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我的维也纳之行-文苑随笔-欧华文苑-西班牙欧华报

曲折匆匆行

在办公室电脑前一坐下，我的习惯动作是打开邮箱看看信，这一天让我着实吓了一跳，因为我发现了教授的带有红色警示的紧急邮件，于是我立即与教授取得联系，当教授将他的决定——让我独自一人赴奥地利参加EGU学术研讨会告诉我时，我又惊又喜，因为日历显示只有两天（其实离出发也只有三十六小时）时间了，而之前我不仅对我的presentation没做准备,而且对向往已久的奥地利的了解也仅限于影片里美貌天真的希茜公主而已。

临走当天，妻子叫醒我时已过了预计的时间，情急之中我按老习惯穿上了一双又旧又脏的旅游鞋便去赶火车和飞机。可火车晚点又偏偏又碰上一位慢性子又糊涂的出租司机，到机场下车时，离起飞时间已不到20分钟。可这出租司机还少找我五块钱，我不顾一切地背上计算机和演讲挂图提着箱子去追那辆渐渐走远的出租……我终于磕磕跘跘地上了法航中转巴黎的飞机，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的心落了地。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飞行，我终于让我的那双破旧的旅游鞋真真实实地踏在了让人神往已久的音乐之都的土壤上。这就是维也纳了，一座小巧而别致的古城，这是我对维也纳一见钟情的原因。火速在旅馆内安顿下来后，我立即拿起电话向妻子报个平安，此时的维也纳城大约晚上七点却已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了，妻子听了我的描述非常羡慕，她说西班牙现在仍是一片阳光灿烂，哪里能感受到北欧古城的神秘气氛呢？被妻子说得动了心，我顾不得休息便提前进入了体验神秘的状态中去了——背上摄像机夜游古城。

当我不停地选景拍摄时，有雨点打在镜头上，我这才发现维也纳的天气也象加利西亚一样变换无常，而我还贪婪地越走越远全然不顾雨打风吹的阻挠，终于我那双破旧的旅游鞋进满了水不堪重负了，我才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旅馆。

形形色色话房客

深夜十一点多，我找到自己的房间开了门进去，一股臭味扑面而来将我熏得以为走错了房间，确认了一下我才大胆地走了进去，只见另一张床上躺着个人，而床下并没有此公的鞋子，再看暖气片上斜放着两只来自严寒地区的皮靴，我顿时明白了将我熏倒的气味发源地原来就在这里。

看看自己脚上的湿鞋，我也顿生一计将鞋拿去烘烤，这叫以毒攻毒，果然不一会儿那张床便有了动静，大概是迫于“混合型毒气”的威力吧，他扭过头来看着我，是个俄罗斯人，不讲英语，他的手势加德语使我略微明白了此公的身份——一位徒步青年旅行者，头发很长颇有邋遢的嬉皮士风味，加上与他语言不通，我决定换房间了，因为我只剩下最后一天半的时间就轮到我的演讲，而目前为止我的powerpoint还没有准备好呢，我需要一个特别安静的环境。

换到了另一间房，是象学生宿舍一样的上下铺，我将自己关在屋内做最后的冲刺，显示屏又无法正常启动，这可是老毛病了，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时我“总结”出一种修理方案来，就是使劲拍打屏幕背面，然而电脑大概“水土不服”吧一点也不肯合作，无论我如何拍打也未见奏效，我一气之下将电脑抛向空中，这时听见“睡在我上铺的兄弟”惊叫一声：“您这是在干嘛？”，并且是说的中文，在这里突然听到有人说话就让我吓了一跳并且还是说中文，这更让我吃惊，伸手接住我的宝贝电脑时，我也跟着“着陆”了，大概液晶体收到强烈震动又能迅速复原的缘故，总之我歪打正着地将它“修理”好了，于是我非常感激我上铺的这位同胞，很自然地与他闲聊起来。原来此君是一位年轻的军事家，从国内赶来维也纳参加联合国的军事会议，与他通行的还有另两位年轻美女。

我继续着我的工作，不知不觉天亮了，“上铺的兄弟”已成了我的“哥儿们”，他邀我一起去吃早餐，这时见到了与他通行的美女们，非常年轻可是非常会算计，属于那种“背着算盘走天下”的精明女子，她们将免费提供的早餐汉堡包裹起来作为一天游玩时的粮食，受到她们的“点拨”我亦私藏了一个汉堡作为我的“工作餐”。

与年轻军事家们道别后，我回到房间继续投入紧张的工作，饿了就啃两口早餐的汉堡，渴了将就着喝两口自来水，当我快要接近尾声时，我看看天叹了口气——维也纳美好的一天就这样消耗在了旅馆的房间里，为了明天的演讲，我需要全身心地投入。

Powerpoint是做好了，可是我对自己的英文表达以及与听众的信息反馈的掌握程度仍不够自信，于是我拿出数码摄像机对准自己，来个预演，时间为十五分钟，这样可以反复揣摩不断改进。

就在排演的当口，门吱呀一声开了，我的摄像镜头里除了有我以外还出现了一只黑色的庞然大物，进来的是一个愣头青，冒冒失失又不乏可爱的德国小伙子，他带来的黑色障碍物使得我的预演不得不中断。带着好奇，我索性关掉摄像机与他闲聊起来，他的英语还不错，当我问他那个黑家伙是什么时，他说了英文、德文和法文的发音，我仍是莫名其妙因我本来就是个乐盲，他拉开那只大黑包的拉链，我才看清楚原来是一把特大号的六弦琴，也就是一把大提琴大小的吉他，多么古怪的乐器，这就是维也纳这座音乐古都的吸引人之处，她迷人的音乐主旋律象磁铁一样牢牢地将有着音乐幻想的人们吸附，最终降服。德国小伙子开始用铅笔在五线谱上又图又画地作曲了，伴随着铅笔尖与纸张的沙沙声，我好像被催了眠又好象是听见了贝多芬的那支《月光》奏鸣曲，渐渐地勤奋的音乐家在我眼前变得模糊，我也实在需要休息了，祝我明天成功。

一早醒来，勤奋的德国小伙子已洗漱完毕正在等我一起下楼吃早餐，他背着那只大吉他十分抢眼，有少女的惊艳之色也有少男的惊鸿一瞥，当然更多的还是过客们的好奇。与他在一起，我的曝光率大增，有了一些“知名度”呢，因为送走这位音乐奇才之后，我收拾好物品搭乘地铁奔赴会场，在会场的入口处我遇见了两位黄皮肤的同胞美眉，她们齐齐地看着我让我觉得很不好意思，终于一个开口了：“我们见过你的呀，你就是那个与“大型吉他”在一起的中国人对吗？”

这让我非常开心，在短时间内，在别国她乡竟有人记住我，这是何等的荣幸啊，于是为了与两位美眉答腔，我随口问了一句只有我自己能理解的话，我问：“你们是从那个国家过来的？”我的本意是，比如说我是从西班牙来到维也纳的，可是听到这句话的人一定觉得很别扭，于是发生了很不愉快的小插曲。

其中一位美眉略微迟疑了一下后回答到：“我们是从台湾国来的。”我一听立刻火冒三丈，对着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水扁”美眉说起了英文：“我们对不是同胞的外国人只讲外语，现在开始！”……水扁美眉们讪讪地走开了，或许她们还太年轻根本就是一代政治牺牲品，她们哪里又能受到正确的指引明白历史，这样她们就更不会明白我发脾气的原因了。

国内教授带“小蜜”

星期一，我所在的会议分会组进入了精彩的个人演讲阶段，我的演讲被安排在下午三点的黄金时间进行，由于奥地利人所热衷的大杯黑咖啡的强烈作用使得我精神状态颇佳，我就像是一位从来不用现代医药的原始人突然饮了咖啡药后非常起作用一样，当我带着自信的神态和智慧的笑容滔滔不绝地做完演讲时，台下的同行学者们纷纷起身向我祝贺演讲的成功。

外国学者们表达祝贺的方式是主动上前握手并说一句“congratulation”，还有三位黄皮肤的同胞静静地坐在后方默默地观察着我，由于是初次见面，我亦不敢表现得太夸张只与老外们保持适度的友好，免得让中国同胞们见着了有“里通外国”之嫌。

“你好！”其中一位年轻小姐终于主动开口向我问好，我不敢怠慢连忙从老外堆里挤出来，热情地准备“一头扎进”中国人“堆”里，不过只有这位年轻小姐与我有些没有心计的谈话，另外一男一女似乎谁也不服谁，与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说话间似乎还保持着某种警惕的成分。这种警惕可以看作是学术界心理保守和思想戒备的表现，再加上又是在国外的土壤上初次谋面的同行之间那种微妙的中国式心理所起的作用，冷漠与孤傲，我也习以为常。倒是那位漂亮的年轻小姐不仅健谈还因是第一次随自己的导师——她身边的那位貌似严肃的教授踏出了国门，博士生小姐带着一种骄傲和喜悦的神情与我交了个底，我渐渐明白了，她原来就是我们常说的那种“小蜜”而已，只不过她的“老板”并不是个生意人，而是位“卓有成就”的学术界精英。弄明白了这一点，我心里一阵冷笑，因为我从不会掩饰真实情感于是脸上也显出了一丝鄙夷的神色，总之，当我与“小蜜”身边的教授老板目光相遇时，那位风度偏偏的教授竟也斯文地低下了一直高昂着的头。我明白这就是都市人常说的“绝对隐私”，却偏巧让我在维也纳的国际学术交流会上“零距离地亲密接触”了，真应了那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之古谚。

另一位忽略了许久的知识女性突然开口了，她自我介绍了自己的英国留学背景以及与那对小蜜师徒的关系，末了还硬生生地加一句话：“我是坚决反对用自己的课题经费带博士生出国游山玩水的。”我亦明白这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大约她观察出了我的鄙夷神色与她内心的反感厌恶产生共鸣了吧。看得出，这位中年知识女性性格清高敢做敢为，学业上亦颇有建树，她向我提出了许多中肯的建议。

可笑的是，那位不知深浅的小蜜在我们与外国专家同行们进行紧张的分组讨论的当口，还要向她的教授老板个别提问，其遮遮掩掩之矫柔造作弄得那位教授失去了风采，大家都很诡秘望着他们师徒的“精彩表演”……

维也纳的“香槟时间”

大约下午五点，当我聆听完了耶鲁大学一位教授的高水平精彩演讲之后，我想提问，可是那位意大利籍大会主持人诙谐地将我胸前的麦克风拔去，还很活跃地示意灯光师调换光线，于是仅两秒钟音乐即响起，光线变得柔和而暧昧，会场的气氛变成了轻松和谐的聚会氛围，那位浪漫的主持人在拔去我的麦克风的同时,也将沉闷的学究气氛彻底改变了。

人们开始在迷离的灯光下寻找适合自己的聊天伙伴，嘭嘭声传来也带来了惊喜，当一杯杯香槟送至我们手上时，我不禁暗中为热衷享受的维也纳人喝彩。

会议总共七天，而每天下午五点一刻雷打不动的香槟下午茶是我最为留恋的，以至于现在回到了西班牙偶然听见斯特劳斯的小提琴协奏曲时，我都会带着维也纳的“香槟时间”来仔细品味，低音处的滞留仿佛是在开启香槟酒瓶盖；一声跌宕回旋的颤音正是铆开瓶盖的精彩瞬间；进入绕粱的高音则意味着香槟美酒带给人们的欢愉。

真可惜我的教授没有参加会议，没能亲自体验一下维也纳的“香槟时间”，要不然他或许也会嫌西班牙的“咖啡时间”仍不够浪漫气氛而大手一挥也来个香槟下午茶岂不乐坏了我们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