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市里待久了,累了、烦了,而回忆已无法维持思维的生存,于是一种激情开始涌动,渴望旅行,渴望与自然的亲密接触,想象和期待着旅途中将要发生的所有故事。于是,那天我们去了丹巴……
2006年,一个炎热的夏天,我们离开了喧嚣繁华的上海,一辆小红车伴随着我们踏上了西行的漫漫旅途。车随心所欲的飞速行驶,路边的景色忽闪而过,城市与繁杂渐渐的甩在了身后,而心情也随之放松。
整个白天都耗在了高速公路上,近10个小时,行进了八百多公里,虽然有些单调,但心情很好,当晚我们抵达了湖北黄石市。这是个规模不大但还算繁华的小城市,尤其是夜市很火,各种小吃应有尽有,这对我们俩个一整天没好好吃顿饭的人来说,诱惑太大了。这是一个有近20家摊档的小吃夜市,店堂里虽然有空调,但人们还是愿意坐在店外的露天餐座凑热闹,大口喝着冰啤酒,聊着侃着,有些还光着膀子,虽然不雅,但从他们悠然自得的神情上看到了一种满足。烧烤炉上吱吱冒烟的羊肉串还有鸡翅弥漫着特有的香味,摆放在露天的炉灶火苗呼呼直窜,厨师们不停的下锅翻炒敲锅出菜,动作熟练而优美。服务员迎送客人的招呼声此起彼伏,吃客的说笑声,其间还夹杂着买冰豆汤等甜点的小贩的吆喝声,使得夜市煞是热闹。我们选了一个相对安静和干净餐桌旁坐下,饥饿的我们看着菜单觉得每样菜都好吃,恨不得都来一份,无奈只有两人吃不了那么多啊,最后点了一个香辣蟹、一个酱爆田鸡、一个蔬菜,来瓶冰啤酒,两碗冰绿豆汤,吃的我们是肚圆气胀,此刻我们才明白那些吃客脸上所流露的满足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从上海到成都,2400多公里的路程,其中大部分是高速公路,路况都很好,但那些地名和路名的指示标志实在不敢恭维,同一条高速公路有几种不同的叫法或者不同的路却有相同的叫法、里程碑或里程标示的公里数颠来倒去让你不知所措,好在我们也算是远行的老手了,就这样我们一路晃悠着化了4天时间才走完第一阶段上海到成都的行程。
还没来得及领略成都的万种风情,我们已迫不及待的又出发了。从人车拥挤的成都市区出来,驶上了前往都江堰的成灌高速,四周的景色一下开阔了许多,顿时觉得浑身轻松,精神随之振奋。一转眼,60多公里的高速走完了,都江堰市到了。
接着就要走国道和省道了,且是山区道路,路况究竟如何不得而知,而此时已是中午时分,若错过这顿午饭,下一顿饭还不知在哪儿能吃上呢,于是停车吃饭,顺便也让爱车喘口气。6月的正午,骄阳似火,盆地边缘的地表温度达60多度,人在车里都热的难受,车更受不了,真的有点心疼与我们同甘共苦的小车啊。
离开都江堰市,车沿着213国道往汶川方向前行。进入山区公路了,小车喘着气憋着劲往前驶去,海拔明显在升高,天地显得格外开阔,虽然头顶骄阳,但清风夹带着丝丝凉意,还是让人感觉到一种通透的惬意。可好景不长,前方发生堵车,原来是修路,车辆正单向放行。这种情况在西部的公路上经常会发生,所以我们也是见怪不怪。就这样我们在大太阳底下足足晒烤了一个小时才通车继续上路。
过了堵车路段,尽管路上卡车不少,但路面很好,都是新铺的柏油路,所以走的很顺畅。
一转眼,醒目的路标出现在眼前,汶川直行59公里,小金左转198公里,映秀到了,这是位于川藏南北线中间的303省道的起点,这条线路曾经因为治安和路况差等原因而很少有游人穿行。我们在路口的警察亭遇上的警察很友善,他给了我们一张阿巴州和甘孜州地区的道路交通图,图上标有道路沿线各警署报警电话,这使我们放心不少,其实,我们自己倒并不担心会发生什么不测,只是有了这张报警电话地图感觉踏实些。
在岔路口的警察亭里稍事休息,然后左转驶上了 303 省道。从起点开始的将近 5 公里山路正在修筑,土路既窄又烂,路况很差。
窗外的景色很美,而我们的小车却在坑洼中爬行,路上布满了大小石块和带有锋口的石片,我倒不担心底盘的刮蹭,只想着千万别扎破我的轮胎,在那种地方换胎那可是地狱里干的活啊。
小车、中巴还有修路的工程卡车不断的交会,飞扬的尘土使我们不得不紧闭车窗,与自然保持一定的距离,为了不跟着前车而呛灰,不得不加速超越了好几辆成都牌照的丰田越野车,他们好象是专业搞摄影的车队,看来我们选的这条路走对了,许多美景仙境都隐秘在人迹罕至或自然条件恶劣的地方,所以才激发起无数勇于探索和挑战的人们越是艰险越向前的精神。
走没多远,又是修路、堵车,看来我们原定的行车计划得改变了,刚才来时已堵了一个多小时,现在又不知要浪费多长时间,这种无奈使我们变得耐心起来,反正走不了了,下车看看风景、拍照、抽烟、喝可乐,然后把鞋袜脱了,换了光脚穿拖鞋,顿觉凉爽和自由了许多。原先被我们超越的那帮摄影师的车队也赶了上来,看见堵车也纷纷跳下车拿着相机到处瞄。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了,终于有人喊“开车啦”,前面的人纷纷回到车上,车流开始缓慢向前移动,我们赶紧上车跟了上去。
车流浩荡,尘土再次扬起,得赶紧超车,把尘土甩到车后。
车迅速通过了堵车路段,继续加速很快就把其他车辆远远的甩在了身后。路还是很窄,车很少,偶尔遇上的也大多是当地的中巴、旅游大客车或自驾车旅行的小车,一路上没遇到货车,看来这条路是旅游专线。因为路窄弯多弯急车速快,所以交会车或超车时要特别小心,但路面很好,加上路两边的景色很美,心情特别愉快。
车在蜿蜒起伏的山道上疾驶,窗外树影忽闪着随清溪流到了身后。
在空荡荡的山路上十足过了一把玩车瘾,正想着停车休整,前方出现了加油站,旅途中,加油站似乎成了高速公路上服务区的代名词,下车放松一下,喝罐随车带来的冰红牛,正是心满意足啊,如果加油站旁边还有一家精致的咖啡馆,我们一定会进去要上一杯意大利卡布季诺,再点上一支哈瓦那的Romeo Y Julieta雪茄,那才叫美啊。
出加油站不久,感觉小车动力不足,两耳发胀,常识告诉我们,开始爬高坡了,巴郎山快到了。不知何时,天色变得愈加阴沉,天空中不时飘下些许雨点,气温也骤然下降,仿佛从盛夏突然进入了初冬,高海拔地区的气候往往就是这样。为赶路,我们来不及添加衣服,只得关窗打开暖气。
海拔在不断攀升,路况也变得越来越差,水泥路面不时出现垂直落差的断裂面和塌陷的坑洼,这使我们不得不减慢车速,小心翼翼往上爬。
车在山道上艰难的盘旋,而素有云海一绝景观之称的巴郎山,此时却以一头雾水的礼仪迎接我们的到来,没看到云海一绝的我们却一头扎进了云雾之中。
巴郎山藏语叫巴郎拉,海拨5040米,云海、险境、野花并称巴郎山景色三绝。古人过巴郎山时曾写道 “立马秋风绝顶山,千崖万壑拥斑斓。披开云雾依辰极,身在青霄紫气间”。
走过了太多比这险峻的山路,所以对翻越巴郎山也没有特别的激动,只是在记忆中努力寻找曾经的感动。我们终于爬上了海拔4523米的垭口。虽然无法透过重重迷雾看清巴郎山的真实面容,却也领略了风急雾涌的气势。
在如此高海拔的垭口,居然还有叫卖烧烤土豆的小商贩,我不知道烤土豆的味道如何,但至少小贩们觉得这是最好吃的,这就是生活。
翻过巴郎山,海拔又开始急速下降,浓雾渐渐散去,前方隐约闪显出雪山的身影,啊,那不就是婀娜多姿玉洁冰清的四姑娘山吗?!
四姑娘山地处小金县与汶川县交界处,由横断山脉中四座毗连的山峰组成,主峰幺妹峰海拨6250米,山体陡峭,直指蓝天。对四姑娘山早有所闻,据当地藏民的传说,为四个美丽的姑娘所化,因而得名。四姑娘山以雄峻挺拨闻名,人称“中国的阿尔卑斯”。
虽然这趟旅行计划中没有安排与四姑娘山的亲密接触,因为过于商业化的景点实在令人乏味,但突然的邂逅却还是给我们的旅途添了一份喜悦。
过猫鼻梁,下坡转了许多弯,终于看见位于四姑娘山脚下的小镇——日隆镇。由于来时旅途中堵车等因素耽搁了不少时间,且天色已近黄昏,所以当晚歇息于日隆镇。
日隆镇,这个曾经湮没沉寂于大山中的无名小镇,却在一夜之间因四姑娘山的旅游开发而声名远扬。303国道穿镇而过,街道两旁分布着许多大大小小不同星级的宾馆和旅游山庄,还有四川人开的各种饭馆和旅游商品店。因为游客很多,所以小镇的夜晚也是灯火通明,只是你想找到一个有感觉的落脚点却并不容易,无奈只得随便找了一家较清净的宾馆餐厅将就些用晚餐,餐厅的服务员是个藏族小伙,看得出他很想和我们聊天,于是,我们边吃边聊,小伙子很健谈且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我们从藏族文化一直谈到藏民生活,从当地旅游经济谈到他们饭馆的生意,问他现在当地学校是否用藏语教学,他说是用汉语,所以现在年轻的藏民似乎能说藏语但看不懂藏文,在谈到为什么做起饭馆的生意,他说不做汉人的生意他们就赚不到钱,想法就这么简单,还说以前没开发旅游前,当地的经济很落后,治安状况很差,游人晚上根本不敢出门,现在当地政府为大力发展旅游事业,所以治安状况有了根本的好转,他们的生意也是蒸蒸日上。看着小伙子脸上得意的表情,我们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在这经济发展的大潮中,金钱的涌入和藏文化的流失将意味着什么呢?
清晨,阳光照进日隆小镇,游人已陆续出发前往各景点,而我们却顺着阳光前往心仪已久的美女国,丹巴。
沿着高山峡谷间的303省道继续西行,接近中午时分,我们驶进了小金县城。
小金县位于四川省西北部,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南端,这是一个自然资源十分丰富,旅游资源得天独厚的西部小镇,清澈湍急的小金河穿城而过。
由于交通落后使当地经济长期得不到发展,而如今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个相当繁荣的小镇,绿色的出租车满大街跑,尽管还带有西部特有的粗旷和野性,但在这高山峡谷里有如此繁荣的小镇也算是一种奇迹。
车顶着正午的阳光,默默的行驶在303国道上,路况很好,路标显示快到丹巴了,窗外不时掠过由石头堆砌而成的独特建筑,那就是丹巴的嘉绒藏寨!
又一段塌方路段出现了,我们不得不放慢车速前行,此时才忽然注意到一直伴随我们前行的小金河在峡谷中变得如此狂放、张扬和羁傲不驯。
站在急流旁,你会感到惊天的涛声随着一种不可抑制的气势迎面扑来,人在自然的面前,是如此的渺小,所以,虽然开车从上海到丹巴被别人看作是一种勇者的行为或是一种挑战,可在我们心里从来不敢存有挑战或征服自然的想法,那样未免太可笑了。
我们只是怀着感恩和虔敬的心情,用我们的车轮去丈量时空,用我们的心去跨越时空,去体验生命的精彩和每一次感动。
在经历了长久的期待和旅途艰辛的跋涉后,心情却在将要到达目的地时变得格外的平静,也许坦然的去面对将要发生或已经发生的事情似乎更容易些,也看得更清晰些。
丹巴给我们的第一印象似乎并不特别,眼前出现的只是大山里一个普通的小县城而已,或许行前对丹巴的想象过于完美,但想象与现实毕竟是有差别的。县城被大金河沿纵向一分为二,不宽的街道上人车混杂,两旁的宾馆和商店一家紧挨一家,多了分都市的喧嚣和繁杂而少了些乡村的宁静和淳朴。
倒是我们入住的“嘉绒古碉王宫”才让我们找到了那种悠闲与安逸的感觉。
这是一栋依山而建的典型藏式建筑,主楼为七层,底层为厨房,二层连着餐厅和一个露天平台,二层以上每层为一个土司房。裙楼为三层,裙楼顶层是阳光观景茶楼,沿顶楼搭建的露天梯子可登上建在悬崖边的观景亭,放眼望去,群山连绵,而小金河、大金河、大渡河就在脚下。
我们在五楼的土司房住下了,说是土司房其实房间里的陈设也很简单,只是家具和房间的色彩保留了传统的藏式风格。先把房间重新布置一下,放像机和监视器并排放在靠窗的矮柜上,然后把咖啡罐、可乐放在沙发前的矮柜上,再在房间里撒上些花露香水,顿时一股清香弥漫开来,这儿成了我们临时的家。一切收拾停当,先洗澡,然后靠在沙发上喝上杯浓浓的咖啡,连日来的旅途劳顿一扫而去。
对丹巴的了解,只是源于网上和仅有的几本关于丹巴的书籍中所提供的一些信息,这里有层出不穷的美女,这里有千年不倒的古碉,这里有众神公认的墨尔多神山,这个以墨尔多山为中心的地域和民族,依然如童话王国般优美且保留着古朴的民风,这些赞美使我们渴望贴近她并与之交流,而我们只希望通过自己亲身的体验去感受去发现这种美并以我们的视角去表现这种美。
在接下来的十几天时间里,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拿上摄影和摄像器材,开车到处转,遇上车不能过的路,那就只能下车步行,有时俩人为找理想的视角不得不扛着几十斤重的器材,还得翻越大山,一天下来,浑身象散了架。
高高在上的墨尔多神山、高山峡谷中若米章古婀娜的身姿、星星点点洒落山坡上的嘉绒藏寨和古碉、小金河畔放生的僧侣、牦牛沟臧寨淳朴的藏民、美丽动人的金花姑娘,每天晚上当我们拖着疲惫的身影返回县城,内心却怀着感恩并充满收获的喜悦。有人说进西藏是肉体下地狱,灵魂进天堂,在丹巴也如是说。
离开旦巴,经川藏南线回成都,然后返回上海。
虽然已时隔2年,却总会时常想起在旦巴的那段悠闲时光。丹巴是个能令人回味和牵挂的地方。站在山颠极目远眺,天地尽收眼底,那种荡气回肠的感觉使人忘却一切烦恼。
那古老独特的碉楼和寨房建筑与自然融为一体,成为现实世界中一道亮丽的风景,而那古朴的民风、慈祥和蔼的老人、天真烂漫的儿童和嘉绒藏族的美女更是令人感动和感叹。
那山、那水、还有蓝天白云,一幅和谐完美的自然风景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