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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记][推荐][私人游记]一脚踩扁小云南

2007-07-16    wxlife.com

一 楚雄彝族自治州

你来自云南元谋,我来自北京周口,让我们紧拉毛茸茸的双手,直立行走。
去年夏天,一位叫王鹏威的北京朋友对我如斯说。
人类历史第一页从距今170万年的元谋人翻开,比北京周口店人早了100多万年。王鹏威很是油然神往,跟我说:“咱们演绎一场穿越时空的爱恋吧。”说完对我伸出手。他的手红润健康,我的手嫩如葱根,都没有毛茸茸的状态。我像个淑女般矜持,并未伸手一握。现在回想,遗憾得很,一失手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
七月流火,天气渐渐转凉,我坐在由昆明开往楚雄洲元谋县的大巴上,沿途闪过大片大片开得妖娆的野花。车速很快,隔着车窗,虽是只看得一鳞半爪,但那些五颜六色的小花蕊,依旧幻化成元谋猿人亮晶晶的眼珠。我的手扇过红土高原,狠狠地摸了元谋人的脸蛋一把。170万年前的猿人,对我咯咯咯傻笑。
元谋县城不大,除了街上穿彝族服饰的人让我眼前一亮之外,它跟中国其他小县城没什么两样。我只花了一小时,便将整个县城逛了个底儿朝天。然后,买一个西瓜,坐在街边大啃,跟西瓜大伯闲聊。
我问他:“你常吃西瓜么?”
西瓜大伯有点忧郁:“吃啊,吃得都想吐了。”
“你是连籽儿一起吃呢,还是一边吃一边呸呸?”
西瓜大伯茫然想了半天,说:“没注意呢。”
我掏出两元瓜资给他,翩然一笑而去。西瓜大伯还瓷在那里。
街头巷尾,开着一树树金红色的花朵,碎碎小小的,却极其繁茂蓬勃。问了本地人,才知道那是木棉花。我惊问:“木棉花?木棉袈裟?”那人骄傲地一仰头:“就是!以前和尚的袈裟就是用木棉花绒织的!”
欧买嘎得!和尚居然辣手催花!
小时候,曾把凤仙花瓣捣碎,包在指甲上,半小时后,指甲便被花汁儿染得红彤彤的。遂张开十指四处找人炫耀:看!凤仙花开在我手上!
木棉树高高矮矮,我跃跃欲试,想去摘几朵花骨朵下来,把我的白衬衫变成红袈裟。可惜街上行人甚多,很怕被他们当作采花大盗收拾,只得悻悻作罢。一走一回首,怅然若失。
元谋县城距离大那乌村十多公里,无论如何我也要去看看发掘元谋化石之地。下午三点,左等右等巴士始终不来,最后心一横,挤上一辆由小卡车改装成的载人车。乘客大都是散集回家的大那乌村民,大都抱着背着拎着满载而归的货物甜甜地满足地笑。卡车的货斗左右,各放着一排长铁椅子,上面坐满人,铁椅子的空隙处也站满人。我坐在铁椅上,几乎被憨实的村民们挤成一张照片。我左边是一位中年妇女,抱着个一岁所有的孩子,孩子丝毫不受影响,呼呼酣睡。右边是个老大爷,大爷双腿间夹着一只鸭子,鸭子似乎并不情愿被挟持,一路上不断挣扎,嘎嘎叫唤。每叫唤一次,几片鸭毛便朝着我的鼻孔袭击过来。鸭毛轻轻软软的,扫得我鼻子痒酥酥的,我一打喷嚏,左边熟睡的孩子便几欲惊醒,伦圆了了小腿踢在我腰眼上。我的背包大,占了很大一块地方,上车时,车主很不高兴,他义正词严地说:“我的车只载人不载货!”我看着这辆改良版客车啼笑皆非。后来我补了三元的货票他才嘟着嘴作罢。但他异常聪明地安排了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坐在我的背包上,也算物尽其用了。小男孩高高地盘踞在背包上,小眼睛扫视芸芸众生,捏一张大油饼津津有味吃着,油汁顺着胖呼呼的小手滴落在背包上,我看一眼,心就痛一下。最可怕是挤在正对面的人,离我的脸顶多只有半尺,彼此呼出的热气都能感受到。把头扭转也不行,左右同样是半尺距离的人脸。万般无奈,只好和对面那人大眼瞪小眼,披肝沥胆地对视着。杜甫,我的神啊,相看两不厌,惟有敬亭山啊。
改良版小卡车一路颠簸,终于到了大那乌村。往北上山走500米,便到了元谋化石发掘之处。那两粒男猿的牙齿化石早已被送去博物馆珍藏,只留下几个张着大嘴的深坑。我挑了一块扁长石块做挖掘工具,希望会挖出一件惊世骇俗的元谋人头盖骨或者膝盖骨出来,让我的朋友张三李四王麻子们崇拜我。忙活半天,结果挖出一只不知道名字的小土虫,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山间静谧,空气清新。不时有白色和黄色的小蝴蝶在头上身边飞来飞去。
以前在昆明世博园里看过蝴蝶标本展览,千万只蝴蝶尸体陈列在玻璃柜里,看得心情很是低落,思维变得恍恍惚惚,认定那是梁祝第二次催折的爱情。唉,不知庄子那只蝶儿死了没有。
我伸泥巴手去抓小蝴蝶,刚刚触到它柔软的翅膀,它敏捷地翻身飞开,沾了一手的翅膀粉。
“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玫瑰……”
小蝴蝶们置若罔闻,撒着欢飞,飞着。
粱山伯与祝英台还是很幸福的嘛,殉情之后,变成一对美丽的蝴蝶,扇着美丽的翅膀,在美丽的蓝天下自由地……………………交配。

元谋县城西行20公里,再折道向南,便到了著名的“土林奇观”。顾名思义,土林——泥土做就的森林。
放眼望去,一片火红色泥沙森林,与青郁郁“石林”相比,土林色彩灿烂,艳丽欲滴。仿佛是某一天,老天爷闲极无聊逛到元谋,突然发现原本在宜良县境内的“石林”竟然移民到了元谋,老天爷大吃一惊,一口鲜血吐到土林上,土林从此被染浸得艳若天边霞。
如果说石林是哪位男巨人挥动宣花大板斧劈出的来话,那么土林,便是由一位女巨人用一捧捧细沙慢慢精心堆砌而就。踏在沙石铺地的红土上,看那一根根拨地而起的泥土巨柱,如土芽、如古堡、如尖笋、如铁帽……有的从正面看,是逃离尘世无污浊之垢染的肃穆圣堂,从侧面看,又变成深微幽远鸟语花香的世外桃园了。天然造型的土林,伫立旷野,像一个个古远而缱绻的梦,一旦入睡,便不愿复醒。
千万不要以为泥沙做就的土林是轻曼脆弱的,经过几千万年的地壳运动形成的土林,看上去似乎一手指就能戳个洞,事实上它比顽石还坚不可摧。高原烈日,紫外线刺透厚厚云层,狠狠地向我怒奔而来。我戴一顶大草帽,幻想自己骑一匹高头俊马,飞扬着鞭子,像一个中世纪骑士,穿行在峻峭雄浑的土林之中。多么盼望全部土林能在这一瞬间崩溃倒塌,将我覆盖,将我吞淹。那么,我就能像卡夫卡那样写下一则著名的日记:土林倒塌……下午睡觉。

僧为帝帝亦为僧,数十载衣钵相传,正觉信然皇觉旧。
叔负侄侄不负叔,八百里芒鞋徒步,狮山更比燕山高。
这幅匾联悬挂在楚雄洲武定县境内的狮子山续禅寺内。僧为帝的那人叫朱元章,负了侄的叔是他四子叫朱棣,不负叔尔后帝为僧的那人是他孙子叫朱允炆。“靖难之役”,大明皇宫熊熊烈火,朱允炆神秘地失踪了。他去哪了——他被亲信救出后在狮子山“帝亦为僧”了。
中国历代君王,我最喜欢明朝的皇帝们。明熹宗朱由校,不爱皇位爱木工,置政事奏章而不顾,成天握一把小斧头或者小锥子,东劈西戳,生平最大的成就是做成几件木推车木桌子。明武宗朱厚照,玩得那叫一个离谱,换成今天的话说叫——酷。他在宫中模仿街市的样子建了许多店铺,而他自己扮演卖猪肉的屠夫,宫女太监们妆成赶集的农夫农妇,大白菜喽三文钱一斤!猪下水十文钱一副!您看好称不准不收钱!他还是个官迷,在西巡的过程中,武宗皇帝曾遭遇蒙古的小股部队,并与之交火胜利,他非常高兴,并封自己为“威武大将军”,遍观中国历史,放着皇帝不做而原做将军的恐怕只有武宗一人。明神宗朱翊钧,懒到令人拍案惊绝,他曾不理朝政28年,内阁多半位置空缺,很多重臣苦巴巴等了一生,也没有见过皇帝的样子。他的庙号神宗,意为神龙见首不见尾,难得一见。这些生动得不得了的皇帝们,为明朝涂抹上“性情中人”这有趣的一笔。
去狮子山的公路九转十八弯,沿途虽有山花开得满坑满谷,飞鸟叫得娇脆可人,我却闲情逸致全无。蜿蜒盘旋的弯道像一条在火锅里被烫得稀烂扭曲的鹅肠,我忍了好久,终于忍不住趴在车窗上,把头伸出去大吐特吐,呕吐声令旁人厌恶不已,我哪里管得了那许多。有个人嚯地站起来对我说:“你吐完没呀?”我唏哩哗啦吐得神清气爽,煞白了小脸,笑嘻嘻跟他说:“over!”一位中年阿姨看不过去,跟那人说:“晕车也正常嘛,除了司机,谁都可能晕车。”话音刚落。司机趴下身吐起来,吐完苦着脸对我们说:“谁说司机不晕车?”全车人绝倒。
一路行一路吐,续禅寺终于雄壮威严地站在我眼前。4000多平方米的殿宇建筑,寺内外随处可见百年古树,奇花异草。这么一个清幽静雅之处,想必建文帝定是乐不思明。
那幅烂熟于心的匾联,真真切切就猛然崩进眼珠里来。反复念读,细细品嚼,眼泪就差点流下来。朱允炆21岁登典成为大明第二代皇帝,仅仅四年,便使暴虐的大明帝国仅具有人性曙光。永乐打败了建文,叔叔打败了侄子,凶残打败了善良。兽性VS人性的胜利,中国历史上已经上演很多次,唯独这次,令我无限哀怅。当年狮山,朱允炆黄袍褪下僧袍加身,他的心,定是沉静如水。
正在泪眼朦朦唏嘘不已,身后一声咳嗽,转头看,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和尚在我身旁的菜园锄草。
我走过去,蹲下来问:“你说,永乐帝真的在这出家吗?”
老和尚哈哈大笑:“六七百年前的事,谁知道。”
“那为啥都这样传说呢?”
“传说嘛,捕风捉影而已。”
“那也得有阵小风有个鬼影才能捕捉呀。”
老和尚瞪了我一眼:“你这个小姑娘,是不是野史看多了?”
“哼!你这个老和尚,都2006年了,还为大明朝保什么密呀!”
老和尚不理我,低头仔细地把杂草一棵一棵从青菜旁边拔出。
续禅寺山下有个小宾馆,倒不贵,一百元一天的标准间。周围古树环绕,华盖成荫。晚间坐在床上看电视,只觉得周遭寂静得很。山风阵阵吹打在窗子上,咣咣作响。不知是电视里的声音还是挟着风声飘过来的声音,恍惚间,一个男声隐隐约约呢喃:“奉天靖难,以清君侧……”
我大骇。难不成是朱允炆鬼魂显现?骇得抱住枕头瑟瑟作抖。宾馆不提供布娃娃,我一向把枕头当布娃娃使用的。还好我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害怕了一会,因旅途劳顿而倒头大睡。
第二天在鸟鸣声中醒来,天光白亮,朗朗乾坤,又何曾再见得到一个鬼影。
餐厅冷冷清清,除我之外,只有四五个食客零零落落地散坐进食。大约是我们这几个吃客打搅了她的清梦(估计这个小宾馆没什么人来住宿)。
服务小姐一脸不高兴问我吃啥?
我问她有啥吃的?她说啥都有。
口气那么大!我吃了一惊。我掏出钱包拍在饭桌上,跟她说:“跟我上一桌未经简化的满汉全席,谢谢。”
服务小姐脸上露出愠怒之色,又慢慢脸红。似乎满汉全席是她提不得隐私,被我一语道破,于是羞怒起来。
我终于不忍,拍拍她的肩说:“算啦,给我上个羊肉火锅吧。”
早餐吃火锅的人应该不多,服务小姐像见了怪物似的偷看我一眼,逃也似跑了。
嘿嘿。
羊肉火锅上来了,清汤寡水不说,羊肉尽是些边角碎料,我像经商下海捞世界的*商那样捞了半天,也没捞到一块整齐厚实的羊肉,只得长叹一声放下筷子。吃什么羊肉嘛,早知道去寺里偷老和尚的白菜吃也许更美味。
我还真想去偷老和尚的白菜,蹑手蹑足走到菜园子。
园子里一片青翠欲滴,小白菜们排列齐整,像小学生似的迎着晨风蓬勃成长。老和尚却不在,估计是在念经,要不就是睡懒觉。
折回头,顺着墙根找过去,便到了续禅寺大殿。大殿两边是出售寺庙资料和旅游册子的小屋子。老和尚坐在其中一间,挥着鸡毛掸子打扫灰尘呢。
我走进去,柜台上搁放着一溜儿的各色佛珠子。我说:“早哇,老和尚。”
老和尚一看是我,也笑起来:“早。”
我伸手摆弄那些佛珠子,说:“你看看,七零八落的,一点也不讲美学。”
老和尚说:“佛珠本身就是美的,还要怎么美学。”
我说:“你不懂,美还要美上加美,”顺手替他重新摆放好佛珠说,“你看,一串大珠旁边摆串小珠,这叫不对称美。就像鸡皮鹤颜的老和尚一定得和年少俊俏小和尚站在一起。”
老和尚哈哈大笑。
我鬼鬼祟祟跟他说:“昨天夜里我听到朱允炆说话了,他一直说奉天靖难以清君侧。”
老和尚又不理我说疯话了,埋头看一本经书。
我求他:“陪我聊聊嘛。”
老和尚说:“我没空呀,又要看经书又要卖佛珠。”
我看到柜台下有一副象棋,便跟他说:“我跟你下棋,好不?”
老和尚吃了一惊,从经书上抬起头来:“你会下象棋?”
我说:“象棋围棋军棋飞行棋,只要是棋我都会下,象棋虽然是最菜的,但对付你足够啦。我就勉为其难跟你下几盘指导棋吧。”
我骗了老和尚,其实象棋是我最精通的棋类,去年象棋大师胡荣华到昆明,我有幸与他下过一盘,我还吃过胡荣华一个小卒呢,我的棋友们都嫉妒得眼睛充血。
摆好棋子,我执红子,他执黑子。捏起一只“炮”,我说:“先说好,我每输一盘便买你一串佛珠。你若输了就要告诉我关于续禅寺与建文帝的真实故事。”
老和尚得意地扫视了柜台的佛珠们一眼,说:“那我今天是碰上大香客了,可惜佛珠不够卖啊。”
我不答话,排开阵势撕杀起来。我排出一个“雷公炮”阵势,连环马跳在两炮前,双车并上,其势也凶凶,其攻也猛烈。老和尚是出家人,性情淡泊,习惯了守过攻少,大约没料到我一个小姑娘会像扈三娘那般凶悍残忍,一时间老和尚差点抵挡不住,苦着脸在那儿冥思苦想,一张老脸涨得红彤彤,像两朵燃烧的火焰,我很想找一支烟触到他脸上,看点得燃不。哈哈!
可惜,欢乐总是短暂的,老和尚折掉一只车破了我的雷公炮,随后有守有攻,细水长流,渐渐干掉我的两马、一炮、一车。我只好乖乖地举手服降,卖下一串佛珠子。
那串佛珠子又长有大,戴上它,珠尾直拖到我的肚皮。我跟老和尚说:“二师兄,我是沙僧。”
老和尚也忍禁不俊。
接着摆棋再战。老和尚含蓄浑厚,不张不扬的,便赢了我十几盘。我看着愈来愈薄的钱包,数着愈来愈多的佛珠子,想着,无论如何要赢他一盘。老和尚不谙世时,大约不知道胡荣华是谁,于是我使用胡荣华的反宫马,两只小马儿如孪生双胞,连环并肩,在他禁区内如入无人之境,前踹后踢,左奔右跑。最后他的“将”望马兴叹,垂头待宰。
我兴致勃勃:“快,说说,建文帝在续禅寺时的故事。”
老和尚摇头不语。
“喂!你不是要耍赖吧?”
“真的要听故事么?”
“比珍珠还真!”
“噢。靖难之役后,建文帝兵败朱棣,在几名亲信的拼死护卫下从大火中逃离,随后来到续禅寺,受剃换袍,摇身做了云南武定狮山的僧人。再也没有龙撵玉玺、国事奏章的烦扰了,朱允炆白天采花摘草,爬树玩鸟。晚上敲木鱼,诵禅经。每日吃清汤白菜,但也满足。”
“他怎么不贮备势力,再夺回皇位呢?他才26岁啊,他一定能以他的谦和与微笑改变着明朝子民的贫穷生活面貌,体现着明朝的繁华昌盛歌舞升平。他是一只不息的夜莺,应该有着超人的人格魅力,应该撑起子民们平常的脆弱灵魂!”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皇帝也是人,他从不欠缺脆弱这一人性特点。他很累,他要安静休息。皇宫那个光怪陆离的圈子里,永远充满着黑暗,血腥,虚假,欺骗,背叛。帝王的瞬间即是永恒的话已经被说烂。”老和尚停了停,看住我:“但瞬间毕竟只是瞬间。你懂吗?”
“我不懂!我不要懂!那他就在续禅寺这样平庸地念佛诵经过完后半生吗?肯定还有故事,你快说!”
“噢。他在寺内生活不久,便因其气质高贵相貌俊朗被山下民间所传诵,于是认识了一位美丽姑娘,两人相爱了,并生下一个儿子。儿子也做了续禅寺的小僧,孙子也做了僧人……大道坦坦佛法无边,朱允炆的后人最后全都与他们的祖宗朱元璋殊途同归,与僧人结下不解之缘。你知道我的俗名叫啥吗?我叫朱惠良。我算算,应该是朱允炆第一百二十三代后人。”
我骇绝:“你在编故事吧?历史剧还是情景剧?”
老和尚哈哈大笑:“你不是一定要听故事么?怎么样?曲折哀婉吗?”
“我要听纪实故事!”我跳脚大叫。
老和尚看住我,一字一句说:“丫头,关于建文帝与续禅寺的真实故事是——没有故事。”
说完打了个哈欠,走了。回房睡午觉去了。
离开狮子山时,老和尚站在续禅寺大门口送我。
我说:“老和尚,我走了,再见。”
老和尚敛眉低目,双手合十。
走过一个弯道,我才想起来,跑回去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呀?”
老和尚回答:“老僧澄正,俗名并不姓朱。欢迎你再来。”
“哎,要是我不死或者没生大病,这辈子一定还来看你一回。”
老和尚慈眉善眼,说:“大病不可有,小病斯足矣——几分苦楚,几分诗意,足够一生低徊叹息了。”
絮云片片,一如白帆点点,小鸟啁啾,一如细叶沙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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