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独龙江日记(6)-访木老师家

傍晚，归于校，与学校的几个老师聊天，他们中有肖双桥、张发华、才益迪，后来还有李校长和独龙族的木文忠老师。李校长是汉族人，分配到此工作，后与当地的女子结婚成家并育有一双儿女，看来他已经不打算离开独龙江乡了。

肖、张、才三位老师都不是独龙族人，他们来自于贡山县、傈僳族，汉语表达肖、张要强于才。肖毕业于体育学校，后到东北参军三年，张毕业于六库师范学校与才一起于2004年1月份分配到独龙乡中心小学任教。他们来这里半年了，感叹说，这里人比较怪，有时有钱买不着东西，他们说这里交通不便，青菜几乎吃不着，有时想从百姓家买一只鸡吃也很困难，他们明明有鸡就是不卖给你。有一次为了买一只鸡，他们竟花了一天的时间，喝了很多的酒才成功。

他们说，这里的学生也很难教，学生逃学的很多，最大的问题是没有上进心，上课从不主动发言，讲了也不知道他们懂了没有。

我说：“这会不会是因为他们这个社会普遍缺乏竞争意识有关?”

张老师回答说：“很对！”

木文忠老师是独龙族人，他原本是巴坡上游的斯拉萝小学的老师，后来因为村庄整体搬迁，这所小学当然也就撤并了。现在他是巴坡小学的一员，他曾在州府进修过，汉语说得还算可以，我见到他的时候，不知刚从哪里喝酒回来，满身的酒气，仿佛与我一见如故，一晚上，他都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说过不停。第二天，我带了些礼物去了他的家，他家就在小校对面的山岗上。

进入木老师家时，一样东西跃入眼帘，那是一个个年代不一的独龙牛头骨，分别挂在墙上。这种独龙牛头我最早是在云南社会科学院民族研究所的李金明先生家里见过的，李金明是独龙族中较有成就的民族学学者，据他介绍，牛头骨是独龙族财富和男猎手地位的象征，因为曾经在独龙江人生活中最重要的事务是打猎。而独龙牛则是猎物中最重要、也最难猎取的对象。据说，独龙牛非常聪明，一般猎手是无法猎获的。所以猎人如果猎到独龙牛都是一件相当荣耀的事。不过木老师家的牛头多半是他父亲养的牛，他父亲是一个养牛能手，当年曾经养过近三十头牛而成为独龙族中的传奇人物之一，据说原中共云南省委书记令狐安还到过他家看望过他父亲，他父亲就送了一个极漂亮的牛头骨给令狐安。我去木老师家的时候，他父亲已经去世了，养牛的事业木老师并没有继承下来，因此房沿下的牛头骨也成了他们家族——不，是独龙族人远久的记忆的一部分了，因为政府已经不允许独龙族人再上山打猎，猎牛的荣耀也必将成为独龙族历史记忆了。

木老师家的房子,在当地算是相当不错了,除了乡干部的房子外,我在独龙江还没有见到过其他村民的房子比他家的好。从结构上讲，这也是一个典型的独龙族民房，不过更宽敞更气派些。火塘仍然在旺旺地烧着，不过孩子们不是围坐在火塘边，而是坐在房子一角最显眼位置的电视机旁。这是一只21寸的大彩电，正在播放西游记的VCD。木老师的岳母和夫人也边看电视，边做家务。他们给我倒上了满满的米酒还有茶，并有一些用白米烤出来的米花，不停地摧我享用。

我去调查的时候，独龙江还没有通电话，不过电视已经开始多起来了，政府给每个村发了一套卫星电视接受设备，一般小学和村委会都有发放的电视机，而近几年村民自己买电视的家庭也逐渐增加了，而多年前政府给每一个村民小组都配备了数百瓦的小水力发电机供电。水流时大时小，电视也时明时灭，但是村民并不介意，大多数村民从电视一开机一直看到水电站停止供电为止，再各自打着火把回家。可以说，现在电视已经成为独龙族村民生活的一部分,尽管他们并不见得真正了解电视影像中传播的“外面的人”和“外面世界”。那个神奇的小盒子仿佛有着无穷的吸引力，将独龙族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紧紧地吸引住了。而他们那神秘的生活又深深地吸引着我，因此我决定去揭示他们生活中最重要的部分——社会传播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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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9.1123:05作者：小窗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