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尼泊尔的240小时(中)

8月5日

尼泊尔的天空，总是比西藏的来得锋利而高远，尽管那白寥寥的天光同样僵硬地穿透云层倾泻而下，却在虔诚的对比下失了太多的温度。我没有去帕坦，听说那儿的广场比巴德岗的狭窄许多，听说帕坦的历史性建筑物毫无可观性，听说帕坦距离加德满都较近，听说……人类总能从各种道听途说中衍生无限美好或肮脏的臆想，然后否定自己拥有的判断，最终随亿万具空洞的灵魂走入雾区，渐行渐远……自己就是如此放弃了帕坦。

戏剧性的情节，发生在自己身上，屡见不鲜，却不曾想到会在国外警察室里上演。那是清晨尼国政府围墙外的街头，按着地图上标明巴德岗的方向错走至此，恰巧对街绿灯通行灯亮起，随即昂首横穿公路。游人的敏感性来自自我感觉独特的人、事、物，以致于不分时地端起相机狠按逛拍，我就如此，猖狂地杵在尼国政府门外公路中间，对着十字路口中心指挥交通的警察一阵狂拍……

“Excuse me
girl?”身着迷彩军装、肩背冲锋枪的两名士兵迎面走来堵在我面前。停下继续翻阅相机图片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一脸严肃的士兵，我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What matter?”

“Vicinity has forbidden regulation to
take a photo , you have violated a short while ago, arrive at
office with me
please.（附近禁止拍照，你违反规定了，请跟我到办公室。）”士兵指着我们头顶围墙上方一块如A4纸般大小、画着相机与一条红色斜线的牌，说着。瞪着士兵肩上的枪，脑袋开始发懵，却还强装镇定地尾随他们走入尼国政府门外一间警察室。二三十平方大小的警察室里配备有先进的X光安检装置与不同角度的监视器，整室弥漫着紧张严肃的气氛。当室内工作人员要求我拿出相机让其检查并删除适才所拍的内容时，为减少麻烦，我毫不犹豫地把尼方认为较敏感的相片踢入了回收站。正为这次意外将结束舒口气时，另两位工作人员要求让包括相机包在内随身携带的包包过X光安检机进行检查。忽然想起相机包内藏着含金属皮制的证件，倘若经过X光检查，有可能会发现……冷汗开始随发鬓流下，出于职业身份的特殊性不宜曝光，我以相机进行X光安检会产生辐射破坏相片效果甚至是相机为由，拒绝进行检查，也感谢尼方两位工作人员的不再坚持，终于在登记身份后，以虚惊结束了此番闹剧。

沿着巴德岗略微潮湿的红砖路，想起去年决定尼泊尔行程的首个理由，那是几张磨坊论坛里巴德岗的照片。朱红色的广场、楼阁上惬意的咖啡屋、塔前专注写生的人们、一群放学打闹着穿过广场的小绅士与小淑女，这儿的哪一幅景象，不受我所喜爱？慵懒地坐上木制楼阁的咖啡屋晒太阳，脑袋无力地趴搭在栏杆的手背中，感慨时间极速流逝，不对任何事物施予怜悯，如此决绝，却也如此恶毒的均匀。日中天，整个广场透着匀润温暖的红光，墙角几株娇艳繁茂的三角梅枝桠，交错着猖狂地伸向天空，风，从逼仄狭长的胡同里吹来，散下一地粉红……莫名地，扬起的心，开始为明日的离去惶惶坠下，低着头，思量今夜是否留宿一晚。呆看楼下三三两两四肢具在的乞讨者，反复检视自己缺乏的悲悯心，结论：已在目睹、经历过各种“健康”性质的不“健康”施讨中，消磨贻尽。

华灯初上，那一股离世般的空洞感降临，熟悉而愈加锋利地切割那颗乏倦的心，自己逐渐分不清究竟是迷恋每个如腐烂般的夜，抑或是等待可以重生的天光。响彻天际的轰鸣，不远处的屋顶上空，一架飞机的红色导航闪灯，以固定频率一下一下地亮着，在夜空里穿行而去，看上去特别孤独……明晚的此时，明晚的此时我也在那架飞机上了……再次慢步穿过泰美尔繁华夜市，脑中一一回忆自己近两天购买的所有物品：敏喜爱的黄色围巾，她的衣服大多艳丽，为确保满意度，还给她多买了一条；静说不必费心，因此，也为挑剔的她准备了条围巾；还有佩，初为人妻即为人母的她，我最心疼的死党，我们所共有的年少轻狂、宏伟理想，都在毕业后成为遥远记忆里的碎片之一，如今，再也无法与我携手相游的她，生活应被小说描述般美好的爱与幸福紧密包裹着，因此，花重金为她买了串可以带来幸福美满的紫水晶……思绪匝然而止，自己，为自己购买了什么……？也许，买下了那将被深深嵌入年轮里的生命印记——尼泊尔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