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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9日,星期天。本来要跟一帮“驴友”去后海拉练,为国庆的出游做体能上的准备。谁知组织者突然身体不适,取消活动。得到通知的时候我已准备出门,计划的突然打乱让我不知所措。一个人的礼拜天,这样早起床的我,又该做些什么呢。 随手打开床头的北京地图,在景点推荐的部分一眼看到了“大观园”的介绍。突然有了目标。因着对《红楼梦》的深刻感情,这个跟红楼有相当联系的地方我早就想身临其境。但一直认为以后有的是时间,所以至今未曾去过。今天正是机会。 大观园里景色宜人,到处绿树掩映。 进大门后迎面而来的便是贾宝玉题字曰:曲径通幽 的去处。那是一个以南北太湖石堆砌而成的假山,不大,但其中的小径却九曲回肠,并伴有藤萝掩翠,泉水淙淙。给人的感觉以小世界而见大境界。回想起电视剧中贾政父子陪同几位官场同仁在此处参观赏景的一段情形,身临其境的感觉便有了。 穿过假山后右行,第一个看到的院落是“秋爽斋”。这是红楼中贾探春的住所。拱形的门楣上所题“秋爽斋”三个字被茂盛的青藤遮掩。突然想起我曾经做过的一个关于红楼故事的梦。在那个梦里,我看见了几位主人公的住所,其中黛玉“潇湘馆”的门楣题字正是这样被青萝掩遮,朦胧难辨! 探春生性阔朗,因此住所的间别并未设隔断,三间屋通畅相连,一览无余。院落虽有树木花草,却也简洁明了。院子中间有一座亭子,依势建在一座假山上,据介绍,这里是公子小姐们经常聚会的地方,也是探春一行结“海棠诗社”的地方。 出了“秋爽斋”左行,便是红楼女主人公黛玉的“潇湘馆”了。这是我连在梦里都想一睹芳容的地方。大概因为我是从后门进入的,一进去,没见到潇湘馆的主建筑,却看到一间专为给游客照相的古装照相馆,门外的窗台上摆满了过往游客留下来的搔首弄姿的古装照。三五成群的游客滞留在这里,显得本应该清冷的潇湘馆呈现出门庭若市的热闹繁华,实在大煞我凭古寻迹的心情。 值得安慰的是,进入前院后游人寥寥,布满整个院落的斑竹正如我想象中的样子散发着潇湘妃子应有的气息。我想象着作品中的那段让人肝肠寸断的情节:那个竹梢风动,月影移墙的晚上,宝玉婚礼上的鼓乐声若隐若现的进入黛玉病榻的床帷,半梦半醒的黛玉就是在这个院落里的“香魂一缕随风散”……这样的想象让我感到难过。 但不知为何,黛玉的房间布设看起来相对陈旧简陋,似乎不够一个小姐应该享受的待遇。门窗地板都显得有些破旧。我想这大概是建造过程中的原因,而非作者本意。 接下来到达的是李纨的“稻乡村”(受了现代商业品牌的影响,我总觉得李纨会做一手好点心)。这里的构造也正是符合我想象中对李纨住所的定义。整个院落并无围墙,而是以篱笆围起,院内花草不多,种着几洼普通的青菜。正体现了李纨安守妇道,矜持内敛的性格特征。 值得一提的是,稻香村有一座带楣带框的正门,门口却以一横梁相拦,无法通行,游人皆从侧面简易搭造的篱笆门而入。正纳闷时,一队人马由一位导游带领途径此处,导游讲解中,窃得事由究竟:原是因着“寡妇门前是非多”的俗语,故而封闭正门,另辟他径。 出得稻香村,是园内最大的人工湖,沿湖荷叶飘香,只可惜过了花开的时节。湖边有豁朗开阔的大观景亭。据介绍,贾母常在此设宴观景。 再往后走,无意中便进入了另一女主人公薛宝钗的住所“蘅芜院”。 蘅芜院占地宽阔,乃大观园中最大的三所院落之一。进入院内,不见花木,但见假山叠嶂,其上藤萝遍布,郁郁葱葱,一派大气磅礴的作风。 实际上,不论作者,还是历来的读者对薛宝钗此人作何评价,我本人对薛是怀有敬意的。在那样一个环境里,如此年轻的女子能够做到八面玲珑,深得人心,那是不容易的事情。抛开她的政治代表性,她的才智和性情是值得我们敬仰的。 沿湖而行,在水北岸,正对着观景亭的,是专为元妃省亲而建的恢弘壮观的“省亲牌坊”。牌坊后是园内最大的院落“省亲别墅”。贾元春,做为贾府有始以来身份份级别最高的女性,她在被选入宫后,再度回归省亲所受到的非同一般的待遇,由此可见一斑。 省亲别墅内的主建筑气势宏伟,堪与故宫的坤宁宫相提并论。殿内香炉环绕,宝座威严。殿两边有大型手工雕塑群,分别表现的是“元春省亲”和“大宴亲眷”的壮观场面。 除了主建筑,院内左、右、后还分别建有对称的两层木楼。楼上的房间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现今是被一些字画,剪纸,旅游纪念品之类的销售点占用。 园内西侧妙玉的“栊翠庵”是大观园内唯一一个庙宇建筑。正殿里有两座金碧辉煌的佛像。妙玉的住房在院落的东面。简朴素洁,一如妙玉的打扮,而她本人的塑像就坐在卧室外中厅的榻上,低头凝神,左手边置一硕大的木鱼。红楼中描写妙玉因终日于极度寂寥中坐禅而走火入魔,身体不得动弹,最终被强盗掳走的命运,在十二金钗的结局中算是最具有戏剧效果,并且最具悬念的一个。 此游最后一站看到的也是大观园里三大院落之一的,红楼男主人公贾宝玉的“怡红院”。一直觉得这应该是一座青楼的名字。作者为主人公住处如此命名,想来也是有他的用意的。 宝玉真不愧是一家至尊贾母的掌上明珠,他的怡红院比其他人的住所占地几乎要大上两三倍。而供他单独使唤的丫头佣人竟也达到二十位左右。真的无法想象一个人被这么多人伺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怡红院后院有花草树木,湖泊亭榭,前院则相对空旷开朗。只门前西窗外一棵茂盛异常的海棠树。此时正值海棠挂果之时,满树果实累累,惹人眼目。想起《红楼梦》中跟这棵海棠有关的一段情形:时值大雪纷飞的寒冬腊月,宝玉门前的这棵海棠却突然花开繁茂,引得众人拍手称奇。惟贾母认为:世间万物皆应有其规律习性,逆性而为,必为不祥之兆。果然从此后贾府逐日走向败落。 临出园子前,却无意中看到了黛玉葬花的“花冢”。在大门内西侧的土丘上,那里有数棵桃树,枝叶繁茂。只是那个土丘小的超出了我的想象。想象里,认为黛玉葬花的地方应该是个有着千回百转的小路的桃树林。那里人迹罕至,适合哀思。 游程行将结束,心里却充满了一种感动。为红楼人物,为曹雪芹。难以想象一部文学作品带给人类如此多的想象力和生产力。 在大观园游览的过程中,园内省亲牌坊前一直在表演“元春省亲”的场面。演员们穿着红楼梦中家丁的戏服,前面乐队吹吹打打,后面的轿夫们抬着盛装的“元春”一路走来……这样的表演每隔几分钟就重复进行。据悉,这是大观园里常年都有的节目。 看着那些演员们的表演,我的心里突然就涌上一种莫名的情愫。曹雪芹老人家他一定不曾想到,自己的十年寒窗,带给后人的是多么巨大和不可想象的财富。他一定难以想象,世间有多少人,是在吃着《红楼梦》的饭?有多少人,在精神上为《红楼梦》所深深震撼和影响?有多少人,把《红楼梦》作为终其一生的研究和追求? 光看据《红楼梦》拍摄的影视作品,就达数十部。最早的电影《红楼梦》拍摄于解放前四十年代初期,接下来,七十年代,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关于红楼梦题材的电影创作从未间断。而最深入人心的,是八十年代王扶林导演的电视剧《红楼梦》。至今在大观园影视回顾的大副剧照中,看到那些深入人心的面孔,仍让心潮起伏,思绪纷飞。 另外,根据红楼导演的各种戏剧也层出不群。越剧,黄梅剧,甚至现代舞剧,芭蕾舞剧都把这些书中的人物搬上了舞台。尚且不计根据其中个别人物单独创作和拍摄的剧目,如〈〈尤三姐〉〉之类作品。 根据红楼文化产生的其他文化产品,包括各类书籍刊物,工艺美术作品,音乐作品等盛久不衰;衍生的商业商品,如以红楼及其内部人物命名的酒,锦帛,饰品,甚至游戏,等等之类更是不胜枚举…… 最值得一提的是国家专门针对红楼文化而成立了“红学研究会”,毋须多言,此举本身便是对这部作品的社会价值和历史价值的最高肯定。 一部优秀的文学作品,它所产生和衍生的能量超过了我们的想象。文学不是人类生存的根本,但人类不能没有文学,尤其不能没有优秀的文学。这 是千真万确的真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