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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记]难以忘怀却难以保留的记忆 |
| 2008-11-03cncn.com |
难以忘怀却难以保留的记忆 夜幕低垂,朦胧中我走出了丹东五龙背火车站,当看到那低矮的站房时,记忆的闸门一下子打开了。小镇上的一切,就如点点滴滴的泉水汇成了小溪,汇成了小河,一齐涌上心头。 在荣军疗养院的客房里美美睡了一觉后,头脑中的记忆反而更加清晰起来。三年前的8月初,我曾在这里度过了10天美好而温暖的时光。早晨六点钟,是我改不了的散步习惯,我便像三年前一样,沿着小镇的路,怀着温暖的回忆漫游起来。 从疗养院前的公路向北走出一公里的样子有一个火车道口,过了道口再向南,我去寻找三年以前的旧梦或是三十年以前的旧梦。三年前,我就是在这里看到了让我心动的风景:那是一处丹东铁路局的家属住宅区。依山坡而建的红砖房一栋埃一栋,连成了一片,足有百余家之多。横平竖直的小巷子,把这一家属区分成若干块。整齐划一的小砖房,几乎都是一个模样。为了进一户人家看看,我装着找水喝敲开了一户人家的小门:小院里的煤棚子,棚子里的煤、木拌子;屋里的地炉子、火坑;墙壁上的奖状、相镜子……一下子又让我打开了童年时的记忆闸门: 记得小时候我常到四平市的舅舅家玩。舅舅是四平联合收割机厂的车工,住在一片家属区里。今天,虽然舅舅早已作古,那片家属区也变成了一片楼房,但过去的通信地址我至今记忆犹新——吉林省四平市铁东区联合收割机厂家属宿舍三条四栋113号。条、栋、号,正是那个年代大工厂住宅区的特殊叫法。同时,我还记得,当时,舅舅和舅妈时常议论着煤价、米价、面价,还有粮本、煤证、粮票、肉票等,比较着苞米面几分钱、小米几分钱,大白菜一分几,大萝卜一分几,大米和白面一个月给几斤,一斤一角几。邻里间大哥大嫂地叫着,谁家有个大事小情,都要伸出手来帮忙。就连邻家做了好吃的,也要送来一点叫你尝尝。还有就是早晨起来,那一片家属区缕缕升起的密集的炊烟……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人感到无比温馨。 三年前,就是在这里,让我重温了那样的温馨,温馨得就像失去母亲的孩子在回味着母亲温暖的怀抱一样。 可是今天,当我再一次来到这里时却让我大吃一惊:它变成了一片废墟!几乎所有的房子都被扒了,就是几栋没被扒的,墙上也写着白色的“拆”字。那一堆堆瓦砾和一根根梁木,还有那被埋的小水沟,是否还记得那温馨而火热的年代? 碰到一位头发全白了的老人,问起了这里的老住户,老人说,铁路上的原住户早就住进了丹东城里的高楼,没扒以前,很多房子都租给或卖给了当地人。现在这里要开发,具体干什么谁也不知道。一切都是在不经意间变化的,只是拆迁来得有些突然。 怀着这份温馨和怅惘,我漫步向南,走向毛绢厂。 当年,毛绢厂可是丹东最有名的大工厂之一,职工上万人。现在,来到这家工厂大门,却见大门紧闭,门可罗雀,四周杂草丛生。一问,工厂早在几年前就黄了,工人全部下岗。据说,这一地块也有人买下要开发。至于工人的去向,年老的都退了休,年轻的进了工业开发区的新工厂,还有就是自己创业经商或办厂。一切都在蜕变着,不变的是五龙背的山和水,还有那化不开的浓浓故人情。 毛绢厂往前是一个小市场,当周六的时候,这里就是大集,四周农村人赶集上店,把几条小街挤得水泄不通,足有一两万人之多! 在市场的一个拐角处,我见到一位妇女正蹲在地上,用锋利的剪子割开蚕茧,剥出饱满的蚕蛹来卖。刚剥出来的蛹是活的,还一个劲地在动。她说,这可是最新的蚕蛹啊,用油炸着吃可香了。 我这个东北人从来没看过蚕蛹是这么剥出来的,便怀着一种强烈的求知欲,向这位妇女仔细打听起养蚕的学问来。 那女人好像碰到了她有生以来的第一位学生,就像讲课一样,从春天时的蚕种,到成虫后吐丝,丝尽后成茧,越冬后蛹变成蛾,最后破茧而出完成它的一生。她说,秋后是蚕蛹和蚕茧收获的最好季节。她拿起一个轻轻的茧壳来,告诉我,这壳每斤卖20元,是织丝绸的好原料;这蛹是一种营养丰富的美味,三个茧蛹顶一个鸡蛋,每斤卖6元钱。 正说着,来了一个中年女人到她的摊前,是来买蚕蛹的,而且买卖双方还很熟。 “这回我就要五斤吧。” “每回你都要个十斤八斤的,这回怎么了?” “小饭店的生意不好做,没看都拆迁了吗。吃饭的人少了,都是拆迁工人来吃。” 原来,这女人是个开小饭店的老板,每周来买一回蚕蛹。 我突然对这个开饭馆的女人来了兴趣,就问她,“你家就住在这片拆迁区吗?” 那女人看看我,抬手向南一指说:“不在这住,在那边的毛绢厂宿舍,不过估计也快拆迁了。” “你原先在毛绢厂工作?” “在毛绢厂干了13年。下岗了,买断工龄,盘了个小饭店。挣两钱贴补家用,还得交社保,要不将来老了连个养老的钱都没有。”女人说完,就蹲下来边挑捡蚕蛹边与那卖蚕蛹的女人开玩笑,看不出有什么不开心。 只见她拿起一支肥大的蚕蛹,那蚕蛹却不老实,一个劲在她手里晃脑袋。女人笑着说:“看你高兴得摇头晃脑,你的房子让人扒了要卖钱,你也要让人炸了吃,还不知愁!”一句话,说得那卖蚕蛹的女人也跟着乐了起来。 可是,这话我听罢心里却为之一震。中国的老工人,特别是五六十年代的那些工人,他们为祖国建设辛苦了一辈子,就像这蚕一样吐尽了丝!最后,他们居住的老住宅区又有了新的名字——棚户区,棚户区又是首当其冲的城市开发区,开发区就像新织成的绸缎一样漂亮,可是能回迁到原地的老居民几乎没有几户! 回来的路上,我又走的是那片拆迁区,望着遍地瓦砾不胜唏嘘。 突然想起了美国历史上的一件事。那是十三州的首领们集到一个小镇签署独立宣言。后来由于繁忙的战争和国家建设,人们却把这小镇忘了多年。突然,一个有眼光的财主看出了它的潜在前景,就偷偷地一家一家地把这个小镇买了下来。然后,他将小镇按原样保存下来,所有现代化的东西一样也不要,只要最原始的样子。一百年后可想而知,这小镇身价倍增,成为美国一处独特的旅游景点和最具纪念意义的纪念地。 于是我想,如果中国人谁有眼光,能完整地保存一处非常典型的过去大工厂时期的家属区,那也一样有意义行为呀。可是,它无论如何都不能与美国那个小镇相提并论啊。看来,这只能是一种难以保存的记忆了。 这世界有多少记忆,只能以符号的形式来保存。 母亲的怀抱再温馨,那也只是婴儿的栖息地——一个人总不能永远生活在母亲的怀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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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自:http://www.cncn.com/article/101637/233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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