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一个工人的小湾电站日记(诗歌版)

发表者: 大理麦田

□郁东

题 记：位于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南涧县境内的小湾电站是国家重点工程，计划投资达500多亿元，预计12年完工，是目前全国第二大电站。工程自2001年开工建设以来，每天有两万多名工人在工地上日夜挥洒着热汗。2004年农历十月初二，一个叫杨应昌的农民来到了小湾，

第一 初到小湾

十月初二五点半 杨应昌坐上了开往小湾的汽车

（一路上那么多车杨应昌从未见过）

在一个叫二号的营地杨应昌住下来

山高水急杨应昌感叹到

小湾不愧是小湾

左一弯来右一弯

公路盘悬曲折

路上只有扫地的劳教人员和频繁出现的洒水车

第二 工地素描

工棚就在公路边

用几根钢管搭成架在上面铺一块帆布

杨应昌负责给老板守工地

在工棚前打一个小灶

他的生活就这样安排妥当了

工棚四周堆满了钢材水泥

工地附近捡烂铁的人很多

男男女女 三五成群

即使大白天 一不小心就有人把你的钢材偷走

对于守工地的人来说

晚上是最好不过了

因为可以趟在床上睡

有人过路狗就叫

此时才需瞧一瞧

工地上的小偷一般是在两更半出动

他们若是捡到了废物就朝公路走

若是偷到了钢材就往山头上跑

杨应昌在晚上曾看到很多偷钢材的小偷

但只要他们不来偷他的杨应昌是不会去管的

以免小偷又来找他的麻烦

自从到小湾给老板守工地

杨应昌一直都是穿着衣服睡觉

如果工棚外面有什么响动

杨应昌就可以马上起来查看很方便

第三 守 夜

杨应昌守的钢筋堆放在路旁

每一次都是五六天还运不完

到小湾挣钱真是不容易

若是钢筋被盗老板就要让杨应昌还

没有钱杨应昌哪里还得上

每一个晚上就只好守在路旁

整夜担惊受风寒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

第四 夜 景

无数灯泡排成行

一个更比一个亮

灯光照在江面上

映红了小湾江

电焊火花把夜空突然照亮

远处的探照灯在不停地旋转

警报一阵鸣响后

隆隆的炮声在山谷里回响

那烟雾弥漫了天空久久不散

在小湾 一天到晚都能听到鞭炮声

这是因为人们开工完工都要放鞭炮

第五 马哥头

老板要在山坡上建水池

于是找到了当地一个叫小秃头的马哥头帮忙

从山脚驮运水泥和钢筋

大热天的却看不见小秃头有半点的劳累

小秃头整天说说笑笑风流得很

一看见漂亮女人就挤眉弄眼睛

有一次他看见一个捡废铁的漂亮女人

不到一小时就勾到了身边

中午那女的跟小秃头上山放马

夜晚一同逛街把手牵

赶马的还有一个叫龚文成

身子长得粗又圆

天生一双好色眼

看见女人就流口水

有一天他遇到一个捡废铁的漂亮女人

两人说说笑笑勾搭上

为了提前得欢乐

还不到开饭时间

就慌慌张张地跑到厨房把冷饭乘

狼吞虎咽吃完饭

跑到山上的树林里和那女人鬼混

工地上来了三个赶马人

最老实的就是那个龚文军

年纪老道又稳成

从来不跟女人开玩笑

赶马就数他赶得最好认真

第六 马 帮

石头生长在陡峭的山坡上

马帮上上下下黄灰飞扬

赶马人和马一样遍身是灰

分不清哪是头发哪是衣裳

一匹马一天只能驮十趟

马把石料一驮一驮运下山

小湾电站一天天改变着模样

一匹马一天只能吃一小碗草料

因为马料总是供应不上

路边的草皮早被马啃光

这些驮石料的马是多么的辛苦

晚上没有厩和草料

这些马就被赶马人赶到山头上

天一亮赶马人又急急忙忙把马赶下山

给每匹马喂上一点点红糖

马又得照样把石料驮下山

在小湾工地马的命运都是这样

每天都得把施工用料全部运完

直到赶马人都累倒了

这些马才可以轻松地站一站

第七 老 板

老板是杨应昌的老乡

老板不会写字和算帐

老板来自一个山高箐深的地方

哪里的山路也像小湾的山路一样细长

老板为了逃避父母安排的婚姻离家多年四处闯荡

终于买了不少施工机械养了两辆汽车

在杨应昌眼里

坐小轿车的老板是一个很有钱的人

他给他请来的司机买了手机

老板是杨应昌的侄儿子

眼看杨应昌年纪大无处挣钱

于是把守工地的活计照顾给杨应昌

这份情意杨应昌很感激

因此看守工地也就加倍放在心上

那些到工地上捡废铁的大都是妇女

她们整天在工地上前后左右来回转

一不小心就把你的东西拿走

真叫人防不胜防

那些妇女向杨应昌收购废铁

杨应昌就说——

老板和我是亲戚我不能偷偷地把他的东西卖光

小到一颗锣丝钉几斤废铁丝

杨应昌都要等老板回来后如实地报上

俗话说，人吃良心树吃皮

杨应昌说做人做事一定要分个清楚

不守好工地我怎么报答老板

第八 劝老板

杨应昌劝老板说

人要忠心讲天理良心

夫妻要和睦相处子女才好教育

外面的世界到处都是花花绿绿

对待妻子一定要忠诚

钱再多也要用到正道上

孝敬父母是一代做给一代瞧的

对父母一定要多多孝敬

从古至今正人君子都是这样

老板啊你要细细思量

第九 搬 家

当初杨应昌守转运站

水泥石料运送靠马帮

钢材模板工人抬

现在水池完工杨应昌又得搬到另外一个地方

刚刚在小湾的右岸搭好守夜的工棚住了两晚

老板通知杨应昌搬家到左岸

转了一弯又一弯

车子很快开到江桥上

过了孔雀谷来到工地

过年了杨应昌四周只有无休止的机器声陪伴

第十 左岸江边

工棚建盖在江边支架依然是钢管

在四周围上三色塑料布

顶上盖上石棉瓦这就是杨应昌过年的新房

江边风沙很大工棚常常被吹得生响

这里吃水要到一公里外的孔雀谷去挑

这回杨应昌当灶事班长 每天负责五个小工的菜饭

每天挑三挑水要把六公里的山路走完

工棚前的公路上运料车日夜不停

工棚后面有一条小路通往江桥上

江上捞沙船来来往往

水电七局的工地就在四旁

粉沙和碎石的机械声彻夜轰响

第十一 在小湾过年

过年了 老板给杨应昌发了150块钱

老板说——

过年了，想吃什么你自己去买吧

看好工地喜喜欢欢过个年

杨应昌和旁边一个守水厂工地的人商量

他们两人买来一只鸡半斤牛肉和一条鱼

大年三十晚上工棚里看不到电视

他们就用花生下酒侃瞌子

其实不仅仅是守工地的人在小湾过年

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也坚守在工地上

夜晚小湾的天空飘满了鞭炮声

无数彩色的光像夜空里闪烁的星星

小湾的夜景真是美

那五彩缤纷的礼花像电视里一样

第十二 回 家

大年初九老板叫杨应昌回家一趟

两手空空回到家里

孙儿孙女朝杨应昌跑过来紧紧地拉住他的衣裳

乡亲们见杨应昌问长问短

都说你到哪里去串地方

二十天后老板催杨应昌回工地

早上八点从茨坪村到祥城再到弥渡南涧

一路上杨应昌抱着一个大水灌

前后转了五次车到小湾农贸市场

吃过午饭已是三点半

第十三 炊事难

老板多次催杨应昌回工地

原来是二十几个人的伙食要杨应昌料理

每日三餐 早上六点吃过早点工人就要上工

工人们干的是重活每天要花不少力气

他们总是嫌面条和菜里的油不够

趁杨应昌不注意偷偷地往自己的碗里放油

菜每天要煮一大锅盛饭的是齐腰高的一把甑子

工人们不吃冷饭剩菜还对杨应昌说很难听的话

每当此时杨应昌就说——

我为家穷来打工不能浪费一粒米

煮饭的活计从早上五点到晚上十点

三月十四日煮午饭时

杨应昌不小心烫伤了脚

脚上起了鸡蛋大的水泡

没有人来料理伙食

第三天杨应昌又得继续挑水煮饭

在工地上煮饭的活计实在太累

生病受伤也不能休息

苦日子终于盼出了头

有一天老板通知杨应昌到右岸水池工地

从此不必再为煮饭的事发愁

第十四 右岸工地

在小湾右岸杨应昌负责守水池工地

一堆乱七八糟的材料杨应昌收拾了一天

老板不在杨应昌照样卖力

天热难耐捡铁的妇女天天都来讨水喝

杨应昌就把水倒到她们的水杯里

老板看到了很不高兴他担心有人会趁机偷东西

过了几天杨应昌的脚发炎

老板于是叫杨应昌到二号营地去打针医治

晚上回来后还得照样守工地

看见杨应昌实在难受

主动关心他的还是那个名叫小宁的小伙子

为杨应昌买来膏药又把他的炉火燃起

好几天炎才消了下来脚痛走路不便

一个叫良华的工友又主动帮杨应昌挑水扫地

闲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杨应昌于是自己找活计干

捡捡废铁丝起起模板上的钉子

第十五 质 量

老板承包的水池长宽都是（124）米

小湾电站很讲究工程质量

验收时要抽水来检验池子

杨应昌他们建成的池子连续六天水才有一半

他们于是买来肥皂到处堵漏洞并用水泥加固

无耐水的压力太大

漏洞还是无法处理

水池无法验收老板于是天天对工人发脾气

第十六 捡废铁的女人

工地上来来往往到处都是捡废铁的女人

有的工人良心实在太坏

老板不在就偷偷卖钢材

有一天下雨 工人下班后无人看守工地

一群妇女于是合伙趁机偷钢筋

这些女人胆子真是大

竟然爬到悬崖上把钢筋丢下去

岩下的妇女两人抬一根来回小跑地搬运

杨应昌亲眼看见她们偷走了很多的钢筋

她们的计划得呈后个个喜笑颜开

高高兴兴地回家去嘴里还唱个不停

第十七 理 发

天热头发长

大清早理发杨应昌走到农贸市场

从工地后面的一条小路走去

坡长路弯出了几身汗

好不容易到了公路上

因为之前没有去过农贸市场

杨应昌只好一路走来一路看

市场上盖满了房子

到处都是旅社食堂和宾馆

人来人往商品应有尽有

杨应昌走进一家发廊

那女主人热情地和杨应昌问长问短

杨应昌感到从未有过的温暖

第十八 观景台

在公路旁许多绿草长在大广场上

观景台四周全是半圆形的大理石围栏

那一天正好是五一

前来观景的人一浪涌着一浪

有的照像有的用望远镜看

小湾的施工场面实在是太壮观

钻洞穿山而过机械安装在大坝正中央

江两岸的空中架着运料的钢绳

许多大型物件就在空中来来往往

杨应昌亲眼看见过一辆挖掘机被挂到空中的钢绳上

像老鹰叼小鸡一般轻轻地就被运到了对岸

第十九 运 气

白天守工地千万不能睡觉

否则你的材料转眼就不见了

晚上太好睡狗叫人叫吵不醒

如果此时有盗贼来

一定会偷去很多的东西

可是上天保佑杨应昌

即使杨应昌晚上呼呼大睡也从来没有丢失过东西

这都是因为杨应昌听信了人们平时说的

好人有好报啊

第二十 治 安

小湾工地上每天都有巡警出动

那里偷盗钢材的人太多

特别是那些捡废铁的妇女已偷盗成性

常常被巡警抓住后被没收锯片或锯架等东西

有时她们正在路上抬盗来的钢管

被警察遇见后就被没收了

即使是这样第二天她们照样又出现在工地上

夜晚工地上小偷活动异常

因为公路上设有堵卡哨

小偷偷到钢材后就只好从小路上山岗

坡陡弯急行路难

但是这些小偷为了发财每天晚上都要前来偷盗

有一天晚上巡警出动查夜抓了不少小偷

那天晚上已是三点半钟

三个正在偷钢管的人被抓住

巡警连夜把人带走脏物请杨应昌守看

第二天一张长货箱车开来拉钢管

这些钢管是从对面的护坡上偷来的

第二天巡警拍照 让小偷指认现场

三月十六日两点半

听到一阵狗叫杨应昌于是起来看

有五个小偷正抬着钢管上山岗

小偷就从杨应昌的工棚后面经过

杨应昌多么希望巡警马上就来

把这些小偷抓住后狠狠地查办

在工地上时时都要小心

一不小心就会上当

有一天两点半

几个捡铁的妇女来讨水喝

看见杨应昌正在吃饭

她们就围坐在他身旁吃自己带来的冷饭

待饭后杨应昌突然想起出去看看工地

怎奈那些捡铁的妇女偷走了他的两根钢管

而这两根钢管是公安请杨应昌照看的脏物

杨应昌上山去追没有追到

待下山回工地时又被人趁机偷了几根钢管

有人告诉杨应昌小偷是个胖婆娘

杨应昌气得眼花脚发软

这些妇女心真狠

来讨水喝还偷盗

钢管是巡警请杨应昌看的

要是巡警来了怎么办

第二十一 伙 伴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

杨应昌的对面住着一个姓任的江苏人

他也是替人守工地的

老板每天给他50块钱

杨应昌的米吃完了他就主动借上

早上还给杨应昌送来馒头

老板是因为太忙还是有意不给杨应昌送粮

杨应昌说了好几次

每当看见小车经过工地后不送来粮食

杨应昌就感到无比的悲伤

第二十二 二号营地

水池完工后杨应昌又搬到二号营地

老板的仓库就在那里

那里全是一排排石棉瓦房子

那里有食堂诊所商店十几张台球桌

二号营地住着很多人

老板承包了很多活计

有的工人还带着老婆孩子

他们自己开伙老婆不用干活

工人上下班都有车子接送

可那是其他人的工地

对那些工人杨应昌真是羡慕不己

第二十三 感受小湾

在小湾工地一天到晚都会流汗

黄灰夹着热浪一阵阵袭来

白天喝冷水吃冰棒

要喝冷水必须自己带上

工地上的水很珍贵

别人的水是不会给你喝的

晚上洗冷水澡盖被单

蚊子一夜嗡嗡到天亮

小湾电站的建设真不简单

涵洞隧道到处都是

废土填平了几十条山箐

为了保证施工用水

山坡上修建了大大小小的水池

运料车一辆接着一辆

不分白天晚上交替着运个不停

在小湾工地上

杨应昌的工作其实也很简单

上上机油修修锄头校校钢模

有天晚上到左岸值班

工人在浇灌护坡

一直忙到晚上两点半才吃夜餐

夜餐后又继续干活到四点

杨应昌一个人值班守到天亮

早上八点钟工人们又来上班

此时杨应昌才到孔雀谷去吃早餐

天气太热不得不喝冷水

杨应昌又发高烧又拉肚子

不吃不喝折磨得他真够呛

此时杨应昌才体会到健康比金钱更重要

五月十六那天小雨飘飘不能上班

有的打麻将有的打牌有的看录像

在小湾这是杨应昌最轻松的一天最幸福的日子

杨应昌与人下橡棋一直到开饭

工地的厨房盖在一条排水沟上

所有的污水都往沟里淌

杨应昌守工地的棚子也盖在沟上面

一到晚上臭味难闻蚊子难挡

杨应昌只好买来清凉油涂在鼻孔上

还好老板关心给杨应昌买了一席蚊帐

杨应昌才告别了那难忘的夜晚

工地上的卫生管理很严

谁的工地谁负责打扫

老板叫杨应昌一人负责清理工地上的水沟

水沟又臭又脏上面堆满了钢管

用了一天的时间才把钢管搬到一边

杨应昌用箩筐把那些脏物端到沟外后

用手推车一车一车地往外搬

整整两天时间才把臭水沟清理干净

废水流去工地的环境一下子好了许多

第二十四 尾 声

大山重重叠叠的小湾

全是石头的小湾

有数不清的坡数不清的弯

现代化建设使无数个隧道修起来了

两岸的宾馆盖起来了

无数的人来了

无数的汗流了

无数的惊喜与叹息

无数的欢乐与痛苦

小湾工地的火热场面

使普通工人感受到了祖国发展的光明前景

亲爱的祖国啊

小湾电站凝聚着你多少的眷恋

而我要发自内心地说一声

祖国啊，你的这种伟大壮举

给了一个普通农民打工仔

多少的感动与振奋

为了小湾美好的明天

我愿以一个普通农民工的身份

为小湾奉献汗水与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