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贵阳流浪记-散文游记-路过人间

一

也许是因为我到贵阳的时间太早了吧！贵阳在我的第一次记忆中是那么的可怕，那么的没有人情味儿。

作为一个离省城足有700里路程的乡下人来说，到省城去一趟应该是有要事在身，纵然是在县城里读书的高中生，一般也只能到高考后，如果是幸运的，方有可能踏上省城之路。而我，却是在高中一年级的时就走了成人之路——北上打工。

二

那是2000年的暑假，由于经济及志存闯荡的原因，我与好友黎江同赴省城。在经过遵义中转火车，并怀着全新的心情折腾了10个小时后，我们抵达了贵阳.

出了贵阳火车站，迎面扑来的是高达28层楼的通达饭店，这比在县城里最高也只有8层楼高的建筑来说，无疑是向我证实了省城就是不一样的道理。虽然是晚上，但红光闪烁，白光耀眼，黄光熏陶，把街道照得五光十色，仿佛就是一个五彩的花场。尽管是眼前好景处处有，但心中还是系着今宵栖息何处的境况。就在这时，迎面来了几个叫客的姑娘，要求我们随她去住她们的旅社，似乎不由分说地拉着我们就走。虽然我是乡下人，但也听那些跑老江湖的人说过外面的骗子很多，骗人的伎俩高超，尤其是看到那些强人所难的皮条时，我更是气愤不堪。于是我怒吼地叫她们放手，一是证明我不是那些随便就可以使唤的人,二来也可以壮壮自己的胆子,在我的反抗中,她们便松开了手，但依旧在一米远的距离内叫个不停。我厌透了这种行为，于是凡是来叫我们的，我们一概不理。但在僵持了一段时间后，考虑到旅社还是要住的，我们担心的也是钱的问题。不就是怕被宰，怕被抢吗? 身上金额不多，却是希望。我就故意装着高姿态或者是城里人的口气与旁边的小姐谈起来。从价钱到距离，从安全到卫生，我都要她向我们保证，她应允了。

于是我们就随着她绕了七八个小巷，一二十个拐弯之后，来到了几乎是山顶的旅馆。价钱是在我们拿出书来证明我们是学生的情况下以15元确定的，条件是我们俩只能占用一张床。这倒无所谓，在学校俩人睡也很正常。就这样，我们有了自己短暂的空间。

等老板走出去之后，我迫不及待地打开的窗户，放眼望去，贵阳城市尽收眼底。几条彩色光成直线状从天空横扫而过，似乎是这座城市的守护神，阻止外来侵犯一样。窗外的新鲜之景实在是目不暇及，但肚子里早已开始轰鸣了。沿着山路下来，买了3元钱米粉一碗。哇！贵阳就是贵阳，连米粉就那么粗，有大气，但一吃，却没胃口——根本就不好吃。

第二天早晨10时许，老板就来整理房间了。本来还想在那温柔的毯子上多睡一会儿的，一旦离开那房间就意味着没有落脚的地方，意味着不停地步行。

我们来到街上，拿着老家朋友给我的地址，（他以前叫我去他那里的）一看着公交车上写着我要寻找的地址的名字时，我就兴奋不已，急忙招呼停车，但却招错了，方向是反的。跨过马路，我们终于踏上了开往目的地的车。然而艰难似乎才开始。当车一靠站时，我与黎江便开始询问居民，叫‘小河’的地方在哪，(小河不是贵阳那个小河,而是在独山的小河)结果是每个人先是拿着我们的地址看看，然后摇摇头，最后在一句‘不知道’中退回了我的地址。第一天就在这样的询问中过去了。我们又返回到城中心，再次询问小河在哪里，得到的答案就是我们昨天去的那地方。因为在贵阳附近就只有那一个地方叫小河。于是我们第二天又重复着第一天的足迹。这一次，我们明白了：原来，此小河非彼小河，就连城市都不一样，我们处在半绝望的状态中。

由于没有希望找到老乡了，就只得节约现有的钱。于是我们沿着去的路步行回家。八月的北半球是灼热的，尤其是对于处在饥渴中的人来说，此刻就是身在撒哈拉沙漠里。我们花了一元钱买了6个冷馒头，边走边吃。这在后来让我尝尽了难言之隐——由于馒头太干太冷，加上没有水下，使得最后方便不出，那滋味，我是有权利描述的。

经过几天的周折，终于使我这个农村人不堪忍受了。但我们依旧流落于大街小巷。游走于漫无目的的高楼大厦。眼中所见到的都是行色匆匆的过客，没有人注意到，两个生命就要在这个繁华的都市中黯然消失。有时候我甚至盼望归期，希望回到那虽欠发达，但毕竟不至于饿死的地方，我几乎将这种归期作为最高奢望，就犹如海外游子临死前也要找到落叶归根的感觉那样。此刻的我，就连回家的车费都没有，尽管身上还剩下几元钱，但却是不敢用的，它就像带着水壶在沙漠里行走一样，给人希望和信心。我和黎江商议，最后剩下的几元钱绝对不能花，要等到我们无力走动的时候再作最后的晚餐，我们在家乡饥饿了十几年，说什么也不让自己在离开人间的那一刻依然是肚中空空。

三

2 000年8月18日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贵阳的夏季总是那么有朝气。清新的风吹打着年轻男女们的秀发，沁人的空气渗透到绿荫树下的情侣们，就连城市上空的小鸟也来品味着这南国的夏意。我和黎江照例走在大街上，与以前不同的是：我们现在的目标不是找工作，而是寻求一处工地，一个僻静的地方，让我们可以在那里自由平躺，可以使我们的心得以片刻的抚慰和安宁。我们的脚也在一步又一步中疲软下去……

也许<圣经>里所说的上帝就在我们身边是真的吧! 就在我们快要倒下的时候，在贵阳河滨公园对面，在那转瞬即逝的眼神中，我突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当时我不相信我的眼睛，因为在贵阳这个四百万人口当中，我未曾知道有我熟识的人，但是上帝还是将这四百万分之一的机会送到我面前，他便是我初中时候的谢强老师。他见到我，先是一惊，然后扫视了我的脸庞，带着同情与疼爱的口吻对我说到：“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我当时想哭，但终究还是没哭出来。

谢老师带着我俩回到他所在建修的学校(就是贵阳教育学院)，我们迅速地吃完了饭，之后，便是我们一周以来没有享受过，但每个人都必须享受的睡觉了。我们在他宿舍的床上美美地睡了一下午，那种感觉，可能不会逊于做皇帝的滋味吧！天快黑了，谢老师叫醒我们吃晚饭，然后给了我50元钱，内心虽然不想要，加之吃饭本来就多有麻烦，心里更是不好意思，但最后还是收下了。同时谢老师也建议我回家算了，车票当然是他会给我买的。然而，年轻的心就会这样被击碎吗？怀着满腔闯荡的心理去，又怎么能面黄肌瘦地回来呢？我们决定继续行走。晚上8时许，我们千恩万谢过谢老师后，又迈上了熙熙攘攘的茫茫大地,两个孤独的心灵又游走在城市黑暗的夜空了.

四

我们改变了找老乡的主义，然后就自己寻找事做了。黎江想起来了他的同学、朋友、以及亲戚有在贵阳的，于是就去找他们。我们又一次幸运地找到了一个。他叫永江，小小的个子，瘦瘦的脸庞，头发蓬松，脸色蜡黄，眼睛微陷，但给人一种十分干练有力的感觉。他是在一家工地上打混凝土的。于是我们顺利地作为童工加入了建筑队伍。

每天早上六点，工地老板就会以各种方式吵醒我们。打木板，敲墙壁，扔砖头，打屁股，总之，直到叫你起床为止。起床了，就得马上开工；干慢了，自然会被催的，有时还以扣除本来就极少的工钱来威胁；手上的血泡一层层地隆起，血也一滴一滴流下来。而老板的嘴依旧不会闲着，在旁边的凉椅时光坐下，戴着墨镜，握着啤酒瓶，流着极富营养的唾液，也正因为如此，我们给了他以包身工的称号。晚上九点下班，下雨不干，但生活费还是要扣除的 。一天二十元工钱，扣除生活费6元。干了二十天下来，扣除雨天和生活费外，反欠了老板四十多元，我们无奈地逃跑，做了人生中第一次不诚信之事。

在接下来的日子中，我们仍然在寻找工作。在这个时候，我们积聚了五个同是天涯沦落人的队伍。有一夜大家实在是太饿了，就用一个在贵阳读书的同学的学生证作为担保，换得四个人的一顿饱饭，听说后来那学生证并没有取回。我们还去了马路建设队伍，就是现在的师大到相宝山的那条路上修马路,老板四川人。短小而不精悍，精明而不能干。与其他工人搞小团体主义，却没有把工人团结在一起，使得工程未能如期完成，反而亏了本。我们也不得不离开这是非之地。现在每论及此事，我依旧说那老板真是一头狭隘的猪。

第一次求财梦就在幼小的心灵中破碎了，三十日的苦行不仅使我第一次体会到生活之艰难，更让我明白了生活需要砺练的道理，同时还要坚信:在关键时刻，别忘了你的身边还有一个上帝与你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