于加德满都以东五公里处,是湿婆的庙宇。 它是印度教最神圣的胜地之一,普通人禁止入内。 帕苏帕提寺坐落在一条小河的西岸,小河的名字叫做巴格马蒂。 小河往南流,就会越流越大,最终流成印度的恒河。 对,恒河,朝拜之河。 在朝拜之河的上游,也就是巴格马蒂河之上,每天都有死去的人被露天焚化。财产继承人亲手将逝去的亲人点燃,守候在旁,直至遗体灰飞烟灭,随水而逝。 今天只有两三具尸体在焚烧。导游说,上个星期出了一次大车祸,死了四十几个人,于是河边就充满了烧尸者与被烧的尸体。烟雾缭绕,几乎看不见太阳。 河边有几间小学校舍,异常简陋局促,天真的孩子们在晦暗的教室里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裹着深色莎丽的女老师大声喝止。 孩子们的眼睛都很漂亮,又黑又大,就象宝石一样。 离开恒河源头,又去了一座山。山上有印度富商修建的度假村,度假村里有豪华套房、爵士酒吧,还有高尔夫球场。高尔夫球场绿草如茵,天高云淡,球童奔跑捡球,大汗淋漓。 我忘了那山的名字,我忘了那度假村的名字,因为我不是富人,因为那不是我想看到的加德满都。 我想看到的加德满都,是沉淀的土红色的谷地之城,是浓郁的山茶香的怀念之城,是温暖的烟火味的流浪之城。 我看到了。 返程的路上,黄昏了。小鸟都要回家了。田园辽阔,灯火隐约。孩子们在荒地上踢球,父母们在卖菜、补鞋、缝衣服、做晚饭。摩托车排成长龙,左拐、右拐,消失不见。我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我好像就要到家了一样。 我的家就在这黄昏将尽的地平线上。 2002年11月26日 夜10:40 WINDY HILL .CLUB HIMALAYA 昨晚去一家著名的皇族饭店Le Meridien享受传统尼泊尔菜。 留着精美小胡子的老板穿着民族服装站在某个故去国王的画像下含笑迎宾。 自制米酒刚烈凶猛,遇火即燃,据说法律不许其在公众场合饮用,以免酒意熏天酿成大乱。 小胡子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与外宾应酬来去,言谈之间得知他不仅经营此间饭店,而且还掌控着航运业、旅游业等众多大买卖,不想竟是一位倾城大亨。 尼泊尔从都城到山乡的无尽烟尘无论如何都玷污不了他那狡黠漂亮的小胡子。 他还保留着传统的尼泊尔用膳习惯,弃刀叉而用手。 手上的油光与脸上的红光相映成趣。 他一招手,便有眉眼低垂的下人端来盛满清水的银盆为其盥洗十指。 然后丝竹之声大作,民族音乐与歌舞表演闪亮登场,南方的渔民,北方的山夫,新娘子,小丑,都欢天喜地跳起来,为来宾展现独树一帜的民族风情画。 我却恍然走神,想象中杀进来一队恐怖分子,黑面、绿衫、疯狂扫射,顷刻间尸横一片,满地狼籍。 没错我又开始胡思乱想想入非非,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疏离与隔绝。 我还想到昨天在山腰度假村所见到的那位来自香港的女公关,她十年前远嫁加德满都,九年前生下儿子,八年前老公死于空难,现如今东飘西荡不知何去何从。 香港生活太累,她说,买楼要五六百万,租房要上千美金,实在比不上这阳光茁壮安逸舒适的山城。 她又指着远处另一个围着紫色披肩的黑发女人说,那是我们的部门经理,美中混血,满世界游逛,三十七八尚未婚嫁。 我看那女人蜷缩在酒吧一角,神情黯然,老Jazz的乐声令她奄奄欲睡。 头顶的红墙上,贴满了好莱坞黑白明星海报,有嘉宝,有老道格拉斯,有丽塔.海华丝,还有基德曼和伊里亚特.伍德…… 早上起来,去另一座城市,巴克塔普尔。去看那里的黄金庙。 从加德满都到巴克塔普尔,坐车十分钟即到。 十分钟。这感觉真爽。 巴克塔普尔只有四平方英里,号称信徒之城。 那里的街巷要比加德满都整洁、细致,处处保留着中世纪的魅力。 但胡同都是一样的;每一条胡同都是迷宫一脉,你走进去,便不知道自己将走向何方,将看到什么景致。 黄金庙就是这般七拐八拐之后陡然呈现在我眼前。 黄金庙与其说是一座庙,不如说是这里居民们日常生活不可或缺的场景。 历经了千百年风霜之后,庙已残;斗大的老鼠在梁架飞檐间穿梭,它们是黄金庙的护卫。 午后,阳光穿透青天,饱满地洒落在黄金庙的庭院里,人们三三两两闲坐其间,念经、算命、烧香、祭拜…… 就这样,他们生活了多少年多少代。 这才是生活。 庙里有一个常驻的小和尚,和父母姐妹住在一起。正殿右侧的厢房,便是他们简陋的家。 我到的时候,小和尚的父母正在忙忙碌碌地擦拭着祭拜用的银器;小和尚呢,则和他的姐姐妹妹坐在阳光底下同玩儿一台GAMEBOY。 黑白的GAMEBOY,黑白的超级玛丽。 他的妹妹可真漂亮,睫毛无比长;这个妹妹满院子乱跑,然后停下来,气喘吁吁看哥哥玩儿游戏。 在我给她照相的时候,她看着我,像春天一样笑了;她将双手交叠在一起,伸过头顶,摆出一个挺拔的动人的姿势;她的花格上衣因此捉襟见肘,将肚脐亮了出来。 令人心动。 但我不是HUMBERT。 我没有办法像HUMBERT那样一生飘零。 在尼泊尔,一生飘零着的,是那些用佛彩将自己装扮起来的苦行僧们。 他们瘦骨嶙峋,衣衫褴褛,忍饥挨饿,风餐露宿,永远在人世间流浪。 那是没有终点的流浪,那是永生的修行。 那是他们选择的生活方式。 下午,去同样比邻的城市,帕坦;去看那里的王宫广场。 帕坦又被称作美术之城。 皇宫广场。红砖的楼台,恢宏而温和,多么典雅,多么神秘;细腻的木雕,繁杂的构图,神灵、珍禽、怪兽…… 抬头望天,看到传说中的蓝。 广场上,南来的,北往的,闲逛的,做买卖的,擦肩接踵,密密麻麻。 小店一个挨着一个,出售手工制造的面具、长刀、竹笛、木刻、银饰、玩偶、唐卡、雕塑…… 我买了两个双面玩偶。一面狰狞,一面美丽。 但愿这玩偶是通灵的。 我将把它们带回去。 在夜里,在我睡着以后,它们就起来唱歌、跳舞。 直到把我唤醒。 晚上住在WINDY HILL上的CLUB HIMALAYA。 从后窗向外望去,就能看到满山青翠。 忽隐忽现的,是远方的雪山。 西藏以南尼泊尔以北的雪山。 雪山终究离我还很远。 日落之时,渐渐升腾起了薄雾。日坠以后,终于大雾弥天,什么都看不到了。 但我知道,雪山依旧巍然耸立,在那神秘的地方。 吃饭的时候,导游苏曼和我聊起了佛。 苏曼的全名是苏曼.释迦,换句话说,他算得上是释迦牟尼的后人。 他的民族是尼瓦尔族,尼瓦尔族是尼泊尔六十一个民族中地位最为崇高的民族。 他会六种语言。英语自不必说;日语他学了一年半,便能够对答如流;汉语他学了一年,就可以带团了。 他在大学读的专业是生物工程,毕业后因为喜欢到处游荡,再加上自己的语言天赋,于是就成了一名导游。 他信佛。他说佛理教会了他怎样去达到内心的宁静;他说这种信仰可以令人生积极却又不会丧失自我;佛教其实是一种哲学,它所宣扬的所谓轮回,其实是指人类内心的种种境遇,时而天堂,时而地狱,时而神界,时而魔界……不要被内心的幻象所迷惑,不要去捕风捉影……当你握着一杯水在那里浮想联翩的时候,你所能握住的,其实只是一杯水而已。 苏曼还为我看了手相。男右女左,刚好与中国相反。苏曼说,你是一个和善的人,但你却要远离故土,到处漂泊。 后来我一个人在深夜的山路上徘徊。 抬头看,星光满天,却没有找到北斗七星。 黑暗中传来若有若无的怪异声音,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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