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蒙古长调中的哲理

蒙古长调中的哲理!

在我的理解，蒙古民歌最美的是蒙长调，最神秘的是潮尔，最精巧的是呼麦的哨音，最厚重的是那长调中的哲理。那些饱含哲理的长调有着特别的美。美在崇高，美在沉郁、美在坦荡。

此类长调好多。比如《苍老的大雁》（又名《老雁》等）、《江沐沦》、《天上的风》、《辽阔的草原》、《走马》等等。每当夜深静听，想一想自己的不甚自在生活，往往会有“生命的共感”（吾师斑斓先生诗论语）。
《走马》和《辽阔的草原》表面上好像是对年轻者的忠告，但其深处却富含着哲理。

《走马》歌曰：
骑上那轻快的红走马吆
须把缰绳拉紧些
要去的地方在天边呢
不要泄气耐性些

《辽阔的草原》也是如此：
虽然有那辽阔的草原
却不知何处有泥滩

听到那悠长的夹杂着美妙的颤音（诺古拉），不论年龄多大，你都会觉得自己是个毛头小伙子。

《江沐沦》是一首昭乌达长调。歌词内容有类《走马》。有一种版别是这样的：
要过那江沐沦啊
要看准那渡口
在青春的时代吆
就要实现自己的理想

《天上的风》这首长调大概有一个演化复杂的过程。据乌兰杰、呼格吉勒图等专家的考证，她产生于北元（漠北）时期。是一首宴歌。漠北蒙古宴歌的时代风格，多是以哀伤幽怨、悲观消极为主要特征的。有些宴歌存有人生如梦、及时行乐的观念，有些宴歌则宣扬超脱尘世、清静无为、轮回无常的思想。产生这样的时代风格，与漠北蒙古社会长期动荡，战乱频仍，民不聊生的社会现实有关。人们自己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人生如梦。

歌曰：
天上的风云变化无常
生身躯体并非永恒
有谁饮过长生的仙水
趁此机缘让我们尽情欢乐

苍天的风云无根系
人生在世并非永生
有谁曾饮过永生的泉水
趁此良辰让我们尽情享乐

镜中身影清晰多么美好
欢乐嬉戏的同代多么美好
同辈相聚多么美好
让我们常在一起欢宴享乐

我在《草原金曲》（于智、赫佳音编）上看到了她的另一种版本。是由呼尔查译词的：
天上的风啊永远不停
世人的生命啊难以久存
什么人也没喝过长生的甘泉
珍惜此生努力吧我们

空中的风啊永不平静
世上的人们啊不能永生
什么人也没喝过长生的甘泉
珍惜此生努力吧我们

可以真切的感到“主题”的转向。
我们现在所能听到的是不知何年何月改编的版本。比如德德玛女士演唱版本。其歌词大体如下：
天上没有不散的云霞
地上没有不朽的年华
岁月不会地久天长
我们要珍惜美好的时光

星光使夜空灿烂辉煌
智慧染绿了生命的荒凉
让我们的希望展翅飞翔
用我们双手去拥抱理想

看看，这一长调的歌词的演化过程本身就深含着哲理。

说到此类长调，最神妙的莫过于《苍老的大雁》了。每一次听来都会有不同的感慨。
《苍老的大雁》是一首锡林郭勒草原的长调民歌。最好的演唱者就是大师哈扎布了。我曾经听了他一个整天。初听阴郁，继而晴朗，最后通达。以至于无悲无喜，达到了真正的“观照”。按照崔玲玲（中央音乐学院博士）的考证，《苍老的大雁》是一首古老的寓言体宴歌,据民间传说,大约产生于元初忽必烈时代。歌曲采用拟人化手法,叙述一只老雁春季里率领七只雏雁,奋力跨越浩淼的海洋,迁向故乡蒙古草原的情景。

其歌词大意：

哉，白茫茫外海之滨啊
鸣叫着飞来时多么美妙
哎－
呼哉

哉，我那可爱的七只雏雁啊
但愿它们能飞到温暖的地方
哎－
呼哉

哉，秋的凉风己来临
草木调谢失却容颜
哎－
呼哉

哉，我那可怜可爱的七只宝贝
想必已飞到了温暖的地方
哎－
呼哉

哉，年迈苍老我呵
只能在此地徘徊
哎－
呼哉

哉，不是我自己愿意变老啊
实在是这时光无止境的循环
哎－
呼哉

歌词，按照我的理解，进行了数字更改。以为更接近了原义。这是一首歌唱人生老年悲情的古老的哲理长调。歌中以老雁对七只雏雁的担忧、企盼、祈福等复杂的心情，表达了老者对儿女的深情厚爱。这是一只已不能迁徙的雁。因年迈体衰，再也无法充当领头雁飞抵故乡了。极不情愿的在中途停留下来。在徘徊中真切的感受到生命的即将还归原本。但，他没有惆怅，或者说是忘掉了忧愁。她关注的是那远走高飞的七只雏雁。从此，反映了蒙古人对自然法则的尊重和认知。从歌词里，人们不难感受到老者那宽阔的心灵世界，以及那豁达的情怀。理解这里面的哲理当因人而已。有人会想起苍老的父亲，有人会想起斑发的母亲，有人会联想到生命。如此等等，不一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