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意外之美－－贵州安顺行

-- 意外之美－－贵州安顺行

临行前，天气预报说未来几天寒潮入侵，大部分地区会降温降雨。MSN的个性签名一改再改，去还是不去？网上报名者寥寥，一队仅有四人，有三人在打退堂鼓。只有龙猫叫嚣着：我一年多没出去玩了，要去哟！后来她多次得意自夸：幸亏我的英明决断，不然你几爷子后悔去吧！

乘坐K201次火车到贵阳，然后转乘至安顺的汽车，在七眼桥下。不是意料中的阴天，太阳在一堆堆棉花云里与我们捉迷藏。气温20摄氏度左右，我们四人纷纷脱下外套，只穿一件体恤轻装前行。按攻略上的线路，此行第一个景点是“云峰八寨”之一的本寨。本寨实际是明代军事堡垒的遗迹。走进寨门，小巷逼仄曲折，两侧是由石块高筑起的围墙，围墙内便是一户户的人家。从外边看，所有的小院都是自成一统，其实内里却户户相通。如果没有屋子主人的指引，你会以为进入了八封迷宫。进得一户人家，是方正的四合院，堂屋的正中设有香案供奉祖宗天地的牌位，红纸上的黑字苍劲有力“天地国亲师”。不明白为什么不是“天地君亲师”。难道因为现在已是共和国，而非君主专制？女主人正在剁细一种青菜，打算晒干做成咸菜。整个小院静静的，剁菜的声音一记一记清晰而有节奏。一只小猫懒懒地在台阶上踱着猫步，几树粉红的桃花兀自绽放在灰白石屋之间。这样的景物让人忘掉本寨曾经的森严。600多年前，这里驻守着当时的军人，寨子里碉楼高耸，壁上凿有枪孔，隐隐透出战争的血光。而今，兵戈早无影踪，只留下垂花门楼，寂寂石巷。

森严

猫嬉

牌位

静谧

蓬门今始为君开

守护

出得寨门，一大片油菜花灿如黄金，边上水渠环绕，杨柳枝轻轻地拂动如镜的水面。一户农家的喜酒就摆在这幅诗意乡村图之间。吃喜酒的乡亲高声谈笑，菜肴一盘盘地摆上席桌。我们早上在贵阳吃的米粉早已消化殆尽，肚子开始唱起空城计。找到办喜酒的人家，以每人10元的价格留在这里吃午饭。有六个菜，其中一份好像是用豆瓣酱炒的肉片，挟起一块尝尝，辣中带点西红柿的酸甜，很美味。新娘的姨妈告诉我们，这是“金（音）辣子炒肉”，“金辣子”是当地人自制的一种辣酱。按照屯堡地区的风俗，喜宴在中午只是便餐，到了晚上才是大鱼大肉，还要闹洞房。

灿烂

酒席

用毕午餐，走到云山屯时大约下午两点多钟。云山屯是料峭山峰中的小块盆地，四周的山便是这个屯子最好的屏障。云山屯的建筑与本寨相似，只是中间的小巷没有本寨的狭窄。屯子里一片安静，很多户人家只留下老人和小孩固守着老宅，年轻的男女则外出打工。我们悠闲地在屯子里散步，迎面过来一位老者，他主动停下与我们打招呼，这位大爷姓熊，苗族人。熊大爷热情地邀我们去他家，并斟上茶。他拿出一大堆歌本，相册让我们参观。歌本里的歌全是熊大爷自己填的歌词，相册里是熊大爷与各地方媒体的合影。我们注意到在他家的堂屋里挂着耶稣画像，原来他信奉基督教。这让我们颇感诧异。正在这时，一阵悠扬的芦笙响起，熊大爷以苗人独有的热情唱起了苗语版的迎客曲，他的眼睛里盛满真挚的情意，并以茶代酒恭迎远方的客人。熊大爷很健谈，从七擒孟获讲到抗日战争的儿童团，还拿出他老婆手工绣的苗女围裙给我们参观。最后依依不舍的与我们告别。

云鹫寺修建在山顶上，从上面可以俯瞰整个云山屯，他们的屋顶用薄石板呈菱形铺就，看上去整齐而富有韵律感。这时，你需要转身过去，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气势磅礴地展现在你的眼前，你的视野有多大，泛着太阳光芒的花海就能延伸到多远。层层叠进的梯田，是花海翻卷的细浪，起伏的丘陵是伫立海中的仙山，更远处缥缈的薄雾中隐约有仙子起舞。

日出

俯瞰

花海

是夜，打算住在云鹫禅院。禅院里提供住宿，一间屋子里两张床，一盏白炽灯，每人每晚25元。师太张罗我们吃晚饭，有七八个菜，其中一碟糯米海椒，应该是很高级的菜品。因为师太是很郑重地端出，一尝果然好吃。正吃得香时，进来一位拿着三角架的青年男子，师太招呼他与我们一起用餐。摆谈中方觉相见恨晚，他姓李，是青年摄影协会的，专门研究安顺周围的民俗。而云山屯的苗家大爷信奉基督教的疑惑也得到了解释。原来云山屯里汉人居多，苗人相对是比较弱势的群体。他们在屯子里独立特行，并不一定被当地原住民所认可，所以他们会对外界有很强的倾诉欲。李老师非常热情，专门为我们手绘了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图，并决定第二天带我们去刘官乡采风。

一夜的风刮得紧，清晨起来时明显感觉降温了。师太做了粥等我们吃，粥里有豌豆荚，四季豆，油菜心，还有一个个褐色的小疙瘩，一问才知是高粱面。就着豆腐乳，我喝了两碗，肚子是饱了，可是总感觉缺少油水，特别没出息地想吃肉。

问禅

晨拍

到刘官有两个目的，一是看面具，二是访水屯。

说到地戏面具，得先了解地戏。屯堡地戏被誉为“中国戏剧史上的活化石”，据史料记载：屯堡人即明代屯军之裔嗣。明洪武十四年太祖朱元璋派颖川侯傅友德率兵三十万出征云南，从江南各省大量移民来此“填南”，由屯军与移民组成了屯堡人。农闲之时，这些军人就把以前的军傩拿出来，当作演习武事和降神祈福的仪式。因此屯堡地戏属于傩戏的一种，并在此基础上逐渐发展。

胡科伟先生是安顺人，从小受到家族雕刻历史的熏陶，他的作品多次获奖。走进他家大门，千姿百态的面具陈列了一屋子。我们注意到这里的面具从色彩上分为两种，一种色彩明艳，一种只有单调的黑褐色。胡先生告诉我们：这里的面具一种是地戏面具，一种是傩（Nuo）戏面具。傩戏里的人物都有出典，比如众所周知的关老爷，而地戏面具所刻画的人物没有具体的典故，它是匠人心发灵苗，自由创作而出。我们在后院看到手拿刻刀的民间雕刻家，他们精雕细琢，大一点的面具往往费时3至6月之久。我买了一种叫“吞口”的面具，通体只染墨黑一色，口部采用镂空雕法，从一侧插入一柄辟邪剑，胡先生说当地村民都把这种面具挂在家中，以求平安。

面具

嘻哈

精雕

水屯――被李老师称为“世外桃源”。陶侃用“缘溪行，忘路之远近”来描写去桃源的路，水屯也同样被溪流所环绕，一路上桃红李白，菜花飘香。石板屋安静地躺在一树树洁白的李花中。水屯村的前后有成片的李树林，树下青草地铺着一层如银似雪的花瓣。几位穿着蓝色凤阳汉装的妇女闯入我们的视线，她们身上是斜襟大袖的长衫，系着黑色的丝绸系腰。我们注意到对襟的领口绣有一只蝴蝶，每件衣服的蝴蝶花纹都不一样。每只蝴蝶都有不同的含义，只是如今已无从考证。她们的发型头饰是典型的屯堡风格，已婚的妇女会拨掉前额的苦发，两边的头发要在耳边一折，盖住整个耳朵，然后绕到脑后，包上白色或青色的头帕，在后脑勺用梅花绾簪挽一个发髻。

我们兴奋不已，拿起相机想定格明时遗留下来的风月，但又心有余悸。昨天快到本寨时，看到一个身着凤阳汉装的老年妇女坐在挂满金色玉米的房门前，正举起相机要拍摄，不料她站起来只说了两个字：“给钱！”，我们落荒而逃。没想到，一位中年妇女看见我们的相机，竟然很开心地对我们说：“给我们拍照啊？谢谢了，我一会儿给你们钱。”我们简直疑心自己的耳朵。后来，一个村的妇女都邀请我们给她们拍照，并都重复着相同的话语，我们才真正相信自己是误入了桃花源。她们非常纯朴，当得知我们还没吃午饭时，村里的妇女，急急地要做饭给我们吃。再三谢绝后，她们坚持为我们做了这里的名吃――炒粑粑，热气腾腾一大锅。我们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因为我们的到来，这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小孩和我们一起嬉闹，老人拉我们进屋烤火，摸出烤得香香的瓜子请我们吃。

离开水屯时，他们站在李花树下与我们挥手道别，并邀请我们五月去吃冰脆李。时至今日，我还时时梦到水屯，担心自己成了武陵渔人，从桃花源出来后就再也不得其踪。

幽静小院

溪边牛饮

梅花绾簪

童戏李林

她在丛中笑

河边祭祀

炒粑粑

第三天的行程，是按李老师手绘的地图出发的。从安顺乘车到紫云，再从紫云转乘中巴车到中洞。因为要步行近两个小时的山路，我们打算请一名向导。中巴车的售票员热情地打电话给他的亲戚，打算让他的亲戚给我们带路。未曾想到这名年纪轻轻的男子，却因为山路太难走而拒绝，那怕我们付钱给他。这时一位与我们同车的男子，用普通话热情地向我们打招呼，并表示带我们去中洞。他姓韦，是紫云一个小学校的教师（后来才得知他是小学的校长），对民俗很感兴趣，并且早就想去看看中洞希望小学。

贵州的山路确实险峻，大山中很难找到稍微平坦点的道路，全都嵌满了石块。这里的山民非常穷，因为到处都是石头，土地十分贫瘠，艰辛的劳作，却是微薄的收获。韦老师是苗族人，能歌善舞。当我们走得上气不接下气时，突然飘来一段用芦笙吹奏的音乐，真是如闻仙乐耳暂明啊！原来是韦老师用手机录下的他平时吹奏的歌曲。

桃红李白

（注：去紫云的途中，风景秀美，如此院落比比皆是，沿途油菜花连接不断）

骡马市场

崎岖山路

山野桃花

七拐八弯，终于可以远远看见大山中部一个巨大的天然洞口。在中洞的山脚下，看见一些没人住的砖房，这是政府专为中洞人盖的房子。但是中洞人离不开与之相依存的洞穴，这些房子就这样空置着。约十分钟左右，到达洞门口，眼前的场景令人震撼：一个小型的村寨豁然出现。洞子的两边是中洞人的木房，正中是由上海交通大学电子信息学院师生资助的中洞希望小学，4个教室都配备了标准的课桌椅和磁性黑板。这里的孩子也由最初的10多名学生，扩大到200多名。这一切的改变，都应归功于河南姑娘王东灵只身支教三年，从而得到社会各界的大力支持与帮助。

中洞小学各班秩序井然，年轻的女老师教地理，讲的是喀斯特地貌，学生们聚精会神地听着。另一边的教室里正上语文课，传来琅琅的读书声。为了不打扰孩子们上课，我们走到洞的前半部，想看看原住民的生活情况。这里的房子都是木质结构，分为两层，房子都没有屋顶，岩洞就成了一个天然的大屋顶。洞子两边一家挨着一家，户与户之间用篱笆隔开。洞里有几条狗对着我们汪汪的叫，但并无恶意。有的后院里还养着黑色的猪。门一律没有上锁，只是家里看不到大人，他们此时正在洞外的山地里种植作物吧？我们找到校长向他了解中洞苗人的历史，原来苗人在这里生活的时间并不太长，约有50-60年。当初为何选择这个地方？战乱还是其它原因？已经不得而知。只是他们早已习惯洞里的生活，并且自得其乐，与世无争。

中洞全景

地理课堂

中洞木楼

屋内乾坤

缅腆主人

不要照我

下课的铃声响起，孩子们要放学了，全部站在操场上集合。为了欢迎远道而来的我们，他们用苗语喊起了国歌。泪水在那一刻溢满我的双眼。

下课铃响

漂亮老师

苗族女孩

国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