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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旅舍的鬼 到拉斯维加斯,自然是来看“世界的繁华”。然而下车之时,东方尚未大白,霓虹下暗影绰绰,这种时段总是恍若一梦----而且是个很冷的梦,这里着实比加州“凉爽”得多了,风呜呜的吹,我冻得直哆嗦。 车站里拥挤得不得了,出来到街上却空无一人。街道很宽,旅店很多,路灯已熄,我还有点没睡醒,站在角落里觉得有点茫然。这街道齐全,空无一人的场景有点像恐怖游戏“寂静岭”,我四周看看,确定没有鬼跳出来----确实连鬼也没一只。 从我那塞得满满的大包里把google好的地图翻了出来,在街角研究了很久。然而脑子一冻,似乎给冻结停转了,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其实如上所述,我根本是路盲)。深呼吸三下,终于让自己清醒过来,对着路牌,找好方向,沿街道走下去了。 我订好的旅店是USA hostel,国内翻成青年旅舍,因为它是宿舍式的,非常便宜,还有公用的大厨房和免费咖啡、面粉,可以自己做薄饼。我冷得要命,心里拼命幻想热咖啡,平时最不爱吃薄饼,这时似乎也觉得有点诱人起来。天还没全亮,显然还没公车,出租车也见不到,只好用脚走,地图上短短的一段距离,走起来可挺长。尽管是又平又宽的街上,我还是觉得自己在跋涉。走出很久,突然间灵光一闪,恍然大悟,原来google map上给出的路是车行的,因为有的路是单行线,其实走路完全不用绕圈子----悔之极矣。 这边是旧城区,街道两边全都是汽车旅馆,五颜六色,搭成什么怪样子的都有,很有想像力。但商店都很小,门窗上破损的广告纸单在风中瑟瑟地哆嗦----还没旧金山繁华呢,怎么看也没有奢靡的气质嘛。 USA hostel的门脸实在太小,我都走过了,回过头才发现,它处在一个丁字路口的“丁”字笔划交叉处。若对面路上有超速的汽车刹不住,可以直接撞门上。不过我还是像见到亲人一样赶快冲了进去。 柜台后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美眉,皮肤柔白,眼睛很亮而额头很高。见我进来,抬头微笑一下----这里不断有人进进出出,估计她也习惯了。我办完手续,拿着行李去后面宿舍小楼。这里的每一扇门上画着一种国旗,简直是个万国公馆,可是没找到中国旗,我的是画着美国国旗的那一扇。推门进去一看,里面完全像中国大学宿舍,是十分亲切熟悉的三张上下铺,可睡6个人,旁边有一个存东西用的铁皮柜子。屋子里堆满行李,大包小包,昵子大衣和长筒靴,胡乱堆在一起,似乎有四人在床上睡觉,全都蒙着头,看不见脸。 屋子里很冷,我摸了摸暖气,完全冰冷,似乎坏了。但此时累得要命,也懒得去跟前台理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和衣而卧,把毯子和被子紧紧地卷在身上,又把包里的毛衣和大衣全部盖上,还是冻得要命,勉强睡了过去。 夜间的青年旅舍  迷迷糊糊中突然听到一个女人的尖尖的声音,像是在嘤嘤的哭,又像是口齿不清的呓语,声音拖得长长的在空气里漂浮着。我一开始还没太反应过来,稍微清醒了一点的时候,发觉声音就在这个屋子里,只觉得模糊的恐怖的感觉,顺着皮肤起的鸡皮疙瘩,慢慢爬到心脏里去了----心尖随着声音一颤一颤的。蜷在被子里,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本来我也算个胆大的。但这屋子在背阴面,百页窗关着,也没开灯,微弱的光线刚好使得四周影影绰绰。何况刚醒过来,四周寂静无比,天气又潮又冷,声音还若有若无的----着实有点瘆人啊。 四周的床都发出悉悉瑟瑟的声音,我实在忍不住了,抱着被子坐起来,探头去看。这个屋子有三张上下铺的大床,共6个位子。我上铺没人,这声音是从我斜对面的上铺(后来看了一下,是5号床),传出来的。她的下铺,以及我对面的下铺,都有人坐起来。天还很黑,看不清楚容貌,但我对面是个金发女孩,另一个似乎也是亚洲人,我们三个女孩子面面相觑,只见彼此都张大了眼睛,但谁都没勇气说话----此种情景,也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那声音仍然一阵阵的,又听了一会儿,基本可以确定是在说梦话,而且在梦里哭。说的似乎是英语,但一个字也听不清----主要是声调太恐怖,一下子把人吓住了。明白了此点,大家松了口气,都倒下去了。过了一阵,总算消停了。但本来天就快亮了,给这一闹,大家都睡不着,一会儿就分别都起床。 亚洲女孩最先起来,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百叶窗打开,让光线照进来,呵呵。整个早晨,5号床那人面朝里,用被子蒙着头睡觉,一动也不动----她倒睡踏实了。 金发女孩个子不高,小巧玲珑,她穿一双奇怪的红靴子,不用口红,却描着很黑的眼圈----浓到像熊猫那种。因为向我借梳子,就随便聊了两句,她说她是澳洲人,要到好莱坞去试镜,顺便过来逛逛。我挺诧异,还以为自己没听清,又问了一句:“你是去演电影吗?”她很严肃的点了一下头,说:“我去试试运气,看看有没有机会。” 其实这女孩子长得实在算不上漂亮,而且我觉得这年头还有人有这种想法,有点奇怪。不过她很认真,我也没好意思予以打击。 那个亚洲女孩则开始收拾箱子,不一会儿就结帐离开了,我严重怀疑她只想快速逃离她的5号床上铺-----她离得最近,肯定吓得最厉害。 等我收拾好摄影包,正要出门的时候,“5号床”也起来了,是个胖胖的棕皮肤女人,不算年轻了,我眼拙,看不出是哪国人。她眼睛肿肿的,神情有点呆滞。 澳洲女孩很不高兴地跟她说:“Hey,你夜里好像做噩梦了,真的很吓人。”(她们说话就是比中国人直接) “5号床”不理她。过了一会儿,很小声地说:“我经常做噩梦。”说完就去洗漱了。 好在天总算亮透了,我背起包,夺门而出。 我住的地方属于老城区,既然来了,自然要去纸醉金迷的新城区那边逛逛,要走去坐公共汽车。 街上人还是很少,只有我前面走着一个亚洲女孩,也是从青年旅舍出来的。 说时迟,那时快,从这条又平又直的大街尽头,有个人影直直的朝着我们飞跑了过来。这人两腿如飞,气喘吁吁,不一会儿就从一个小影子变大,出现在眼前。近了一看,是个矮个子棕皮肤男人,奇在他个子既矮,还有点八字脚,居然也能跑这么快。此人一边急喘着气儿,速度丝毫不减,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都快把眼睛遮住了,十分滑稽。看他如此认真卖力,我和前面那女孩都不禁笑了起来,等他经过,都给他喊了一声:“加油啊!”这人理也不理,一脸严肃,朝着前面一个停车场跑过去,很快就斜穿过停车场,消失了。 我俩正在诧异,忽然远处警笛声响起,一辆警车亮着警灯从尽头处拐了个急弯,超速行驶过来,很快就咆哮着,从我们身边开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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