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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六月的包头,天好像格外的底、也出奇的蓝、稀稀拉拉的几朵白云闲卧在山头,太阳没遮没拦、火辣辣地灼烤着这座城市,路上的行人相信都会对这干热的、机器轰鸣的塞外新型重工业城市留下了深刻的映像。 包头是一个重工业城市,以冶炼、(钢铁、硅铁、稀土)、轧钢、机械制造业为主要经济支柱。这里地处大青山和乌拉山前的昆都仑河冲积扇上,一年四季干旱少雨,风沙很大,污染也比较严重,所以可以断定,到这里来的人大多是因为业务的缘故。包括我自己。而厂区大多数分布在离闹市较远的城乡结合地区,我便有幸遍历包头的角角落落。 包头的交通不是很便利,或者说公交线路分布稀疏。只有两条主干道“建设路”和“110国道线”上车流密集些。这可能是由于这里人口较少的原因,全市有200万人口,和上海每年的流动人口一样多,比兰州的人口略少一些。但由于市区面积比兰州大,所以给人的感觉是人口比兰州的少很多。在这里乘公交车一点也不拥挤,即使在上下班的高峰期,市区也很少堵车。倒是郊区的一些路口,很多大型货车有时排队等待通过。 或许正是由于市交车线路稀疏的原因,包头市骑自行车的人很多。街上也有出租自行车的营生,交一百多元的押金,然后就可以有一辆自行车任你骑,愿意骑几天就骑几天,一天两元钱,价格十分公道。我掏了押金,高高兴兴的租了一辆自行车,心想这下简直和在自己家里一样,出门很方便了。 昆都仑河从北向南将包头分为东西两部分,西面叫西河,包钢就在西河,也是我此行的目的地之一。东面是包头的主要市区,从西向东依次为昆区、青山区、铁西区、九原区、东河区。 包头是一座极其缺水的城市,这里一年难得下几次雨。昆都仑河和这里其他的河流一样,虽然沟汊纵横,但都没有一滴水流过。干涸的河床裸露着灰白色胸膛,在夏日骄阳的烘烤下、像是冒着烟,那沙土似乎都可以烤馕了。这里的居民不用考虑排水或利水的问题,所以索性将房顶都盖成平顶的。这里也有人工绿化带,绿树青草的不屈生命、显示了建设者们美化家园的决心和对美的顽强追求。但在这里、大自然对人类劳动的回报显得十分吝啬,街道两侧的绿化树是那样的矮小,一棵一棵的相聚是那么远,似乎彼此永远也牵不到对方的手,连不成片,遮不住阴凉。草坪里的草也显得捉襟见肘,盖不住地皮,一颗颗孤独的生长着,似乎从来就没有过扩张的愿望。远处的山坡,在盛夏万木葱茏的季节,看上去还像秋冬一样一片枯黄。看到这些,虽然身处闹市,我心中却不由得生出荒芜之感。 这里的土地、这里的居民、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一个久远的梦、一个诉说不尽的期盼,那就是水——用水滋润这里的土地、繁茂这里的生命,美化这座城市。是水限制了这里的人口数量和城市扩张,因为从地盘上讲,这里广袤的土地并不缺少扩展的空间。在很多其他城市里寸土寸金的土地,在包头却是大片大片地闲置着。 在河流干枯,缺少其他水源的严酷条件下,黄河的神奇和伟大就不言而喻了。在这里,与其说是母亲给了儿女生命,还不如说是黄河给了包头人生命。黄河水就像甘甜的乳汁哺育了这里的一草一木和众多生命;黄河母亲从来没有像在这里这样名副其实、可亲可爱! 黄河虽然给了这里生命和繁荣,但包头依然是干渴的。黄河里能有多少水?又能流经多少地域?所以当我那天骑上自行车自在往来时,很快发现事情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乐观,问题不是我对路径不熟悉,或我骑车的技术不行,而是头顶上那火辣辣的太阳、地上两寸来厚的尘土和空中随处飞舞的黑灰。看见路上的行人都戴着口罩,起初我觉得很奇怪,但很快就不奇怪了,甚至认为非常必要,于是也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一个戴上。还从包里取出遮阳伞,一手撑着伞、一手扶着车把。就这样,我穿着裙装凉鞋、戴着口罩、骑着自行车又撑着伞,汗流浃背地行进在去包钢的土厚半尺、尘土飞扬的街上。 我窃笑自己滑稽的样子,对自己拼命三姐的形象有点怜悯、也有些许自我欣赏,总之,有点殉道者的味道。但很快,我就没有心情自艾自怜了,煞风景的是这里的风。见鬼,早晨也刮这么大风,我的身形立刻就摇晃起来。遮阳伞“哗哗”作响,像变戏法似的一会儿翻成一朵喇叭花,差点脱手飞了出去,一会儿又像一口铁锅重重地扣在我身上,让人寸步难行。我本来一只手扶车把的技术就有些初级阶段,哪里经得起如此考验,差点被风吹得撞到一辆货车上。 我下车收伞,却发现这弱不禁风的玩意儿被风吹折了一根伞骨,丢了两枚伞骨套头,已经面目全非,再也挺不起腰杆了,就像从垃圾堆里拣来的破烂,使它的主人也斯文扫地、大跌身份。 拿掉伞虽然顶着毒日,骑车倒是方便了很多。轻快地办完了一天的事回到宾馆,舒舒服服躺在床上时,我的心情格外的好。要说包头的宾馆还真不错:既干净又安静,价格也很公道,两人的普通间,一张床才二十元钱,包房也才三四十元。而且大多数设有公共洗澡间,比上海便宜多了,除非你住星级的。但是我干吗要住星级的?我一个平头老百姓,无权不招仇人,没钱不惹盗贼,出身贫贱、又没得功名,无须摆阔撑门面,没必要花冤枉钱,何况也没有冤枉钱让我糟践。我也不用包房,反正女客少,要一张床就等于要了一间房,一般不会再有人住进来,真是物美价廉!一个人看自己想看的电视节目,优哉游哉,岂不美哉! 想点愉快的事,睡觉也香甜,果然,一觉睡醒,已是第二天早上七点多了。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呢,有点睡过头了。我赶紧对镜梳洗,但这一照,让我的情绪一下子跌入了十八层地狱,比丢了钱还让人沮丧——我的鼻子和脸颊上尽然长出了扁豆大小的黑斑。“哇哇哇…。”,我气急败坏,又欲哭无泪。这肯定是昨天让太阳给晒的。该死的劣质防晒霜,还有它那该死的广告!我诅咒这里的太阳何其毒!包头的瘸腿公交车,为什么不走得更远一些?还有,去他的出租自行车,我再也不要骑了! 我忽然明白了阿拉伯男子那古铜色皮肤的成因,也理解了他们的妇女为什么总是戴一块大头巾。这种骄阳,这种气候,八成是世界上最高级的防晒霜也无能为力的,还是头巾来得更经济实惠一些。要是我现在有一块这样的头巾,我会毫无顾忌的戴着上街——尽管现在的包头妇女都已经不戴它了。 包头肯定是一座新型的成市,这是我不用查相关资料就可以断定的。因为首先它没有地图,你要想在包头的大街小巷、车站、报摊买一份包头地图,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压根就没有。我猜想是这里城市建设太快,绘制地图的计划跟不上城市扩建的变化,所以一直没有绘成。 我侥幸在一家宾馆看到一张包头地图,欣喜之余,抄下一些地名。结果不但找不见,问当地人谁都不知道。原来那是一张九十年代的地图,情况早就发生了变化。在另一个小旅馆里,一位老门房热情地拿出一张八十年代的包头地图,上面的包头只有西北的昆区和青山区,还有位于东南的东河区和九原区最早的部分,周边都标注着绿色草原。看来要认识包头的全貌是不现实的,我只好用双脚在这1:1的“大地图”上寻找目标了。 第二,包头没有黄页,人们甚至不知道黄页是什么,我只好告诉他就是包头市的电话号码集。这倒有情可原,现在大多数城市在最近几年里都没出黄页,因为电信业务的发展实在是一日千里,朝情夕该,这件事的难度可想而知。旧黄页上的电话大多数也打不通,或者打通了,但已经物是人非了。 第三,不要向包头人问路,尤其是找企业单位,不光是普通居民不知道,就连出租车、摩的司机都不知道。有人建议我问交警,我问了,也不知道。大概是这里的厂子太多,厂名就像人名一样繁多,而且开的开,关的关,变化无穷,所以人们习以为常,不知道,也不去记它。我就像盲人骑瞎马,在街头撞大运。 但包头人给我留下的映像还是很不错的。这里的本地人、或者说大多数人都很热情友好,只要你有问题,他们都会尽其所知,据实回答,十分乐于助人。我不知道这是因为文明熏陶的结果,还是未被现代所谓的文明“教化”,保留了古朴天性的结果。社会治安也很好,无论住宾馆还是走在街上都很安全。不像西安和广东,光天化日之下都令人提心吊胆,唯恐被打劫。 “身在异乡为异客”,很难听到熟悉的乡音,也很少碰见老乡。偶尔听说某单位有位老乡,亲切之情油然而生。虽然以前从未谋面,但相见时还是有些“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感觉。回想起在舟山岛时,满大街都是江南人,说着“吴侬软语”,令我茫茫然不知所云。突然一位人高马大的小伙子向我打招呼说:“你是北方人吧,我是包头人。”好像在他乡遇见了老邻居,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这回在包头我又成了外乡人。平时在家里时,满街走着兰州人,低头抬头见的都是兰州人,从来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亲切的。离开家乡,才知道亲情、乡情、同胞之情是与生俱来的,你走得越远,她就离你越近,因为她一直就住在你的心头,当你远在他乡感到孤独的时候,就亲亲的、浓浓的捧给你,让你细细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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