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游记小札说扬州

-- [游记小札] 说扬州
说扬州

早年对扬州的点滴印象，多源于杜牧和张岱。爱煞才子笔下“春风十里扬州路”、“玉人何处教吹箫”，总以为古城妩媚、胭脂逐水，满楼红袖、艳帜招摇。亲见方笑自己的认识粗俗，淮扬清丽，初识乍见，便不禁倾心喜爱。

城里的古迹比想象多，盐阜路细长的街道、两旁遍植乔木，乾隆水道埋藏在浓浓的树荫里，像一串碧绿的翡翠朝珠。西园饭店门口尚存有御码头，从长长的青石阶梯走下去，于此登船可以蜿蜒地抵达瘦西湖。
“绿杨村”花市鸟市亦是一景，早在《扬州画舫录》便有记载。花市地势低矮，从盐阜路西侧望下去，细长的乾隆水道彼岸浓荫重绿、鸟语花香，兼之粉墙黛瓦连绵，恍入古境。
早春天气，没有垂柳，没有桃李，湖淘清冷，传说中的瘦西湖一点也不动人。二十四桥的典故今天已经考证不出来了，只能在熙春台前草草修了座充数。景区一旦被圈养起来，夜色便不供人瞻仰，月波是否真如诗中秀美，或许神游中才能分辨。
大明寺依岗面水，古有扬州第一胜景之称。寺有平山堂，据说同镇江金山处于同一水平线上隔江相望，是以词云“大江南北，亦有湖山”。然而蜀岗上是看不见什么的，后来也曾在金山寺塔远眺扬州方向，惟有浅灰色水气笼了满眼。

阳光融化在空气里，温煦而清澈。很喜欢这种明晰的早晨，固然冷冷，却从骨子里焕发着极态尽妍。通往富春的巷道铺着古色古香的青色长石，沿街老铺晃着“扬州三把刀”的风帜。茶楼里人满为患，大多是闻名而来的外地吃客。
很讶异淮扬那么出色的风味小食，切以为如何挑剔的饕客在这里都能大快朵饴。富春名点有三丁包、五丁包、干菜包、野鸭菜包、鸡丝卷子、千层油糕、翡翠烧卖。三丁包曾被《随园食单》收录，馅心以鸡丁、肉丁、笋丁制成，后人在此基础上又添加了参丁和虾丁，蒸出连乾隆帝都交口称赞、御笔“天下第一包”的五丁包子。一一尝过，鲜糯难言，回上海时捎给友人数袋，那些素来大力倡导减肥运动的娇弱MM全然不顾脂肪，当场风卷残云吃得一干二净。
至喜欢的还是大煮干丝，清人有词：“扬州好，茶社客堪邀。加料千丝堆细缕，熟铜烟袋卧长苗，烧酒水晶肴。”大煮干丝苛求刀工、火候，厨子将豆腐干切成火柴梗粗细，沸水烫除豆腥，配以鸡丝、鸡肫肝、腰花、笋片，加鸡场、佐料烧制，烧时先用武火，最后用文火稍焖片刻，方能人味。此外还有一款烫干丝，是将干丝用沸水多次浸泡后，挤干入盘，浇以麻酱油，撒上开洋、姜丝而成，可惜爽口有余，却失香嫩。

老扬州是会享受的，比如“皮包水”、“水包皮”。早晨去茶馆灌一肚子香茗，那叫做“皮包水”。夜里上澡堂子泡一回三温暖，那叫做“水包皮”。数度上扬州，还未试过古城里的百年老汤，不无遗憾。

喜欢扬州人闲散的走姿，模样逍遥，少见步履匆匆的。判断一个城市可爱，不光景色，还有人文的气质。八怪出了名风流，史可法爱国叫人敬佩。杜牧是西安人，却对扬州情有独钟，漫不经心一吟：“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或许少年轻狂，做过傻事、怀着憾想，娉娉豆蔻提起他来，埋怨之余多情的泪多少有些真心。其实哪里的少年人都是一般意气风发，只是背景置如此古城，似更灵性。一个扬大毕业的故人笑谈大学时代和同学们夜夜笙歌的旧事：“当年酒酣处、乾隆水道旁，残星未却、晓雾乍起，总人临河而坐，抚阑高歌，歌至浓时，齐齐对水撒尿。”也算是豪情一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