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蒙古民歌童年气派

主页蒙古民歌 童年气派图腾牧歌——换一个视角解读《狼图腾》

开学以来，妞妞和同学们就一直在写各种的读书报告。虽然任务比较重，但是妞妞发现许多书都在大家五花八门的解读中呈现出了新的样貌，很有意思。这是妞妞近期一篇有关《狼图腾》的读书报告，妞妞很想听听大家对这本书的理解，感兴趣的朋友们，都来发表一下自己的见解吧：〉妞妞先来，算是抛砖引玉哈：〉

图腾牧歌

——换一个视角解读《狼图腾》

老人摇摇晃晃地骑在马上，任由大马步履沉重地朝前走。他闭上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含混而苍老的哼哼声，散发着青草和老菊的气息，在陈阵听来，歌词有如简洁优美的童谣：

百灵唱了，春天来了。

獭子叫了，兰花开了。

灰鹤叫了，雨就到了。

小狼嗥了，月亮升了。

…………

老人哼唱了一遍又一遍，童谣的曲调越来越低沉，歌词也越来越模糊了。就像一条从远方来的小河，从广袤的草原上千折百回地流过，即将消失在漫漶的草甸里。陈阵想，或许犬戎、匈奴、鲜卑、突厥、契丹的孩子们，还有成吉思汗蒙古的孩子们，都唱过这首童谣？
……………
_________《狼图腾》第三十四章

这是这部小说中让我记忆最为深刻的片断之一：可以想象，在画面中，老人、 童谣与暮秋的草原，苍老的声音、童稚的歌词与越发寂寞冷清的大草原一起营造出的那种难以言说的意境。我相信，这是一首长调。在毕力格阿爸很小的时候，在阿爸的阿爸很小的时候，甚至在整个蒙古民族还小的时候，就时常在这片草原上长久的回响，狼群听过，马群听过，羊群听过，腾格里也听过。然而在时间面前，唱者和听者都转瞬即逝，唯有这悠长的曲调和间接的歌词存留下来，成为了永恒，让不同的唱者和听者用不同的心境去演绎和品味。

有关《狼图腾》的解读和评论太多太多了，也许有这本书引发的思考和争鸣已经超过了这本书本身的价值和意义，无论是褒是贬，无论是赞同还是驳斥，我都替姜戎先生感到高兴，因为他付出的那些实践和精力，他投注的那些心思和感情，没有沦为一声叹息。所以，在这份读书报告里，我不想再介入那些关于狼性与羊性，关于游牧与农耕，关于狼图腾与龙图腾的争论之中了，我只想以一首童谣为引子，来关注一下狼旗之下传唱的那些曲调，那些歌词，那些或许比图腾还要古老的蒙古民歌。

蛮族的温柔与妩媚

在我国历史上，从春秋战国时期的东胡王朝，到秦汉时建立统一大漠草原的匈奴；从北朝时数度建立的鲜卑王朝；到隋唐辽宋时的突厥和契丹；再到蒙古族在建立草原王国的基础上，一鼓作气统一全国。游牧文明不像儒家文明的中庸之道那样显得沉稳持重，不像男耕女织的农业文明那样安于现状，它一直以一种驰骋的姿态维系着自身文明的演进，塑造着自己在中华文明中的地位，延续着与儒家文明之间的千丝万缕的关系，如同它们用四季迁徙的方式来适应自然环境一样。而这一路上，始终是由歌声相伴的。即使具体到个人，我们都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蒙古人的一生是由丰富多彩的民歌伴随着。

称蒙古民族为音乐民族实不为过。在每一个蒙古人的一生中，孩提时有摇篮曲陪伴，享受母爱；青少年时代通过爱情歌曲抒发心中的思恋：女儿出嫁双亲含泪唱起送亲歌；远嫁的姑娘在悲凉的歌声中寄托不尽的思念；长辈们以训谕歌教导子女；而对蒙古人来说须臾不离的亲密伙伴一一骏马，赞美的歌声更是连绵不断；即使一个人到达了人生的终点，仍有葬歌相送。

就地域而言，在美丽的呼伦贝尔草原你能听到嘹亮悠远的乌日图音道《辽阔的草原》；在巍峨的成吉思汗陵听见了古老深厚的潮尔歌曲《圣主成吉思汗》；在人丁兴旺的科尔沁地区既能听到悲壮崇高的歌颂民族英雄的叙事民歌《陶克陶胡》和《嘎达梅林》，又能听到爱情的绝唱《达那巴拉》和感叹人生的《大雁》；在绮丽的鄂尔多斯高原你能听到热情豪放的《敬酒歌》；在广阔无垠的锡林郭勒牧场你能听到长短调相结合而形成的结构、形态和调式、调性以及技巧的复杂而著称的民歌精品《四季》；即使当你走进荒漠之中也能听到荒漠为你唱出的苍凉的歌谣。

这在一定程度上使得游牧民族自身散发出一种神秘的气息：既强悍又温柔，既粗陋又妩媚。于是在中原政权和整个儒家文明频频北望的目光中，也总是交织着一种复杂的感情，时而高高在上，时而惶惶不安，时而不共戴天，时而兴致勃勃，甚至含情脉脉。也许丘福率领的十万铁甲就曾因为听到了蒙古骑兵在马背上唱出的战歌预感到出师不利，也许美丽的蓝旗儿格格就曾因为听到了葛尔丹的情歌，而忘记了思乡的酸楚和大漠的苦寒吧…

这种气质多像他们崇敬的草原狼呢？狂野凶残而又温柔细腻……

童年气派

什么是民歌呢？ 民歌原本是指每个民族的传统歌曲，每个民族的先民都有他们自古代已有的歌曲，这些歌绝大部分都不知道谁是作者，而以口头传播，一传十十传百，一代传一代的传下去至今。就像毕力格阿爸哼唱的那首。

李泽厚先生在评价青铜饕餮时说：“这种种的凶狠残暴的形象中，却又仍然保持着某种真实的稚气。从而优势这种毫不掩饰的神秘狞厉中反而荡漾出一种不可复现和不可企及的童年气派的美丽。它们仍有某种原始的、天真的、朴拙的美。”这是我非常喜欢的一段论述，也是我非常欣赏的一种审美视角。尽管民歌不可能像饕餮那样面目狰狞，但是它同样是原始的、天真的、朴拙的。没有一首传统民歌会像散文是那样遣词造句，也没有一首传统民歌会像歌剧那样去修饰润色。但是同样的，也没有一首散文，没有一部歌剧会像民歌那样丽质天成，那样本真纯净。

让我们一起来感受一下这种具有童年气派的表达：

1．直白简洁，情感宣泄得酣畅淋漓
一首鄂尔多斯民歌《森吉德玛》中唱道——
孔雀虽美也比不上你美丽
大海无边也比不上你的情义
如果今生没有指望
啊 森吉德玛
来生也要和你结为夫妻
并不精致的比喻，并不掩饰的心意，马背上的民族从来不习惯用委婉含蓄的方式去表达炙烈的情感，但是这种憨直的表达却比任何诗句都动人，让人难忘。

2、爱憎分明，无所畏惧

哲里木民歌《巴拉吉尼玛扎那》里有这样的唱段：
巴拉吉尼玛是英雄好汉，
两个扎撒克里他的英名横贯，
他们弟兄所到过的地方，
顶带花翎的王爷诺颜都提心吊胆。
扎那是个孤胆英雄，
他的英名威震扎撒克衙门，
他们弟兄所到过的地方，
顶带花翎的王爷诺颜胆颤心惊。
……
我们根本不惧怕死亡，
决不屈膝去作统领的劳工，
只要我们能活着出去，
用手中的长枪拼上一场。

恶劣的自然环境和激烈的部族战争，让游牧民族从出生起就时时面临着死亡的威胁，他们过着挣命的日子，但正是这样的环境磨砺出了他们不屈的性格，他们比任何人都懂得珍爱生命，他们也比任何人都藐视死亡。

3、纯净的心灵才能拥有最为细腻的感悟力

有一首名为《大雁》的民歌这样唱道——
大雁啊！大雁！
那有着碧蓝海洋围绕的南方，
是多么温暖和美丽，
你为什么不在那里长久停留？
非要千里迢迢地飞回来呢？
春天花开了，
草原就是幸福的天地，
有一种呼唤带领我们回到家乡。
我记得你原来是个多么年轻的少年啊！
怎么变得这么老了呢？
“大雁啊！大雁！
不是我自己愿意变老的，
实在是这时光无止境地循环，
让我不得不老去的啊！

雁去雁归，春去春来，都是再平常不过的景象。而只有像腾格里一样纯净的心才能听得懂大雁的心声，听得懂草原的呼唤。

4、无拘无束，出其不意的俏皮

民歌《龙梅》这样唱到——
看别人女儿嫁的女婿，
像北边湖水一样洁净，
女儿我嫁的女婿通宝，
像冻萝卜上画了个眼睛。

“像冻萝卜上画了个眼睛”多么形象有趣，让人忍俊不禁的表达。可是笑过之后，却为姑娘婚事的不如意而感到深深的遗憾。然而这样的表达是上不了所谓“大雅之堂”的。然而这种看似粗陋的表达方式，却有一种“信手拈来”般难得的妙境。游牧的心永远是自由奔放的，无拘无束的，而正是这种百无禁忌，让灵感有了滋生萌发的无限空间。

这就是“童年气派”，简单得不简单，原始得望尘莫及。这是一种源于天然的智慧，洋溢着对于生命本身的关爱和体验，充满了终极关怀的力量。正如李泽厚先生所说“并不是所有的狰狞都可以成为美丽的”，同样的，也并不是所有的简单都可以妙不可言的。

结语：

总觉得民歌本身也具有某种原始图腾般的力量，正如一个民族的原始图腾一定会对这个民族的性格和气质产生巨大影响一样。所以当我们听到那些原生态的民歌时，心中生成的那种温暖和感动总是自然而然。不过这样的感受谁也不会忍心去说破，就像音乐的妙处一样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我们知道，音乐和一切文艺创作一样是讲求呼应的，今天我们以歌开始，似乎也应该以歌结束，这样才算的完满。所以我想用下面这段歌词来结束我的读书报告——

孩子要找妈妈，
老人手指远方，
那里是无边的青草香，
是我的心灵睡过的地方，
睡过的地方。
游子归来了，
泪水湿了衣裳，
涛儿河水洗尽红尘忧伤。
抬头望一望，
阳光万丈，
我的童年刹那回到胸膛。
抬头望一望，
阳光万丈，
我的童年刹那回到胸膛。

——《汉武大帝》片尾曲《心灵睡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