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旅欧游记（三）维也纳

旅欧游记（三）维也纳——舌尖上的音乐

欧洲的城市，无外乎华丽的巴洛克式建筑，肃穆的哥特式教堂，那些白石子铺就的广场。这样的风景见得久了，眼睛也变得疲惫了，而心也渐渐变得麻木。

十月阳光明媚的那一天，那一刻，当我的双脚点踏在维也纳的土地上，当我的眼睛开始在维也纳的街巷中穿梭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这个城市古老，却充满活力；热情四射，而不失之优雅。而最重要的却是这个城市的血液中流淌的两样至宝：咖啡和音乐，让人切切实实地醉倒在维也纳的气质中。

而我在维也纳的旅行，也就这样忽略了王宫贵族，忽略了时尚繁华。只是将音乐置于舌尖，伴着咖啡，品味着维也纳……

（一）天使的翅膀，魔鬼的诱惑

早前看过村上春树的一篇作品，忘记了故事的内容，只记下了残缺不全的一句比喻：咖啡，蒸腾出的热气，犹如恶魔的翅膀……

真正的咖啡，必定需要一间小小的充满烛光、音乐、诗情、画意的房间。因为所谓情调、所谓气氛、所谓品位，这一切也并非单纯源自咖啡本身。若非这样的环境，咖啡则无异于牛奶、啤酒，或其他什么。而假如这个幽雅的环境再渗入些历史、社会、文化的背景，那么咖啡的味道便更加香浓醇厚。

若要领略这“真正”咖啡的味道，我也想大约也只有在维也纳了吧。只有在这里，才能让咖啡的神韵发挥到极致。维也纳的咖啡馆曾是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找不到的特殊文化机构，一个民主的俱乐部，她所需要的入场券不过是一杯咖啡的价钱。在这个城市遍布的咖啡香味中，最浓的要算来自Central Cafe的了——那家被许多人称作“中央”的店。

那日，天空飘着微微的细雨，我没有打伞，只沿着闹市边缘的一条细巷反复寻找，才发现原来盛名中的咖啡馆，外表却特别的朴实，几乎让我与之失之交臂。

推门而入，一位老人，左手按膝，右手搁在一张小而圆矮的咖啡桌上，笑眯眯地斜着头，自得其乐并津津有味地看着出入咖啡馆的人们。虽然我早已知道Central Cafe中有皮特艾丁伯格——19世纪下半叶奥地利著名的“咖啡馆诗人”的雕像。但我看到这位老人的时候，没有把他和雕像联系起来，居然还不由自主地向他礼貌性地微笑。因为他端坐那里，真得栩栩如生——他依然在那里，就百年之前一样，依然在Central Cafe中喝咖啡，写诗、写信、写散文，一边回忆逝去的童年，一边结交新来的朋友。这就是当年的维也纳咖啡馆作家的生活，他们十有八九是在维也纳、有犹太背景，可能原本也并非维也纳人，而是从奥匈帝国的外省——布拉格、布达佩斯来的，他们年轻又富有才华，还没钱，梦想着在首都能有一间舒服的客厅，可以和同道聊个海阔天空。而在维也纳，咖啡馆就变成了他们的书房兼客厅，写作、会友，谈论天下，冬天还可以取暖。他们从吃早饭开始就在这里，到晚上还在这里，当中可能溜出去办了两趟事……

我选了一个面对着老人位置，坐了下来。房间里棕色木制的一切，氛围非常古典。紫红、金黄相间的沙发和窗帘散发着厚重的贵族气息，大理石般玉色的廊柱和墙面完美地支撑着拱形的建筑。高悬的吊灯将暖色的光彩照射在屋中的钢琴上，此刻，正有个男人正坐在这架黑色的三角钢琴旁，他的指尖流淌出水一般柔情的音乐。

穿着白色衬衫，打着黑色领结的年轻侍者端了一杯清水和我点的Melange，随之还有一块小小的巧克力。大约只有这里，才让咖啡这么华贵。华贵并不是指价格，因为这里的咖啡实际上和上海的新天地一杯咖啡的价格相差无几。然而只有在这里，才能感受得咖啡是一种文化，是一种幽雅。

清水洗去口中的浊气，我看着咖啡生出翅膀。不加糖，也不加奶，清咖的味道是纯粹的，带着丝丝苦涩和浓郁的香味，充盈的不仅仅的是口，更是心灵。环顾着四周，时间慢慢静止下来。我面前的杯中之物，不仅仅是一杯洋溢着特色的液体，也是这个城市的文化脊髓。远处传来斯蒂芬大教堂的敲钟声，伴随着眼前男人的钢琴声，悠扬的古典韵调，弥散在每一杯咖啡中，舌尖喝下的不仅仅是最纯正的咖啡，也有最纯粹的音乐。

（二）就这样爱上古典

有人曾在文中写过：

如果你想寻觅音乐的至高境界，就去维也纳吧；

如果你想体验艺术大师们的维也纳情结，就去维也纳吧；

……

维也纳，这几个字符就这样成为了音乐的代名词。

在维也纳的街头，身披着中世纪斗篷，带着金黄色假发的人群，他们是维也纳展示音乐的一种独特方式，在他们的怀中抱着的讲义夹里是维也纳每夜大大小小演奏的音乐会门票，价格不菲。然而附庸风雅也好，真正的洗耳聆听也好，这就是维也纳的生命源泉。即使是对音乐一窍不通的旅人，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地行走于这个用音符堆砌起来的城市。

在Central Cafe品尝完极致咖啡之后，我沿着陋巷昏黄的灯光，寻找Haus der musik——音乐博物馆。傍晚的细雨依然未停，让入夜的维也纳平添了几许惆怅。我有些怅然若失，尽然失去了方向。 向一位穿着燕尾，年轻而帅气的先生问路，恰好他也是去音乐博物馆，于是便顺路同行，他步伐很大，于是总不断回首，间或停下脚步，等待追随其后的我。大约是感染了维也纳人的好客和友好，心情渐渐被点亮。最终，我们停在一幢不那么起眼，看似普通的小楼前，若不是来之前拜读过音乐博物馆的简介，知道这座看上去貌不惊人的小屋也是历史上阿克杜克?查尔斯（Archduque Charles）的皇宫，我一定会误以为这个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博物馆被随意安置在了一个普通民房中。
然而我还是没有想到，在维也纳我会领略如此的声音——每一间小小的屋子，都装满了声音，盛满了惊喜和感动，吃惊的不仅仅是耳朵，也是眼睛和心。

在一楼的一角，我看见墙壁上用金色的符号记录的每年维也纳新年音乐会指挥者的名录，而那里也摆放了全套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的碟片，静静欣赏，不知道是音效特别好的缘故，还是我真的有所顿悟，在那一瞬间我确实感觉到了古典音乐的魅力。

沿着华丽的灯光向上，我踏入神奇的声音之旅，竟然有些胆怯，因为那些不知名的声音，像是小小的幽灵，在我的心弦上无名拨动。走进一个漆黑的房间，幽暗中传来陌生而又似曾相识的潮汐涌动声，在听见第一声的时候，我几乎以为那是蛙鸣。站在中央追光灯的小小区域中，所有的杂声被屏蔽，霎时间我完全被这个声音包围，单纯的，近乎单调的涌动声，让我感觉到自己的腿因为恐惧竟然微微颤动。离开这个声音之前的最后一眼，我看着面前脚下的一行字：婴儿在母体里听见的声音……突然间，我觉得有些丢人，曾几何时，这应该是让我感到最安全和温暖的声音啊，岂料今日却可以让我因为觉得陌生而感到害怕。

自然之声紧随其后，我将耳朵伸到墙上若干个带有文字说明的凹坑里，听得见哭声、笑声、鼾声、咳嗽声、风声、雨声……许许多多来自自然的声音，也听见了打字机的嘀嗒声、碎纸机的切割声、折叠塑料包装纸声……所有平时被忽略的声音，此刻都被单独地过滤、放大出来，真实地提醒着：我们对多少声音充耳不闻！

墙壁上投影出爱乐乐团，我抓起了面前的指挥棒，临时做一次这个著名乐团的指挥，看着他们，在我胡乱挥棒下，不知所措的演出，让我颇有些不好意思。放下指挥棒，进入史料室，居然看见了许多古老的乐器、莫扎特的乐谱、贝多芬失聪后用过的木听筒，也听见了音乐史上很多纠缠政治、宗教、战争、爱情的故事……回想起来，确实是声音，是声音的本身，让我们大吃一惊。单纯的声音抓住了每个人的心，世界的丰富性以声音的方式展开。

游累了，爬上屋顶，点了一杯啤酒，静静地瘫坐在那里，有些失神地看着玻璃天窗外维也纳的灯光……

临行前的最后一天，坐上地铁，晃晃悠悠来到市郊。虽然是个偏僻的地方，却安葬着名字如雷贯耳的大师们——中央陵园32A，不大的区域里，静静的躺着贝多芬，舒曼，“音乐神童”莫扎特，施特劳斯家族……大师们生前不知道是否孤独，而今志同道合的他们比邻而居，算得上是一种幸福吧？和许多华丽的墓碑相比，音乐大师们的墓算不得华丽，Brahms的墓甚至简单连装饰的竖琴都没有，我差点就与之擦肩而过，而念及他的名字，忽然间惊愕，原来大师的墓竟可以简陋至此。

这就是维也纳，音乐丰富的，便也成了简单，大师云集，支撑起这个城市的精髓。而这一切于这个城市骨子里魅力吧。否则，维也纳人怎可以骄傲的说，贝多芬放弃了德国，选择这里，是因为这个城市的魅力……

lo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