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柬埔寨游记之一

终于走到了塔里,加百列瘫倒在地。

“阁下……我不行啦……我死了以后，请把我深埋在圣米歇尔棕灰色的土地里，我……啊啊，阁下您有在听吗？！”

“你就不能有片刻安静呀……”阁下不理会他，俯身细看墙上的壁画。神猴正和恶魔激烈地战斗着。尽管浮雕是灰色的，有些地方被人们反复抚摸而呈现出玄武岩的黑色，壁画上描绘的战斗还是向人们传达着烽火和刀剑的温度。阁下将脸贴在壁画上，闭上眼睛。

“咚、咚、咚、咚……”

从地狱深处传来一般，沉重而令人浑身毛发倒竖的战鼓声，伴着似有似无的回响。死亡的味道扑面而来，伴随着许多人和鬼伸出的，焦黑的手。阁下的肩头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兵刃交接。呐喊。嘶吼。哭泣。愤怒。绝望。憎恨。悲悯……一起从壁画里冲了出来，包围了阁下白皙的皮肤和金色的长发。

“所以我才不要继续留在这里。”记得当时这里的守护神这么和自己说过，“不想再看到战争，不想再看到杀戮。他们这么相信我，我却没有能力使他们停止哪怕一场战争。从高棉王朝的战事到内战，那么多虔诚的人死了，他们却还这么信任我这个神。我怎么能不惭怍呢……我只有离开。”

灰色的背影远离了阁下的视线。这就是那位神最后对他说的话。

“我只有离开。我没有资格做他们的保护神……”

眼神渐渐暗淡下去了，阁下陷在了壁画深沉的悲伤之中，难以自拔。那是一个美丽壮观，却又无限黑暗的深渊。

“阁下？”加百列把手搭在阁下肩上，“您还好吧？您脸色好差……中暑了？我就说不要到这种地方来嘛！”

“没事的加百列。”回头对他笑了笑，“只是被壁画的魅力震撼到了……谢谢。”

“好啦好啦，别把脸贴在壁画上啦，会被骂的。”笑笑。

继续走着。战争还在继续。双方相互撕咬。刀剑穿过对方的胸膛。阁下特别注意到一个死了的军官，失神地躺在地上。他周围的人无比悲伤。

人类真实感性动物，尽管他们一手导致了那么多无谓的纷争，那么多残酷的屠杀，他们自己还是畏惧死亡，对所爱的人还是那么倾心。他们还是能够创造出最美丽的艺术来描绘最肮脏最丑陋的战争。是希望这样残忍的事不要再发生吧。阁下这么想着。

走到东边，是著名的浮雕“搅动乳海”。不理会在一旁兴奋地大叫“寺庙里也有猴子耶！”的加百列。阁下细致地察看壁画上的每一张脸孔。

这边是恶魔吧，狰狞的脸上写着对胜利的渴望。夸张地龇出来的獠牙，造就不自然的微笑。所有恶魔都一致向后拉着巨龙。阁下一路走着，终于走到了壁画的中心。

伟大而唯一的保护大神，伸出健硕的四臂，高举利剑像是不败的王者。不论是天神还是恶魔，和保护神相比都是那么渺小。神的脸上是从容与淡定，几条细致的线条就包含了对人世间一切的悲悯。这绝对是大手笔之作，在那个时代。连站在壁画前的阁下都被感动了。

“他们是这么爱你，崇拜你，应该对他们有信心呀。”在心中轻轻地说着，阁下伸手抚摸保护神的脚。

爬上第二层，也是一个很大的庭院。两边和第一层不同，不是装饰着壁画而是装饰着佛像。只是由于岁月的冲刷和侵略者的洗劫，这些佛像基本是残缺不全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