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太湖游记

太湖游记

卓一凡

出发的前夜，许多宿舍里的灯光都久久不肯轻易闭上顽皮的眼睛，几乎所有的同学都在心里把手中的地图一遍遍地丈量，一张张眉飞色舞的脸上写满了对明天的期待。甚至当晚就把梦境送到了气象万千的太湖之滨，风光旖旎的西山岛上。

汽车冲破霏霏细雨的帘幕，驶出了苏州市区。经唐寅墓、过横塘古镇、绕行灵岩山下、横穿胥口镇顺谒了蒯祥墓后进入了湖区公路。想历史弄人也真是好笑，只因一诗而名的又岂止枫桥一处？今日车过横塘，我的耳边就有一个娇柔的声音在低声地吟叹：“停船暂且问，惑恐是同乡?”也不知千年前残月半照的可是今日的横塘?鼎鼎大名的蒯祥面对这个女子，是不是会生出一丝嫉妒的感慨?

湖区的林带密匝匝地捆缚起我的视线，一株株阔叶乔木在清风的梳理下，把绿珠儿般的诱惑一滴滴地抛向我的眼前。而此时，我的头脑中浮现的却是月白风清、一派祥和的太湖夜景；耳畔回响着的是“而或长烟一空，浩月千里，静影沉璧”的醉人的吟咏。我急忙拉回游走于洞庭芳草中的思绪，放眼窗外，想早一点看到太湖的美景。窗外还是一片苍翠欲滴的碧绿，而蓝天碧水下的太湖却从我的记忆中浮现出来：澄碧的湖面，云朵在飞翔;蔚兰的天空，有游鱼急跃。是水？是天？轻泛兰舟，穿行于水天之间，抛一块小石，涟漪轻轻，思绪就从水中向四外扩散。登岸凭栏、对酒唱和的我刹那间就被不知今夕何昔的美妙景色醉倒。

忽而微风乍起，太阳的目光将含羞的晓月送回到西边的山谷，那匆忙中的一瞥，在水中一闪，化一道波线，滑向岸的胸怀。防波堤没有阻拦，那温柔的手，遍抚着堤岸上的笑脸，轻吻着我旷远的心扉，将我及岸、岸上的游龙，一齐拥入到她温馨的怀抱，唤醒了一个个湿漉漉的记忆。水盈盈、天悠悠。沿岸蜿延的是一条彩色的游龙，看到这一切，似含化了一颗酒糖，身临此境你焉能不再醉一次？耀目的龙鳞和欢乐的人群你还能分得清吗？

汽车还在疾行。烟霞万顷的太湖终于挣脱了绿荫的怀抱，热切地扑入我渴盼的视野。远远望去，满湖的烟雨装点着“山色空蒙雨亦奇”的神妙幻境。山光水色溶为一体，天地之间一片迷茫，整个太湖仿佛正处在半梦半醒之间。湖边纷飞的芦花掩映着间或出没的点点渔舟，此时的太湖，就象是一个戴着面纱的绿衣渔娘，在轻声哼唱着一曲吴侬软语的江南小调。湖上一丝一丝飘动的雾雨，好象漫天飞舞的轻纱，亦或是长袖善舞的渔娘，在挥洒着一条轻柔的丝带。一时间，许多目光一齐紧紧地绕起了太湖的秀美。结满遐想的思绪就随着湖上的群鸥，在雾蒙蒙的雨幕中飞翔起来，然后掬一捧太湖的碧水，涤荡一下记忆里的尘埃，冲掉自己一身的疲惫。

在一个游湖的码头旁，车停了。我马上拿起相机，想把眼前的美景链进我的相册。我沿堤岸而下，任轻柔的浪花嬉戏着我的幻想，去而复返。顽皮的湖风也不甘寂寞，在她轻梳岸柳的同时，竟把半湖的残荷，从挺立的莲伞之下，送入到我惊诧的眼底。不染淤泥的青莲此时伸出水面的竟是一双被黑心的造污者染黑的手臂，仿佛在风雨飘摇中对我发出一声声令人心碎的呼救般的呐喊，在灰蒙蒙的苍穹下痛苦地挣扎着，无奈地一任凄风苦雨的欺凌。朦胧的画意立时开始了从我头脑中的撤退，我眼前的雨雾仿佛也变得更加的浓热；远山的青黛也不再和我默默地对视，不知是它在淡出我的视野还是我眼中的热雾使它变得更加的迷茫。只有脚下的细浪还在不厌其烦地把污染过的湖水一次次地推向岸边，好象是太湖在向我诉说着她不甘合污的心曲。我的心瞬时变得苍白，飘飞而来的柔柔的雨丝，在我的脸上汇成两行灼热的细流，把我心中的一帘美景滴落到湖面，我的心随之下沉、下沉。

唉！可远观而不可近游的太湖，你让我相信了：世界上最大的痛苦就是把这件事看得太清楚！我不忍再向太湖多张一眼，急返上车，后悔刚才下车的错举。索性闭目于车座之上，不觉沉沉入梦。

绿衣渔女依旧唱着甜甜的江南小调，把她美好的憧憬送入到我仍在哭泣的心底，于是许多美丽的故事在梦中疯长，款款相邀的是她那盈盈的笑脸，在她的船头，我负手而立，仰望星月隐耀的长天，控诉着造污者的行径、抒发着激浊扬清的夙愿。顺着她歌声铺成的回路，我偶于她的星眸之中，看到了她打开的记忆中的影集，从她每一个微笑中，我都看到一个个透明的希望，她写满期冀的清澈的明眸分明在告诉：当晓月重现天际之时，一定会有一湾湖水，闪着蓝莹莹的眸子，重新迎回我惊诧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