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美国的灵魂:纽约时报广场岸门口人游记岸门口人游记岸门口.

时报广场是美国文化的精华，初到纽约的中国人总爱先到那儿去逛逛。他们环顾四周，总是一副很诧异的神情：广场？广场在那儿呢？是的，曾经昂首阔步走过天安门广场的中国人，怎么也无法相信从40 街到53 街沿百老汇大道两侧分布的这一大片街区就是美国人吹得神乎其神的"时报广场"！

但是，这是真的。全美最大的广播电视公司集中在这里，全美最有影响的《纽约时报》总部大楼矗立在这里，全美最优秀的歌剧艺术家在这里的将近一百个剧院登台演出，全美最强大的公司在这里变着戏法式的推出他们花招百出的广告。五颜六色的霓虹灯象美国的心脏一样在永恒地闪烁，巨幅电光屏幕不断地播放着华尔街的最新消息，无尽的人流在东张西望，他们明亮的眼睛里无不放射出惊奇的光芒。这里，是美国的窗口、美国的神经、美国的歌喉！

北京天安门广场是全中国的政治心脏，不准出现任何商业广告。她是中国人民心灵的圣地，具有无比崇高的庄严。天安门的平静、祥和恰与时报广场的喧闹、冲动形成鲜明的对比，它们正体现着中美两个民族之间现实存在着的巨大差异。天安门，她表现着的是一种农耕文化的平静，体现着中国文化所追求着的那种平衡、稳定、和谐的美感；而时报广场则似乎表现出了人类内心永存着的一种无休止的欲望和骚乱。

★百老汇歌剧

我到纽约后看了三场百老汇歌剧：《歌剧幽灵》、《悲惨世界》、《西贡小姐》。百老汇歌剧对人心的感染可以用"震撼"二字来形容，它那象枪刺一样具有强烈穿透感的歌声把人类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勾划得淋漓尽致。

有很多艺术形式象娇弱美人的哭泣，是在用引诱的方法牵引出你内心的回声；而百老汇歌剧则象帕瓦洛蒂唱"我的太阳"，那奔放的歌声犹如高速飞旋的钢钻，它在你灵魂深处、灵魂底层卷扬起来的是一种你抑制了很久而再也无法抑制的感情波涛。你感觉到软弱、你感觉到孤独、你感觉到悲哀、...你内心翻腾着的是我们人类共同的痛苦！你的眼泪流了很多但没有知觉。

一位从北京来的朋友在官场混习惯了，已经很久很久不知道哭，但他在百老汇的剧场里哭了，哭得很伤心。与很多的哭不一样，这种哭，哭完了你感觉到的是愉快、是轻松，它彻底抒解了你压抑着的郁闷和苦恼。这大概就是百老汇歌剧历经百年盛演不衰的奥妙之处吧？

对百老汇歌剧很不容易理解的是它永不降落的卖座率。主要剧院每天上演同一场戏，天天是同样的情节、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对白，甚至同样的演员。有些戏已经演了十几年。而观众呢，有许多是观光客，但也有很多本地人。有些人看同一出戏已经看了七八次了！

你每天晚上去，都是场场爆满。一位朋友请我们看《歌剧幽灵》，她买的票每张15美元，是最便宜的，她是提前三个月才买到这么便宜的戏票。百老汇歌剧一般的票价是70美元、60美元、40美元，有时到时报广场的售票亭去排长队，排一个小时左右，可以用半价买到当天的戏票，但这种机会不容易碰到。我是到"访问者中心"去拿到折扣券，看《西贡小姐》时享受了半价。

看着剧院外那些拥挤而兴奋的人群，我羡慕不已。我曾经在甘肃省文化厅做过事，对国内剧团面临的窘境深有体会。甘肃的敦煌乐舞非常有名，话剧水平也相当高。我们有第一流的艺术家，但是我们没有足够的观众。我们花一年时间排演的戏公演三天就买不出票了！由于没有生产效益，剧团穷到快要揭不开锅的地步。这使我们的剧团不能保持住自己最优秀的演员。

有许多人材外流了。现在在《西贡小姐》中扮演第一角色的王洛勇就是从中国大陆出来的。美国人把艺术做成了工业，而且，百老汇歌剧可能是曼哈顿最大的工业部门之一。他们在艺术领域内创造出的这种商业奇迹也令我倍生感慨。我反思到，也许艺术并不只是教育人的工具，他还必须为人类的精神生活提供服务。

美国人民对百老汇歌剧的喜爱类似于以前中国人民对京剧的爱好，这种艺术形式在美国具有最广泛的群众基础。百老汇歌剧的最大特点是歌舞一体，舞台布景十分壮观。豪迈的歌声、雄健的舞蹈和极具有想象力的舞美设计，充分展现出了美国人民热情奔放的民族特征，具有十分鲜明的个性。每逢节日或喜庆的日子，总有人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大声唱出某个百老汇歌剧的段子。在这样的时刻，最容易体会到美国人民的善良和美好。

但是，即使在百老汇的剧场里，我们仍可以看出美国种族的差异。我三次去都注意观察，发现台上台下，黑人很少，亚裔也很少，这里几乎是白人的天下。而且在剧情设计上，也多是歌颂白人，宣扬"白人至上"。这一点在《西贡小姐》里反映得特别露骨，说一位西贡的妓女与美国大兵睡一觉后就一见钟情，背弃了她在游击队里的未婚夫，给这位美国兵生下了孩子。后来为保护这个孩子，竟开枪打死了未婚夫。最后，为了不破坏这个美国兵的家庭而殉情自杀。这位亚洲妇女对美国士兵的忠诚和服务真真到了生而忘死的地步！我们可爱的王洛勇先生在这出戏里扮演拉皮条的角色。他这个角色崇拜美国到了对着美国汽车顶礼膜拜、叩头作揖的程度。这个角色严重丑化了亚洲人的形象。

★"世界的十字路口"
很多美国人保留了他们建国初期的朴实和直率，对自己国家的建设成就十分自豪。纽约人最喜欢的一件事就是听到外国人称誉曼哈顿为"世界首都"。在42街两侧的电杆上悬挂着不少天蓝色的旗子，上面写着："NY1996－THE CAPTIAL OF THE WORLD "（"纽约1996－世界之都"），那样子很象"北京1996－国际旅游年"，只是他们吹牛的口气比我们大了许多。中国上海修建的"东方之珠"电视塔打破了世界建筑的最高纪录，这一点似乎很让他们难过。最近，美国地产商拉普宣布要在曼哈顿再建一个114层高的世界最高建筑，重新恢复纽约摩天大楼世界之最的地位，赢得纽约市民的热烈拥护。住在东城的居民向纽约市长朱利安尼表示，宁愿见不着太阳也要支持这座大楼的建设。他们太热爱自己的城市了！

把时报广场称为"CROSSROAD OF THE WORLD"（"世界的十字路口"）是纽约人自高自大的另一个例子。什么都要争第一，连一个十字路口都不放过，这从一个侧面也反映出了美国人民争强好胜的民族精神。纽约的历史与上海的崛起相当，都是十九世纪中后期的事。当时，年轻的美利坚合众国似乎展开了一场与欧洲的竞赛，它要创造出一种全新的文明来扭转旧世界的颓废和腐败，让全世界寻求希望的目光都汇聚到新大陆来。时报广场，作为美国的精神中心，它体现出了这个新国家的追求，它寓示着人类对新世纪的选择。这就使它成为了"全世界的十字路口"。

从地形上看，时报广场也正处于纽约最繁华的42 街与百老汇大道的交叉路口上。曼哈顿岛从北面的高地向南倾斜，虽然街道呈棋盘状规划得很整齐，但路面起伏不平，只有百老汇大道和42 街始终保持着平坦和开阔，所以它们交汇之处就成为这个岛上一块难得的平地，形成纽约人社会活动的中心。不光是纽约人，来自世界各国四面八方的人走到这里，都会产生一种恍惚的感觉。这里的灯红酒绿、花花世界很有世界中心的气派，人走到这里容易变得象个迷路的孩子。他是不是正站在世界的十字路口？

世界上再没有其他任何一个地方比这里更能表现出物欲横流的景象。最新潮的服装在电光眩目的橱窗里招摇着每一个过路妇人的心；最前卫的歌剧在富丽堂皇的剧院里激动着每一个理想主义者的血；来自世界各地的女人在"PEEP SHOW"里尽情地展示着她们野性的肉体，用逼人的秋波勾起人类兽性的欲望；大街各个醒目的角落都被广告商抢占了，这是全世界广告商较劲的顶级舞台，也是大公司、大老板比试真本事的角斗场。谁有真家伙？谁是真大款？到这儿一亮相，全门儿清！

一位电影《超人》男主角打扮的人，披着那件特殊的斗篷，戴着面具，在十字路口指挥着交通。那位真正的男主角克里斯托夫·瑞弗尔去年在弗吉尼亚一次赛马比赛时摔残废了。他最近发誓要象一个真正的超人那样重新站起来。他再一次激动着美国人民的心，被视为国家英雄，以他的模样出现在广场上十分受欢迎；在路边，有另外几个黑人小伙子在表演着非洲的舞蹈，那来自热带丛林的鼓点震动着现代都市的空气。美国白人与黑人之间是存在着鸿沟，但美国黑人文化却在美国社会中占据着很重要的地位；在这些人的头上，是一家牛奶公司的广告：一个硕大无比的茶杯正在往上冒着腾腾的热气；而在马路另一边，穿金鞋跑夺得200米和400米两项冠军的另一位美国英雄"迈可·强森"的巨幅照片提醒人们，亚特兰大奥运会刚刚结束；更令人醒目的是一个高挂着的电子钟，它不停地显示着美国的国债："＄5，190，913，845，000"，平均每个美国家庭分担"＄67，414"，而且这国债的总额以大约每秒钟＄1，000的速度在递增。我抬眼注视着这个钟，不禁想起天安门广场标示着"中国政府恢复对香港行使主权倒计数"的另一个电子钟，顿时内心不由得生出一种无名的感动。在我视线的正前方，巍峨壮丽的帝国大厦正沐浴在落日的余晖之中，而此时此刻，由于时差的关系，在北京天安门广场的东方，一轮红日正冉冉上升。

我在时报广场还遇到纽约市长朱利安尼主持的一个庆典，是庆祝《纽约时报》创建100周年。鉴于《纽约时报》对美国文化建设的特殊贡献，以及由此带给纽约市民的巨大光荣，纽约市政府决定以该报创始人的名字命名曼哈顿43街为"阿道夫·S·奥克斯大街"。当市长宣布这个决定时，人群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我听见过"斯大林大街"、"华盛顿广场"，但从来没有听说过以一位报人的名字来命名的都市大街。一个报人也能享受这样崇高的荣誉吗？而这就是美国，这就是时报广场。在这里，不受任何党派控制的新闻媒体已经成为国家政治的第四极，它受到社会和人民的高度尊敬。

从旋转餐厅的玻璃后面巡视着这幅流动的画面，好象在用上帝的眼睛俯视人间。人类的活力象火山的岩浆在迸射着，经济、政治、文化，一切的活动都表现出那样的燥热和激动。这些涌动在世界十字路口的人流，他们是不是迷途的羔羊？他们究竟要到那里去呢？人性的丑恶与美好，人类的创造与纵欲、灵性与兽性，都一起展现在时报广场。如果说1900年的时报广场是美国即将领导世界的象征，那么，2000年的时报广场还可能是这样的象征吗？

（注：此文写于199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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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0.1008:58作者：郑曦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