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春游清远

春节七天大假，国人几乎是倾巢出动，为着一份团聚的亲情，为着一种心灵暂时的慰藉，南来北往的人们让所有的交通工具都显得势单力薄，回家，成了一个最重与最终的主题……我也是一个漂泊之人，对于家却不时有种近乡情怯的懦弱，听得太多的回家，讲得太多的回家，于是，在面对这样一个可以回家的假期时，便不敢回家了。于是，只好在别人都欢欢喜喜回家过年之时，我独自背起了行囊，到了心仪已久的大瑶山过一个自己心仪已久的春节……

除夕夜，当羊年的钟声在一片欢腾中悠悠地回响着，我正在打点着明天进山的行装，突然一种惬意油然而生，在远离人群的地方，度过一个人们奔走千里只为相聚的日子，多少有点另类，多少有点不轻易流露的孤单！

大年初一，在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醒来，已是日上三竿，顾不上吃饭，出得门来拦了辆的士便往车站赶，因为昨天打听到从深圳去清远的直达车就这一趟了，过时不候呀。新年的第一天，路上有点冷清，深圳这个典型的移民城市，留不住人们归家的步伐，看着留守的人们多少有点无奈地游荡在各个景区，多少有点落寞的神情。车过东莞、广州，路上行走的车辆都是客座空空，等到入得清远境内，已是黄昏，路上更是难见行人，清冷的空气中飘荡着新年的气味：一种混杂着煎炸炖煮各式食品的香味，还有一种浓淡相宜的鞭炮燃放过后有点刺鼻的硫磺味，一种亲切如童年般过年的气味……在这种暖暖的熟悉的气味中，我站在清远车站有点潮湿的地面上，有点不知所措，抬头看到站牌上有直达温泉的专线车，就毫不犹豫地跑了上去，今晚就在温泉过吧，清山绿水间自有一般别样风情呀！

车就这样一直开着，直往山的深处开着，车轮辗过的那条小路好象一位羞怯的处子，一点点地让夜幕加重着她神秘的面纱。车里就我一个乘客，司机和乘务员用当地话轻声地聊着家常，他们不时用友好的目光疑惑地看看我。听着四周的天籁之音，我沉浸其中，对他们的疑惑只报予了微微一笑，他们也如释重负地笑了，也许远方来的人都是这样，他们只是来求一份清静的，小城的人们懂得这个道理，一般是不会太深究客人的心情。于是我便有足够的时间、空间去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与孤独！

车在度假村停住，到温泉还有一段路程，司机告诉我村里凡是车头有温泉标志的小巴都可以免费乘座到达温泉的；我谢过了他，看了看周围的路况，在指路牌前研究了一阵，便决定自己走路过去。清新温泉位于一条我始终没有记住名字的河边，在河堤上与它隔河相望，只见园内灯光闪烁，有乐声袅袅从河面上漂来，仿佛传说中某个神秘之处所。我慢慢地走在河堤上，谢绝了路经车主的热情邀请，把手机的音乐打开，乡村圆舞曲的乐韵在静静的时空中响起，突然有种想跳舞的欲望，便兴奋地一路走着一路跳着转起了圈圈。在这远离都市的夜晚，在这远离喧嚣与繁华的时刻，我突然感觉自己是自由的，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与轻松……半个小时后，我已投身慕名已久的清新温泉里了。没想到大年初一晚上，来泡温泉的却有上千人次，到处都是升腾的热气，到处都是人们的欢声笑语，阵阵浓浓的雾气里游戏其中的人们，只看到光滑的肌肤在晃动，让人不禁想到除夕夜大锅里翻滚的饺子，有些让我忍俊不禁……山里的气温比深圳的要低好几度，我紧裹着浴巾摸索着踩过冰冷的石子小路，瞪着深度近视的眼睛在氤氲的热气中寻觅着合适的池子，好不容易发现有人少的地方就有点奋不顾身地淌入其中，水温都是太低了，让人一边泡着一边就打起了冷颤，又不得不下定决心再从水里出来继续苦苦地寻觅……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了几次的冷暖交替，我终于在一僻静处找到了一状似八卦的水池，投身其中，一阵惬意的温暖慢慢地溶入了每一个毛孔，最妙处是那出水的泉眼，水温有五六十度，用手一按，泉水喷涌而出，脚搁其上，似有多只小手抚摸脚底，顿觉浑身通透，疲钝全消；背靠其上，看夜空中繁星点点，环顾四周，由于林密石众，虽然身处园中，但只闻人声不见人影，自是一番世外桃园的怡然自得；突然一声长啸，一道亮光划破夜空，瞬时深蓝的苍穹中绽放出朵朵绚丽璀灿的礼花，“多美的夜晚呀，清朗的天空、温暖的泉水，悠然自得的我，人生最大的幸福莫过于此啦！”我不禁对着夜空中灿烂的礼花大声唱起歌来……

一夜温泉浴，洗尽了经年都市的浮躁与疲惫，带着一身久未浅尝的轻松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身边不时经过的当地乡民都是肩挑背扛着大袋的年货。在我的家乡，大年初二这天应该是到外婆家拜年了，清远市地处粤西北山区，虽说是汉、瑶、壮族混居区，在传统的风俗上仍属于岭南一脉，我想他们也是去拜年吧。人们的脸上洋溢着新年的快乐与幸福，见面的头句话是千人不变的“新年好呀！”

在这种充溢着温馨与美好的年节气氛中，我被当地人的笑声和年货拥挤在小小的中巴车里：面前是一群欢声笑语的孩童，脚下却是引颈叫鸣的清远鹅和远近闻名的清远麻鸡。如此近距离地与乡村生活的接触，让我仿佛回到了童年那海边的小渔村、那鸡鸣狗叫的乡音，如此亲切如此撩人。跟身旁一个憨厚的小伙子攀谈起来，他说现在村里的生活过得顶好，但年轻人几乎都出门打工去了，他们耐不住乡村的寂寞，他自己这就要到深圳去。我告诉他我就从深圳来，他说深圳好呀，有很多发展的机会，还告诉我他在宝安西乡码头一带修手机。

“他们这是去拜年吧？”我指着这一车热闹的人们问他。

“是呀，都是去给娘家拜年的呢！农村人就这样，一年忙到头，就这几天歇着，高高兴兴过个年，过了年，又该开始一年的劳作了……”他不无感慨地回答。

到了清远总站，他把我送上了去连南的班车，然后挥手作别，望着他远去的身影，突然觉得很熟悉，那种亲切与温暖一如我成长岁月里有点淡忘了的乡情！

连南县是清远市一个招牌的旅游景点，这里有全国保留得最完好的排瑶聚居地：媚山秀水间山腰妹子的白腰带、甜歌声，阿贵哥哥的木叶悠悠、情深意长，独特的民族风情、丘峦起伏中飞檐勾斗的千年古寨，构成了一幅幅绝妙的图画；这里号称摄影家的天堂，前几年，一位香港的摄影爱好者以一幅“万山朝王”的风光图片摘走摄影大赛的金奖，更是让热爱自然的人们趋之若鹜。

连南县城不大，好象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就那么几条街，街上都是当地的特产店，野生灵芝、野生猴头菇之类的干品充满其中，让人有点不太敢相信它们的价格。这可是传说之稀世珍品呀，灵芝在这里是一百来块论斤卖的；猴头菇号称菌类极品，却是报价三、四十块一斤！！

“这在我们山里可是到处都长着的呀，有什么稀奇的呀？每年八月灵芝就收成了，然后就是自然晒干，接着就上市了，”我的一再询问与好奇的惊叹，让特产店的老板笑得合不拢嘴。“你八月的时候到山里去，卖得更便宜呢……”

我兴奋地在一大堆灵芝中挑选着，并不时跟老板大谈生意经，我们甚至商议着要在深圳开一家山区特产店，他负责供货，我只管在深圳的市场开拓。一边说着我一边对他的货品大加评论，双方都开心极了，临走他还送了我一对并蒂的灵芝外带一个木质的花瓶，让我回去摆在家中当装饰。

谢过老板出得店来，望远处群山环绕，山顶上云笼雾罩，仿佛神仙居处，不禁心旷神怡。租了部当地称为“三脚鸡”的三轮摩托直扑瑶寨，山路陡峭，弯多坡长，顿觉惊险连连；沿途的房子大都依山而建，有点随心所欲的肆意，有点不拘一格的洒脱。越往山里，看到人们的衣着就越显不同起来，路上穿瑶装的人越来越多，大多头上戴着鲜红的头饰，深蓝的布衣边缘是精心刺绣的立体图案，一点点鲜亮的色彩改变了整个衣服的格调，让人在不经意之间强烈地感受到了久居深山中的瑶人对美与生活的追求和热爱。一路山风有些许寒意，在不知不觉中竟又下起雨来，终于到了久闻其名的“三排瑶寨”，站在那座高大的门楼下，踩着泥泞的山道，有些怅然，这种天气，拍不到“万山朝王”的雄壮景象了，整个山头却有点烟雨江南的细腻与迷茫；我紧了紧背上的行囊，带着一种忐忑的心情走入瑶寨，只见进寨的路口上坐着两个身着节日盛装的瑶族汉子，其中一个手持一管长长的芦笙吹奏着迎宾曲子，另一位手中却是一管长长的竹制烟管，正欢快地吞云吐雾。

“来了，远方的朋友，请干了这碗中的美酒——”我不知所措地推让着瑶族阿贵双手递过来的大碗米酒，那醇香的酒气从碗中飘来，我闻之已醉，哪还敢亲口尝之。众人皆大笑，“妹子，你就形式地尝一口嘛，这可是我们瑶家的见面礼呀！”

我红着脸接过酒碗，勉为其难地浅浅尝了一小口，顿觉一股热流顺喉而下，只闻米香浓厚、酒气酣畅，看周围热情的阿贵们已是兴奋地吹起了手中的木叶。因为自小对少数民族风情的喜爱，我知道木叶是他们青年男女表达爱慕之情的方式，一看形势不对，我赶紧从人丛中挤了出来，转身跑到一家吊脚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