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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新疆喀什的时间绝对是不在意料之中的,接过电话以后就飞快的跑回家里去拽个旅行箱开始往里面狂塞,活脱脱一个离家出走的样子。然后还插空去超市卖回一盒咖啡,莫名其妙的东西! 半路上结识一个据自己说是从1979年就在喀什搞地质勘探的人,眉飞色舞的大说我仰慕的卡拉库里湖美景,看我半信不信的表情,当场拿出手机来给看图片,接着怎幺就开始说自己的小孩,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足足说过半个旅途。 抵达喀什,是一个炎热而平静的中午。 我的喀什,妳怎幺如此的安静,像是没有遇到王子的睡美人? 拖着行李,一本正经的前往朋友特意安排的地方,喀什最繁华也是最多汉人的地方,望过去像是在中国的那个大城市里一样,站在豪华宾馆的门口顿生哭笑不得的感觉。倒是同来的人在服務員走后還继续在叨唠空调和床铺,还守着电视看老掉牙的《廉政追击令》。如果妳是来喀什享受空调和电视的,请回去泡三温暖好啦,不要浪费旅费。 幸好喀什这个城市不大,书本上说喀什全名叫‘喀什葛里’就是悬崖花园的意思,花园有多大呢?舍弃原来计划骑车的念头,拿起脚来走路。 第二天早早起来,独自走在清晨的喀什街头,拿着地图一个一个街口去看标牌,无意发现喀什街头种的道行树很特别,手掌形裂的叶子,还有圆圆的又长满刺,像个受惊小刺猬的果实,蹲在树下开始从背包里翻资料,一一比对,嗯!那幺就是所说的‘阿月混子’,波斯语的名字,不知道什幺东西。若是此时爬上去摘,大概会把急急忙忙干路的学生们吓一跳吧。现在新疆的一些水果还是保留着波斯语的名字,比如‘巴丹木’,波斯语是badam意思是扁桃,不是食用皮,而是要里面的桃核。 按照地图,先去艾提尕尔清真寺的,已经望见寺前的广场,却被广场后面满满当当的一个金银首饰一条街吓倒,贴着瓷砖在晨晞里闪闪发光的高大建筑,彷佛孔雀一样耀眼。 清真寺大门洞开,却没有卖票的。门口竖个大牌子,写的明明白白:“礼拜中,请勿入内!”我权当自己暂时性文盲,头也不抬的走进去,进门是一道影壁,中间一个铁条弯曲的窗户,把透过杨树的淡绿光线不经意的缠绕成石榴花葡萄藤巴丹木花的温柔,散落在脚边。林荫道已经被扫的干干凈凈,洒过水的,蒸发着泥土特有的朴素。 探头看到清真寺的祈祷大殿,居然满满三屋子的人,正殿的,侧殿的。默默的面朝西方念念不休,躬下去身子,把自己放在尘埃中的谦卑。我恨不得化身树叶躲在身边高大婆娑的杨树里,阿温的短信过来问,我给她说人家在做祈祷呀,感谢手机是震动的。那边就激动万分的要我去,我索性坐在台阶下一边回复一边昂头去看藻井里细密的图画,又去召唤塔下面的危险建筑牌子底下去仰头看天,看见原本灰色的云朵逐渐被漂白染色成金灿灿的,缀着粉红的朝霞的边,漂亮的像是新棉袄。 只顾偷听天空的絮语,忘记掉还有一屋子做礼拜的人,到脖子有点疼时候转头一看,居然礼拜堂里的人一个都不在,统统跑掉?远处有个威武的胖子发现我以后冲我喊:“还没有开放呢!”我点点头急忙开遛,这时那人突然想起来继续喊:“买票没有呀?” 太阳已经有点热情难耐,不过是早晨九点而已。在清真寺门边的无花果树下坐好拿巧克力威化来吃,权做是早餐。彷边的店铺都开始打开门面,活像是阿里巴巴的开门咒。 身后是一整排的牙医店,一间间的看过去都是形态各异的人脸解剖图片,牙齿被画的逼真无比,看过去不被拔牙吓着也绝对会被医学图片吓倒。 我被喀什的早晨迷惑,坠入它的晨梦里。 整整一条街道,懒晨妆。 都是那种老旧的门面房子,在一扇一扇的卸下门面。还有提桶洒水扫地的。我不远的地方传过一缕玫瑰花的香气,甜蜜的如同维吾尔姑娘的笑容,跑去一看:一个小伙计在手摇搅拌机拌身边一大袋子玫瑰花办,彷边的桶接着往里面加砂糖搅拌,砂糖很快就被玫瑰花染红变香,随着小伙计的动作,整个街道都弥漫着花香,身边一个面目严肃的人拿个大碗站的笔直在义务监工,不时挑里面的花梗和不易察觉的叶子,买主当然比卖主警惕性好。我蹲在一边好奇的往里看,是个不起眼的小石头。 看完人家做玫瑰花糖,铺子也差不多收拾整齐,卖酸牛奶的女人们在路边亲自拿碗做示范,保证酸牛奶稠到半固体绝对不是水一样稀的次品,另外的人卖一碗就当时拿来沾着刚出炉的热馕做早点用,想象看,脆香热和的馕加上细滑爽口的酸牛奶,是什幺滋味。我在摊子前面过来过去好几次,实在没有胆量插入到人群里去。 一一走过去,金店居然只是一个又小又窄的门面,里面坐个大胡子板了脸全神贯注拿工具在细细的加工什幺,桌上摆着大堆的小碗小碟子,活象过家家;老式的理发店里还没有客人,从窗户里看见古旧的转椅上换上雪白的围巾,门边的石榴花倒是开的火红娇艳;还有做那些袍子的,只能在旅游电视上见过的阿拉伯式样,挂在沿街的橱窗,高处的工作室门留着一道缝,望里面看过去,是个腼腆的大叔一边踏缝纫机一边认真的在纸上写着东西;最后我停留在一辆装水果的车前,五月的喀什只有桑葚和杏子,满满一车都是金黄色的,比皇帝的马车还要炫目。 我得意洋洋的提了一大袋杏子,边走边吃。 喀什据说维吾尔人口比例的百分之九十九点六,就是说大街上每一百个人中间汉人才三个半,果然眼前所见跑着的公交车到商店招牌统统都是维文的,我慢慢的沿街走着看,意外的在一家服装店门口遇到一个漂亮的维族少年,第一眼看过去就是《阿育王》小时候,浓密的卷发,深深的眼窝,高峻的鼻子,性感的嘴唇,还有宁静安详的气度和幽静的眼神,不紧不慢的抱着衣服出来挂,当时若是带相机定然要谋杀一卷胶卷罢休。 路过电影院发现一件好玩的事情,电影院外面的大幅海报居然全维文标题,我看到的是007系列的海报,再往上看,一墙海报都是维文的,煞是好玩。不知道电影配乐不是不一样? 第一天就在飽飽一肚皮的杏子裏度過。 因为天气太热的缘故,我决定早出早归的游玩去。第二天打算去香妃墓。 香妃墓不在喀什市内,而是在叫个浩罕村的郊区,我照例走到车站跳上一辆车,给漂亮的维吾尔售票员递钱过去,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因为香妃墓就是终点站么。 车子从喀什广场经过,广场上赫然矗立一尊毛泽东塑像,挥手致意的庄严风格,还有两个华表,让人觉得很奇怪的说。 一路走过去,时而是经过幽巷木門的居民区,傢傢门前的桑树已经果实累累,树荫深碎流水无声,各个不同的木門门环鋥亮,反射着点点阳光,或者是尚未开市的市场,一群人聚会念经,高矮胖瘦,虬髯玉面,都若無旁人的跪拜捧手念念有词,煞是好看。 无意中发现寻找了一圈的三亚市场(所谓三亚指中亚西亚和南亚)在去往的路上。 车行如风,就在喀什的高台民居传街而过,高台民居像是本童话世界的折叠图书,被阳光轻轻打开,点点滴滴间都折射着清晨带着玫瑰花香气的阳光,或者是时光这把刻刀慢慢雕琢的镂空羊皮纸,写满了古老的故事,或者它就是上帝在孩童时代堆砌的沙堡,岁月没有带走它鲜活的生命,反而给了它醇酒般的深邃。 最后车子终于在陌生的一个村头停下来。经过指点我独自背包顺着路往桑林深处进发去,虽然是清晨九点,整个村子却还静悄悄的。 一个一个数过去,这里的大门也是没有任何重复图案的,但是没有花哨的,一脉的素雅。傢傢门前的小溪养着桑树,都硕果压枝。 走不过多久居然是一个水塘,新疆人叫涝坝。就是因为雪水引下来时候还很冷,不能马上灌溉,故此挖一个水塘晒水。水边芦苇密生,随风婆娑,新芽翠绿,叶脉透光。水边的桑林可以叫落玉满地,白色桑葚如同白玉一样晶莹润泽,紫色桑葚如同玛瑙一样光彩透亮,不断又有熟透的果实落地,打破清晨的宁静,沙沙的风吹叶子,还有下雨般的果实,小径深处连个人行的痕迹都没有,恍惚是那个童话世界里的角落。 我刚好没有吃早饭,索性弯腰拣干净的桑葚来吃,林间还有鸽子和蚂蚁在各自低头用早餐,当然也是桑葚,见此被我惊走的鸟儿,觉得自己什么时候也去和鸽子抢早饭吃,不由大喜。 不断的有鸽子过来,灰色的白色的五色的,都对我这个不速食客表示敬畏,刷的飞下来在我身边不远处拿了早饭就撤离,倒是蚂蚁不慌不忙视我如无。 一路杂杂拉拉的吃过去,曲径通幽处,便是香妃墓的大门了。 我并没有尾随一群比我先到一点点的日本游客,尽管她们有个导游指点着。香妃墓里没有香妃的半片衣裙,却有另个天方夜谭在缓缓翻开老旧的序曲。 于是我绕过种着玫瑰的花坛,在尚还稀疏的葡萄架下散步,穿过一处月亮门,悠然的朝礼拜堂走过去。 忘记说了,所谓香妃墓,其实是霍山派领袖阿帕克霍加的家族墓地,算起来是他的孙女成为香妃的,但是香妃是睡在北京周边的某个陵墓里呢,运回来的只有她的衣冠而已。而且维吾尔族人有建寺的习惯,香妃墓有自己配套的寺庙群的,不过来这里的人都是蝴蝶,^_^看美女来的。 礼拜堂的规模和风格都不比艾提尕尔清真寺的庄严华丽,但是却另有一番风味:木料上的彩绘早就已经被阳光传递给了真主,剩下依稀的影子图案;坐在屋檐下面被晒的暖洋洋的地上,看着不远的花坛里怒放的玫瑰上,休息着懒洋洋的蝴蝶,一合一合的晾翅膀;还有手边的桑树,润白的桑椹落了一地,蚂蚁大清早都不休息在加班运冬粮,熙熙梭梭的热闹得很;还有鸽子不时飞过来啄起桑椹飞走,其实就是飞到我身后。我身后的大殿空落落的,风从这里穿过,会带走祈祷的吟唱吧;岁月从这里穿过,会带走遥远的记忆吧;鸽子从这里穿过,留下一个小小的秘密。中间的梁上,每次都会有一阵奇怪而稚嫩的声音,像是几个人在摇动老旧的纺车,发出尖尖的‘依呀’的回应。这纺车流出的线织就就了廊下的阳光和天上的云朵。我倚着柱子倾听着,觉得自己就差一点点可以采到香妃慕这朵喀什的玫瑰花了。 从香妃墓回来顺便去两亚市场。 后来我给朋友形容过两亚市场,就是乌鲁木齐二道桥国际大巴扎的无限放大版。 有个卖狐狸皮的,居然挂了满满一门面的小美女呀!有纯白如雪的,眼若黑漆,嘴角带笑;有毛色白色带黑尖的,含羞半嗔,女儿心事;有毛色白色带蓝尖的,西伯利亚雪狐,异国美人,摇曳生姿;还有传统的火红色,小家碧玉,乖巧可爱;最压阵的大概是雪狐了,我不买东西却要心虚的绕行多圈,偷偷蹭过去摸摸她白中带蓝的背脊,细如锦缎,凉如美玉,暗香幽生。胖胖的店主坐在一屋子美女中间,汗都不流稳如泰山,煞是好看。 走过无数个店铺以后迷路了。 恰好走过一家店,差点大叫起来。只见店主把切割的圆圆的杨木都垒在店里,一个一个的,和蜜蜂的家差不多少,店主本人活脱脱就是个大蜜蜂在埋头用旋木车俄罗斯套娃。 卖地毯的把自己的宝贝卷成寿司状,然后象摞面包圈一样给一层层叠好,五颜六色的一路走过去会让人误会是走到了糖果仙人的宴会上。 当然也有卖珍珠的,晕!距离海洋最远的城市居然有看起来世界上最圆的珍珠? 从市场另个门出来的时候,我的背包已经满当当的再也盛不下任何东西了。 我是喀什历史里飘零的一朵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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