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怒江上的溜索

怒江上最快的交通工具要算溜索，以前用的是藤索，现在已改用钢索。【俞力 摄】

4月30日 周一 阴雨

早起，推窗就是高黎贡山，白云横陈，恰似水墨山水，这是这里常见的风景，当地人习以为常。

遥望白云深处的竹楼，有一丛丛的竹影绰绰约约，那都是当地少数民族的家园。当地人告诉我们，有竹子的地方就有人家，因为生长竹子的地方就有水，不论那儿的地势有多高。高黎贡山是由景颇族语“高日拱”演化而成的，高日是景颇族的一个姓氏，“高日拱”的意思就是高日支系居住过的山。据史书记载，1901年，有一家高日寨的山官从境外迁徙到这里建立村寨，仍然沿用原来的旧名字叫高日，后来高日家搬走了，又有汉族人来这里安家立业，把自己的村寨取名高丽，而村寨所在的山脉称作高丽贡，而高黎贡山的称呼是在民族语山名后加上汉语的山字，属于复合语地名。如今，这里怒江两岸居住的是傈僳族、景颇族、怒族、藏族等众多民族。

上午去怒江边的腊竹底村拍摄，为的是那里有两条溜索。

云南西北部三江并流，气象万千，风光无限，大自然的造化无意间却把峡谷内许多民族的兄弟姐妹阻隔在天堑两边，虽说只是一衣带水，却叫人在水一方。然而，人类的生存历史从来没有因为大自然的阻隔而停止开拓的脚步。当地的居民在独特的地理环境和地理条件下，创造出独特的交通方式。溜索就是大峡谷里沟通怒江以及独龙江两岸的一种特殊方式。怒江峡谷和独龙江峡谷里的溜索分为两种。一种是平溜，溜索的两头一般高，溜起来比较吃力；另一种是陡溜，由一头高一头低两根溜索交叉组成，溜起来就相对轻松。

看着大峡谷里凌空飞来飞去的人们，会想起当地流传着的许多带有神奇色彩的传说。其中最动人的大概还是一对隔江相恋的年轻人受天上彩虹的启发，用竹篾编成缆绳栓在江的两岸，于是通过溜索，这对恋人终于相聚了。在独龙江峡谷，也有类似的美丽传说。

而事实上，在江上过溜索远没有这么浪漫。尽管当年使用的竹篾缆绳如今已经被钢缆替代，在水流湍急的江面上过溜索还是需要勇气的。当你把生命系在一根并不太粗的绳索之上，当你要越过令人头晕目眩的深深峡谷，当你听到震耳欲聋的江水咆哮声，心中不免会产生几分胆怯。当地人说，只有勇敢者可以溜索。在史料记载中，确有记载外地来此上任的官员被溜索吓得半死的故事。其实当地人也不是天生就会溜索的，也都是打小由大人带着溜索，那些溜索的人也承认，起初溜索心里也是虚虚的，时间长了，也就胆壮了。

今天逢十，是个赶集的日子，溜索过江的人不少。我看到那些过江的人都自己带着铁制的滑轮钩子，在过去，这滑轮钩子是用很好的硬木制成的。这些钩子现在有专人制作，街上有卖，每家都有好几副。滑轮扣上钢缆后，滑轮下的双钩就钩住绑在身上的绳子。过溜索的人说，这样过溜倒没有什么危险，怕的就是绳子断了。这种绳子是自己家织的麻布条，很坚固的，但1999年就曾断过一回，幸好没有死人。

站在江边看乡民溜索，有单人的，也有双人的，还有带货的，就象武侠片中的“威也”场面，在江上飞来飞去，现场也有人说，这是江上的“高速公路”，而且是分车道的。说得很形象。看得心里痒痒，有点跃跃欲试，但最终还是没有敢试一下，很遗憾。

怒江上最快的交通工具要算溜索，以前用的是藤索，现在已改用钢索。【俞力 摄】

天又飘起霏霏细雨。进入雨季的怒江峡谷迷迷蒙蒙。

怒江峡谷以宏大的气势展示着自己的苍茫，自己的雄奇，自己的美丽，展示着自己富于变化的表情。

这里丰富多彩让人叹为观止的地质地貌以自己几乎不变的表情和宽容的姿态，蕴籍着丰富的自然资源，因而也养育着这里众多的民族，让他们得以在自己的怀抱里栖息和繁衍，并孕育出各自绚丽而独特的文化，积淀成富有环境特色的人文地理。

我们的云南之行就从这里走进云南高原，走进怒江村寨，走进茫茫苍苍的大山，这里的自然景观与文化和山清水秀的江南迥然不同。这种差异是直观的，也是事前可以想像的，关键是，这种迥然不同大大增加了这块美丽而神秘的土地的诱惑力。

栖息居住在怒江峡谷中众多的少数民族中，傈僳族是一个主要的民族。沿怒江，从福贡县城往北20公里，怒江的西岸，我们走进了一个名叫娃吐娃的傈僳族村寨，一个在霏霏雨幕中显得湿漉漉的村寨。

这个不大的村寨建在一个地势稍显平坦的坡地上，有一座人马吊桥连通江的东岸，房屋倚山而建，高高低低地零星散落，显出一种没有任何规划，自然松散的状态，于是，相应的，村寨里连接各家各户的泥石小路也就显得纵横交错，上下起伏，在外来者看来有点杂乱无章，这里面的关系和联系，村里的傈僳族人自然清清楚楚。雨季开始的时候，正是峡谷里的农忙时节，大部分村寨里的人都去田里干活了，村寨里显得有几分冷清。

村子的主人虽然不在，可他们生活的环境却明明白白地展现在这一片掩映在翠竹绿树中的村寨的角角落落。人类总是努力地适应自己的环境，改造自己的环境，生存于自己所处的环境。由于地理环境的多样性，就造成了人类生存方式的丰富性。而这种生存方式最直观的景观之一，就是建筑。因为，地理环境和气候条件，决定了当地的人们在怎样的地基上，建造怎样的房屋的样式？它们都应具有哪些功能？当地居民会选择怎样的建筑材料？又用怎样的方式和手段将它们结构成自己栖身起居的生活空间？

哇吐哇的傈僳族建筑应该说还是比较典型的。房屋大多建造在斜坡上，屋子的一端就用若干根木柱支撑起来，形成一个平面。这种支撑方法当地人称“千脚落地”。屋子的围墙是用竹篾编成的，屋顶则用茅草。“千脚落地”的空隙里，被用来圈养牲口、堆放饲料等，同时也为了防潮、通风、防野兽的侵扰。

这种建筑在坡面上的房屋，应当属于干栏式建筑，傈僳族的建筑大都采用这样的样式，完全是为了适应这里的地理环境。这种以木材与竹子为主要建筑材料的竹楼一般可以住上十几年，但屋顶的茅草三年就得一换。从山上砍来的茅草夏日阻挡着毒辣辣的阳光，冬天却能庇护屋内融融的暖意。多少年来，傈僳族人一直用大自然的慷慨赐予呵护着自己。

这些干栏式房屋的典型性让我联想到浙江河姆渡文化中的干栏式建筑。那里的干栏式建筑已经成为文物和久远的印记，而这里的干栏式建筑却是活生生的存在。这让人有种种联想：

浙江与云南曾经有过相同的地理环境？

浙江的先人曾向云南迁徙？

两地没有关系，而只是英雄所见略同的巧合？

这些建筑无疑是适应这里的地理环境的，建筑是人为的，也是为人的，建筑取材和建筑样式以及起居形式都是有客观依据的，虽说在空间上可能是比较完美的，但在时间上却不一定是最完美的，因为时代已经进步了。

我们无意间走进了一户人家，恰恰是村长的家。火塘边的孩子叫付阿勇，根据傈僳族的习惯，从称呼中可以知道，他是家里孩子中的老大，今年已经是初中二年级的学生了。清秀中透出英俊的阿勇有几分腼腆。家中没有什么特别的家具，土豆就堆放在床下，火塘上的烘烤架烘着的是谷子和玉米，只有一台录音机显出一点现代的气息。

走进傈僳族家庭，在竹篾编成的地面和同样用竹篾合围的四面墙壁的中间，便是傈僳族人视为神圣的火塘。傈僳族人的许多日常生活都是在火塘边进行的。根据专家的考证，傈僳族原本是从西北的羌族中分支出来，迁徙到这里的。现在怒江峡谷里已经禁止狩猎，但许多傈僳族家中仍保留有许多记载着当年荣耀、至今仍引以为豪的狩猎工具。对于一个游猎民族，火，不仅可以驱寒取暖，退却夜的黑暗，抵御野兽的侵袭，也是家庭中社会交往的场所，傈僳族家庭中的许多事情都离不开火塘边，比如款待家中的远方来客、与传统信仰中的天神的交往，都是在火塘边进行的。

背后就是高耸入云的大山，山脚下是日夜奔腾不息的怒江，家园就在半山腰上，老天没有给这里一马平川的平原，当地的傈僳族人把仅有的平地都用来种植维系生命的庄稼，而自己的家则悬在陡峭的高山上，彼此形成绝妙的风景。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艰苦是可想而知的，但傈僳族人依然是快乐的。就在哇吐哇，江边放牧的孩子在沙滩上翻跟头，路边的割草的女孩对着陌生的电视摄像机镜头好奇而开心地笑着，那么天真无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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