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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日 星期六(第5天) 早上8:00的火车去马赛。担心堵车,小朱一大早就起来送我。巴黎似乎还在梦中,我和它告别,不知它听没听到。 搭乘的是TGV高速列车,车里条件不错。上了车也没什么事,拿出小本本闷头记笔记,也不停手。终于,旁边的先生和对面的人笑着说起话来,我知道他们是在谈论我,可惜一句也听不懂。 马 赛 去旅馆费尽周折 3个小时后,我到了马赛,它在法国南部,是法国的第二大城市,《基督山伯爵》的“故乡”。这儿懂英文的人很少,我在火车站找不到旅游者信息中心,急得团团转。正和车站的保安鸡同鸭讲时,一个刚进车站的热心人自告奋勇说他懂一点英语,而且他知道旅游信息中心的地点,执意要把我送过去。我们一起下了地铁,我糊里糊涂地在他的安排下跟着他和他的女伴坐车,不过两三站就到了。他们带我到了旅游信息中心(Tourist Office),这样还不放心,他要求工作人员一定要为我找好住宿,俨然成了我的监护人。那工作人员一开口,我差点儿没站住,从他嘴里出来的居然是中文!一问,这个帅小伙儿当年痴迷少林寺,所以去河南呆了两年,中文相当不错。 我把事先查好的旅馆名字给他,请他打电话替我联系。没人接。他说,那边可能下午2:00以后才有人接听,只好联系另一家,万幸,有床位,那个送我来的人听说我有了住处,又要送我去旅馆,话一出口,他女朋友就对着他噼里啪啦地吵起来。我揣测,她是在责怪他不分轻重,因为他们本来是去赶火车的,如果送我,回来就来不及了。我也急了,因为我的确不需要他们再把我送到目的地,本来就已经有十二分的歉意了,所以赶快劝他们回火车站。我向这位好先生保证,一定能找到那家旅馆,他这才和女友高高兴兴地走了。转过身,正在想怎么去,3个中国学生主动迎了上来,一定是看到我脸上茫然的表情。其中一个男孩子知道我要去的地方,告诉我不用按信息中心给我的路线,只需乘83路公车,那车就在街对面。我谢了又谢,他们临走说:“大家都是中国人,应该互相帮忙的。”好感动。 不知怎么就坐到了终点站。这正是工作人员告诉我换乘44路公车的地方。白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那老司机看了我在地图上画的圈圈,示意会提醒我下车,果然没有食言。等我折腾到Auberge de Jeunesse Bonneveine旅馆,已经下午一点多了。工作人员说只需要20多分钟,我怎么用了将近1个小时。后悔当初没在网上订那个市中心的背包者旅店,虽然贵一些,但省不少心。 这个青年旅社在一条巷子里,周围没什么风景,很静。我看不到住家,奇怪人都去了哪里。接待厅很宽敞,一部分是活动区,摆着游戏机什么的,已经有3个游客在登记了。女值班员20出头的样子,显然是新来的,表情怯怯的,在一个中年男人的指导下工作,手脚奇慢,简直让人欲哭无泪,我就指着这一个下午呢。 经过40分钟的漫长等待,总算领了床单,拿到了房间钥匙。宿舍在3楼,屋里有4张床,干干净净,地上摊着旅行包,看来室友都出去玩儿了。领的床单崭新雪白,自备的单子是用不上了。放下行李,先去冲了个澡,随便塞了点儿吃的就出门了。目的地是马赛的老城中心——旧港——也就是我来时的地方。出门前问那小姑娘,有没有比较划算的交通票,她吭吭哧哧地说没有。只好买了张普通票,1.5欧限时2小时那种。后来才知道,马赛也有一日通票,4欧元一张。 他们都劝我不要去 马赛的旧港(Vieux Port)是老城的中心,还没出地铁就能闻到海水的腥味儿,港口停满了船只,海欧快活地叫着,在桅杆间飞来飞去。[Old Port 4 中 鱼市]上午到这儿的时候还看见有鱼市,现在已经收了。我想起去旅馆的时候经过的一处海边观景台,非常美,于是又再搭上沿着海岸线的83路,看到观景台就跳了下来。 这儿游人很少,一对新人正摆着各种浪漫的姿势拍婚纱照。天好极了,海水湛蓝湛蓝,依偎着老城弯弯曲曲的轮廓,偶尔会看到有船经过,也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停留了一阵,打算顺着来时的路再回到旧港,坐车并不觉得远,就想散步过去,走了两站却有点儿迷糊了。眼看已经5点钟,跑去问一个推着婴儿车的父亲,又问一个咖啡店的老板,他们听说我这时候要去旧港,都摇着头用最简单的英语说“不好”,劝我别去了。看来马赛的治安的确成问题,据说城市的犯罪率不低。可这儿的热心人又是这么多,从下了火车到现在,一路上都在被人帮助。走出老远,那咖啡店的老板还叫住我,示意我把双肩背包的带儿系好。 终于回到了港口。我又去了信息中心,打听邮局在哪儿,每到一处,我都要给家人和自己各寄一张明信片。真不巧,这天是周六,邮局不开门,买了明信片也没用,因为只有在邮局才能买到国际邮票。这是明显的经验不足,早知如此,应该在巴黎就把邮票买好。 下午五点多,阳光已经变得温顺,和中午相比,这时的旧港被罩上了一层怀旧的色彩,好像陷入了沉思,尽管周围仍然是喧嚣。从这儿能看到圣母守望院,是我一会儿要去的地方。小商小贬们已经出“洞”,他们三三两两,在旧港周围支起了摊位。有些人神情怪异,让我的想象力瞬间空前发达起来:那些男人没准儿怀里揣着毒品?而那些女人没准儿是来做皮肉生意的?想到这儿不由得提高警惕,把包包挎到胸前,目不斜视地从他们中间穿过。 没人在乎港口美不美,除了我这个痴情的游客。我拿出摄影家的架式,用自动数数码相机一通狂拍,自我陶醉了一番,然后便跳上了去圣母守望院的66路车。 圣母守望院(Notre Dame de la Garde Basilica )是个修道院,去那儿是因为它处在马赛的至高点。[DSCF0247 中 山顶上的建筑就是圣母守望院]我去的时候,修道院已经“下班”了,好在我对里边没有太大的兴趣。守望院前有个很大的平台,这儿是俯瞰马赛城的好地方。已经聚了不少人,都是来看日落的。3个姑娘友好地和我打招呼,还热心地帮我拍照。听说我是中国人,一副既惊讶又鼓励的表情,我也只能宽容她们的孤陋寡闻。 3个年轻小伙子在不远处笑闹着,过了一会儿跑到我面前说:“小姐,你很美丽!”有点儿意外,还是腼腆地谢了他们,终于释怀。我从旅馆出来的时候换了身衣服,然后就一直不自在。因为上衣短了点儿,裤腰低了点儿。其实只是条非常普通的低腰裤,比伦敦的流行标准保守多了。我每每看到那些已经掉到髋部的裤子,总想替他们往上提提。这次带这身衣服来,是专门为印象中热情奔放的法国意大利准备的,生怕自己过于落伍不能入画。谁知,我想象中的奔放画面并没有出现,公车上的大妈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我,我也觉得理亏,也许是因为太瘦?但至少有一件事我弄清楚了:伦敦的女孩子才是全欧洲最开放的。 从平台向下望,马赛城一半是海水,一半是陆地。红艳艳的太阳在我们的注视下一点点掉进海里,然后星星散散的灯火悄悄燃起,终于连成一片。 天也渐渐黑了下来。左等右等,公车就是不来。找到一个当地模样的人,他说不会有车了。这时我才注意到,来的人都开着车,有些是骑摩托上来的。这可怎么办? 吃大餐错过末班车 怎么办?无数个问题像蚊子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想象着种种可能的后果……实在不行,只能厚着脸皮请开车的人把我捎下去了。那当地人说,自己走也能走下去。我央求他给我指路,他带着我走进一个岔口,黑漆漆的,有石阶儿,估计是条山路。我突然怕了起来,鼓起勇气问:“对不起,还有……别的路吗?”他一听,停了下来,估计明白我的意思,嘴里嘟囔着,转回来又朝另一个方向走。走到一条马路前,往前一指说:“从这儿一直往下就能到了。” 我千恩万谢,沿着他指的方向走,大大地舒了一口气-----好歹是条马路。只是没什么人,偶尔有车经过。这时候,想象力已被强迫关闭了,我对自己说:只要往低处走,就一定能到港口。 果然,凭着坐车时的一点记忆,20多分钟就走出了窄窄陡陡的街道,眼前又是热闹的街市,那感觉仿佛重返人间。港口灯火通明,最亮的地方都是餐馆,各家门前摆满桌椅,用花栅栏隔着街道,游人三三两两地坐在里面。真惬意啊!来之前,小周建议我在马赛吃一次海鲜拼盘,这里价格便宜,我也是这么想的。 在一家灯光明亮,干净整洁的餐馆前停下来,打算庆贺一下自己的回归。拼盘没找到,走时粗心,忘了问这两个字怎么写了,法文,我只认识Mussel(贻贝),在一家名为“La Taverne de Maitre Kanter”的餐馆外看到促销海报,上面标着一份Mussel套餐11.5欧元。Mussel是计划在比利时吃的,既然拼盘找不到,我临时决定提前把这事儿办了。进去拉了个女侍者出来,指着那海报比划,但她不会讲英文,只说”Very big”(很大)。叫一份吧,我想,我的胃口也Very big。从下了火车就开始赶场,连找面包店的功夫都没抽出来。小藤椅,白桌布,路灯,海风,我应该有这样的一个夜晚呀! 拣了张桌子坐下,左等右等没人送东西过来,再叫个服务员来一问,单子还没开呢,赶紧催她们。无事可做,只好先过眼瘾。两位女士面前放了只脸盆一样大的盘子,盘子里是冰,冰上堆满了海鲜;还有两对情侣凑的一桌,他们的桌上有只黑颜色的锅,满满的,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如果我也有个伴儿就好了,我们也可以点这样的大盘子,那多过瘾呀。 终于等到两个姑娘给我上菜了。一个人手里托着一大盘法式炸薯条,两只法式小面包,一扎冰水,另一个人手里托着……那只锅!我有点儿冒冷汗——好尴尬,原来我点的是这个!宣传画儿上没看出有这么大呀!既然点了,只能硬着头皮接着了。掀开锅盖,感慨马赛人民的实在,的确是满满一锅!邻桌的老太太时不时地扭头看我两眼,我对她的这种反应很有意见,虽然我是单独进餐,又摆了这么满满一桌,那也是纯属无奈呀。 我把锅端到眼皮底下,挽起袖子开吃。啧啧,真不错,最担心的事没有发生,里面没有黄油芝士之类的味道。除了几十只贻贝,还有很少量的洋葱和芹菜,外加半只熟柠檬。把柠檬汁淋在贝肉上,味道又不同。看看时间不早了,我开始以5秒一个的速度进食。不敢太优雅,优雅太久有可能误车,没有车我是找不回旅馆的,这代价岂不太大?都怪她们上菜太晚。等这一锅吃到最后,已经完全是看在“浪费就是犯罪”的份儿上,即便如此,我也没忘了用面包醮汤裹汁,调整一下饮食结构——唔,好吃。 只顾着赶时间,吃完饭才想起,忘了拍照留念!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晚餐怎么能忽略不计?只好把战果重新倒回锅里,照下了这顿丰盛晚餐的残骸。结帐的时候,那女侍者见锅盖盖得好好的,一脸的困惑。打开锅盖一看,惊讶得直朝我竖大拇指,亚洲女性的风采啊,呵呵。我以最快的速度打包了剩下的粮食,倒了一趟地铁到汽车总站——还是晚了,才十点刚过,那儿已经空空荡荡。新城不似旧城,冷清得很,连街上都没什么人。不禁哀叹,来马赛简直就是来接受考验的啊。倒是我要搭的那趟车的站牌下坐着两个女孩儿,凭直觉,我猜测她们应该是我的同党。过去一问,果然。这下不怕回不去了。 夜班车应该有,但好像有固定的车站,谁都不知道在哪儿。又等了一阵,看看没什么盼头,我们决定打个车回去。不远处正好有几辆出租车歇着,其中一个女孩儿说,她小时候住在法国,会法语,为了不挨宰,让我和她的同伴儿别说话,她来讲价。其实还好,车是打表走的,一共花了8个欧元,3人分帐,总算没有流落街头。更有趣的是,进了旅馆才发现,她们居然是我的同屋! 洗漱完毕,时间也不早了。我对同屋的舍友们说,明天要很早起来赶火车,可能会吵醒她们,先提前道个歉。  (马赛旧港)  (我的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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