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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记]山居日记银厂沟之行

2007-08-02    

时间:2004-3-1

月30日
终于摆脱了一身俗务,明朗的早晨,背起大大的包包走出了校门。心情就象即将
出笼的小鸟,雀跃着有些急燥。同行的瓢虫背了一个长方形的包,里面放着他的画箱
和画布,几件日常用具可怜地挤在一角。
银场沟的天气正好,凉爽的风混和着和煦的阳光(不禁想起成都的天气,有时象
灰灰的蜘蛛网粘在头发上、皮肤上,让人厌倦,又或有昏黄的太阳照得人喘不过气来。
偶尔一场极暴的雨,在冷静的夜里让人痛心疾首!),脚步也轻快,向我们旅途的第
一站——小龙潭进发。
一路上山行秀美,绵延着指向去路。我尤其喜爱随行的小溪,丁冬地唱着歌邀我
亲近她。等我伸出手触摸她,她又调皮地从我指缝中溜走,只在我掌心留下她皮肤光
滑冰凉的触感,象一刻不肯安静的孩子。前面一尊大石挡住去势,她突然静了下来,
凝成一栖潭水,泛出碧绿的颜色,水面粼粼的波光正是她迷离的眼波——是否就象欢
快明朗的人也有深邃的心事?
不一会儿就到了小龙潭。潭上一帘瀑布垂挂下来。听说天晴的时候能看见彩虹,
所以叫“彩虹飞瀑”。我喜欢走近瀑布时水雾喷上身来,激灵灵打一个冷战,兀自精
神一振!

下午我们住进一家旅社,房间是我挑的,有一扇窗开着面向山,避开了喧闹的走
廊。天慢慢黑了,山雨骤来(真是“商略黄昏雨”啊!),这是“一打少年听雨,红
烛昏沉”的境界。于是翻出余光中的《听听那冷雨》来读。瓢虫支起画架,画下了倚
在床头看书的我。鲜艳的色彩和清新的画风令我俩意外地惊喜。

5月1日
小楼一夜听春雨。
天明起个大早,背起行囊走进大龙潭。碧潭幽静,轻漾了几艘竹筏。潭水漾到尽
头的缺口处,只一跌,便跌成了一片咆哮的小瀑布。一条轻盈结实的索桥连起观潭的
回廊。摇摇晃晃踏上去,下面矗立着白色的石块,宛如巨象一般,将瀑布泻下来的水
撞成飞花碎玉,低徊吟哦。听在我耳中就成了诗人的赞叹——这天人造出的精致美景
啊!
碧潭一侧山崖上看得见悬空挂一道台阶,便是银苍峡栈道。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有山风吹来。一个个石柱从如削的峭壁上伸出来,上面托了或石砌或木排的栈道。左
或右侧突兀的山石不断向人面上压来。我不禁要遐想当时修此栈道匠人的艰辛。若有
游人从对面走来,我们便要向外侧相让,往往将大大的背包悬置在栏杆上。瓢虫总是
喊着:“保持重心!不要一头栽下去啊!”我就呵呵地笑,向下看去,乱石嶙峋中夹
一条生机盎然的溪水一路欢歌而去。遇到栈道上多伸出去一块架起的亭子,我们就坐
下休息一会。瓢虫说他其实一直梦想着就沿着水流攀上去,从没有路的地方走出路,
这才是真的探险!可惜缺乏必要的工具。在这接近谷底的栈道上也算稍稍和了这个心
愿。
有时觉得这山险峭冷峻异常,拒人千里;有时又觉得他也顽皮,放眼明明不见什
么特别景致,栈道一个折弯,哇!一块郁郁葱葱的怪崖突然扑出来,吓了你一跳。在
这错综曲折的山道上,断不可以一眼便打算看透所有的景致。
再向上便离了栈道,离了谷地和溪水,要上山了。有人说登山就象生活一般,艰
辛而痛苦,但若终于奋力登上山顶,又别有一番风景。我算实实在在体会到了这一点。
一级级不规整却陡峭的石阶,仿佛永远没有尽头。背上的背包突然变得重逾千斤,我
正在抽尽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风景——无心欣赏,只知道艰难地抬腿向上攀登。走
一段就必须休息一下,急喘着,汗流浃背。甩了背包四下张望,但见群山叠嶂,万壑
肃立,心情就是一松。我笑道:“扔了背包吧!定能箭步如飞直上顶峰!”瓢虫漫应
着,知道我又在发痴。说笑罢了,当然不会真扔——是不是就象生活中一些东西,无
论多么痛苦都要肩负着,不能丢弃,以保证活下去的尊严!
终于上到苍峡阁(顶峰)。抬眼四望,群山壮丽,葱翠欲滴,山尖上却笼罩一层
浅蓝色氤氲的雾霭,于苍劲中见妩媚。倚着栏杆,脚下是几近垂直的峭壁,如削似割,
直达谷底。山风徐来,沁人心脾。所有的辛劳痛苦立时化为飞翔般的冲动——这是怎
样的峭壁怎样的风啊!瓢虫快门按动,留下我飘飞的长发和灵动的眼神。
盘亘良久,开始下山。夜宿墩墩石一户农家。是一个很可爱的小木屋,嵌在青山
碧木之中。木板还新,嫩黄的木纹散发着淡淡清香。屋侧一股流水低吟着与屋后羊栏
里的咩咩声唱成了一首不停歇的歌。羊栏里那些温顺的动物啊,每每轻叫着要我折青
草给它们。瓢虫又不甘寂寞地支起了画架,他一身旧牛仔出奇地与这木屋协调,令我
讶异。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宁静温馨的田园气息,让人的心灵得以安详,得以净化。
(也许有人要说我这是小资产阶级情调,呵呵,“有时我们的确需要一些超脱于生活
之外的美丽和欢乐”。)夜晚来了,想着我睡在一片清新中,格外甜美。梦见自己变

成了真正的小鸟,飞翔在绿和蓝的天空.......

5月2日
一觉醒来,阳光从木屋的各个缝隙中透射进来,象灵动的金色小蛇。今天没有爬
山的任务,两个人好好整顿一番,告别了小羊和木屋姗姗下得山来。
我们选了途经接引寺的路。一会的功夫,已经走进一片竹海,气氛突然变得幽静
肃穆。耳中仿佛听得一声磬响,颤动着悠悠向高远的山中去了。
很快见到了庙宇,残破不堪。泥塑的观音像前的香笼里却点着几束香烛,气味浓
郁盈鼻,大殿打扫得干干净净,显然有人一直照拂着。仔细看了看佛像,黏土塑造,
看上去很新鲜。出了大殿,突然看到对面破旧的僧舍二楼的栏杆上放着两尊雕塑,都
是长发的女子,着装虽是现代的,脸颊怎么看都象极了大殿里的观音。我的喜做白日
梦毛病又犯了,兀自想象着或许这里隐居着一个富有艺术才华的人,看透了世间的悲
欢离合,爱欲情愁,悄悄躲在这里,远离了尘世的喧嚣,安度一生。用他的双手塑他
心中的佛,他心中的人,他心中的生活,他心中隐藏着的悲情故事......
胡思乱想中,耳中传来悠悠的钟声,前面又有一座大殿,但较之刚才所见豪华了
许多,整洁了许多。飞檐壁画,一座塔上供了好多菩萨和高僧。一个素衣老和尚正拿
了锤子敲殿外的大钟。可能钟棰太老旧,每敲一下,木制的钟棰便脱落一块。然而他
似乎没有注意到一样,继续敲他的钟。钟声雄浑而悠扬,加上老和尚用力敲打的背影,
恍有一种涤荡心灵的力量——我不禁痴了.......然而恰恰就在此时,一个老婆子从
大殿里探出身来,开始破口大骂和尚,好象是为了香客进香却不给钱的问题。老和尚
无言无语,颜色不变,敲完他的钟便转身离去。那婆子竟转来向我们抱怨。我心中徒
地升起一股厌恶之情,背转身,不去理会那老婆子。佛堂圣洁,佛祖清明,难道昭昭
乾坤之下只当得起一个“钱”字?!这一番变故,又惹来愚昧的人心中好一番感叹!
真个是商品经济、务实主义当朝的今天了,深山古刹里也寻不得真正的清净!也许有
人会说我是“衣食无虞的千金小姐这里卖弄风雅”、“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还要装清
高”、“小资产阶级瞧不起人民大众”云云。是!我承认自己有着知识分子式的清高,
也知道稼穑艰难,更没可能要求每个人都是圣人。然而,在这样的山中,在这样的寺
庙中,在这样的大殿里,我企求一份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净!哪怕只是一个飘渺的梦想,
我仍然不希望有什么来破坏它!
可惜我忘却了一点:梦想终归是梦想,就象现实终归是现实,深山中的人一样要
生存下去!(生存——多么沉重的字眼!)
后来就一直下山、下山,跑得小腿都酸痛了。
到了山下,我极力怂恿瓢虫同意我住有独立洗手间(包括浴室)的房间,因为我
实在想好好洗一个澡了。瓢虫嘲笑我——一边向往着隐居山林或回归田野的境况,一
边又脱不了现代城市人的奢侈享受!我知道自己的矛盾所在:同时追求着文明和回归,
但却摆脱不了追求中产生的失落和困惑。就这样在矛盾中向生命的终极意义迈进。
人啊,到底想要怎样的生活? .......
考虑着这个问题,我慢慢滑入了梦乡——梦里可会有先贤指我一程?就象庄周梦
见蝴蝶。

5月3日
从早上醒来,就一直被某种不可名状的肉体上的痛苦所纠缠着。原本今天计划
取道小龙潭上百丈瀑布,瓢虫问我还去不去了。我在心里念着:人是思想的动物,思
想支配肉体,不是肉体支配思想——点一点头。
这条路不象银仓峡栈道那么陡峭险峻,但是乱石嶙峋,硌得脚生疼。而且今天阳
光明媚——刺得人眼都睁不开,走一会儿身上就全是汗,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冷汗。在
我心里不是没有后悔自己的决定,但是既然来了,就绝不退缩!
山路好象永远走不到尽头,一个世纪以后——或者更久——我看见了苍峡阁前面
的大石。终于到达山顶了——没有想象中的躁动,只有酸软的腿在提醒着自己的软弱。

以后就是在基本水平的方向上行进了。摸出地图来看,第一个景点是“珠帘瀑布”。
果然不负此名——下坠的水流被四下突出的山石分割开来,一缕一缕真的犹如晶莹的
珠帘,一颗珠穿着一颗,淋淋呖呖,叮叮咚咚。“我有一帘幽梦,不知有谁能共。多
少秘密在其中,欲诉无人能解..... .”——琼瑶的《一帘幽梦》有漫上我心。
接下来是大小洞天,倒是让人有些失望——只是人工开凿的一大一小两个山洞而
已,别无长物。再后来的景点我只记得“百丈瀑布”——只有卓越的东西才能留存到

最后?
其实我们到达百丈瀑布时已经精疲力竭了,等发现还要下山才能贴近瀑布观赏时
——也就是说观赏完毕回来必须向上爬升一段山路——我的腿就开始打退堂鼓了!可
惜心不能同意它,于是就——进发吧!
等终于站在瀑布旁边,壮观的景象令所有的疲惫、倔强和不甘统统消散。巨大的
水流狂吼着一泻而下——这等景象令我想起草原上万马奔腾的壮丽,震耳欲聋,
冲击着山石,也冲刷着人的心灵!在这里,在这一刻,我的心灵才真正得到了
净化——袅袅地,升腾成一柱青烟,融化于这秀丽的青山俊水中......

5月4 日
放松的一天。
所有的景点都游玩过了,找了一家条件比较好的旅社住着,只是休息。
说是休息,其实只是肉体——坐在床上看了一天书。这次旅行,我和瓢虫都背了
一大堆书籍准备既修身,也养性。
今天的所思所感其实最是丰富,偏偏写不出来——让人想起《庄子》中一个做车
轮的人:他的技巧再巧妙也不能传给他的儿子,因为这是要靠自身的体会的。别人的
思想和见解以及技巧等等只是别人的,告诉你也是无用,不能变成你自己的。
因此,我也不说,不说......

跋

终于写完了!——在历经重重琐事的烦扰和自己内心的迷乱之后。
其实写的并不好——我知道。
拿起笔来那种无力感,每每让人心慌得想要逃走。
山居不过区区几日,不敢比拟余老的书,只是讲讲自己的心情——好象也没有
讲出什么来......
说就是不说——那为什么还是说了?然而又没有说什么?
不想把它搞成故做深沉,大家当做一篇普通游记来看吧。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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