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绍兴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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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绍兴风雨：

一直下着雨，也不是很大，就是又细又密，且绵绵不绝，夹着点儿让雨伞蠢蠢欲动的风，不到半天就从脚到头都湿漉漉的了。

来的时候原想留一个烟雨蒙蒙的绍兴的印象，可是，品尝着从脚底下渗上来的黏乎乎的感觉，才知道“烟雨蒙蒙”那种词语实在优美得不食人间烟火。这样的天气，唯一的好处是让我真正地领略到“水乡”的“雨量充沛”。

还有风，似乎风雨总是紧密相连的，可是绍兴的风已经让人觉得周围不远处可能就有江河湖海了。往兰亭去的路上，竟看见窗外的树都是往一边倒的，偶尔有几株低柏直立不群便要忍不住惊叹一番了。

如果搭个黄包车往老旧的故居小弄里去，即使不记得《故乡》中那阴晦的黄昏冷风呜呜地灌进船舱，也要不由自主地想起秋瑾的“秋风秋雨愁煞人”了。虽然，现在是春末夏初了。

绍兴的风风雨雨，是充满历史沧桑的。

二、绍兴写意：

阴雨中的绍兴城，是加了一点点水彩的水墨画。

灰黑的马路，灰黑的屋顶，灰黑的水，灰黑的乌篷船……墙壁原是白的，然而经历了几百年的风风雨雨，爬满了灰黑的沧桑。如此深深浅浅的灰黑之中，间着深深浅浅的团团的绿——很怪的，绍兴的绿是给人丰腴的感觉的。

乍看到白墙青瓦，水道纵横，以及那曲径通幽、绿树亭台的园林，我以为来到了苏州了，可细一看，苏州的绿是绝没有如此丰腴的。苏州的街边有迎风斜斜的柳树，是疏疏朗朗的：有旁逸斜出的桃花，还是疏疏朗朗的，水边是干干净净的石壁。

绍兴的街边满是绿叶团团的樟树，是又浓又密的；有云蒸霞尉的红叶李，也是又浓又密，水边是葱葱茏茏的爬藤，严严地把灰壁遮得密不透风。看着这样的绿色，是会不由自主地产生“环肥燕瘦”之类的感慨的。

除了这样的深深浅浅的滴出水来的翠色，绍兴老城还点缀着红的蓝的现代文明的亮丽。老城的出租车是刷上亮色的浅湖蓝色，柔波似的在灰黑的水泥路上缓缓流动；老城的广告牌也是花花绿绿的真彩色，一笔一画都是光芒四射的灿烂辉煌……

三、绍兴奇香：

说是香，绍兴实是先以“臭”闻的。

别看地图上那纵横交错的水道都是瓶装的纯净水一般透明晶亮的淡蓝之色，走进去就会发现那颜料的取舍实在出入很大。如果坐上乌篷船浮游水上，会闻到水上弥漫着腐水的气味，恍如秋末冬初抽干了池水挖莲藕，你会以为自己突然明白了乌篷船的篷何以会如此乌黑如墨，而且绍兴人又何以会如此喜爱吃臭豆腐。

是的，臭豆腐。在绍兴，你走到哪儿，这种味儿都会暖烘烘的把你拥住。

一个小煤球炉上搁半锅滚油，锅上架着一只细铁丝织的小篮子，装着煎过的或是没煎过的小小的四四方方的臭豆腐，炉边是几瓶酱辣调料，上面撑一把或黑或红的大伞，便是散落绍兴各个角落的最独特的永远不灭的“香炉”。

这样奇香氤氲中的绍兴人也是香的，即使是非常时髦的年轻小姐，也是极自然地便在那魅力四射的炉前驻足了，然后一边咬着串臭豆腐一边姗姗地往前行。

四、绍兴老酒：

说起绍兴的酒，有糯米酒，红枣酒，有加饭酒，花雕酒，还有绍兴的女儿红。

咸亨酒店还在，黑色的柜台，大红的压坛纸，一如那青瓦覆顶的低屋檐下红底黑字的招牌，排板门一溜儿全卸下来了，几根柱子支着的酒店里，一方一方的全是古色古香的八仙桌。

门口有一个孔一己以一尊黑色的曲背弯腰、长辫长衫的塑像的形象立着，笑容可掬地捧着一个酒碗，雨水落在碗里成一碗“天水”供奉着了。要了一盘茴香豆，平生第一次喝了一杯白酒，一入口，便觉辛辣呛口，几欲脱口出来。而一口下去，热气直从嘴里蔓延到胃的深处，待一杯酒下去，只觉从一股豪气从丹田处直往上涌，意气风发，可以挥斥方遒了。

于是又想起苏州，苏州人是最爱吃甜食的，如酥，如糖。苏州之于绍兴，无异柳永之于苏轼，婉约之于豪放了。

进而想到绍兴的历代名人，从陆游到周恩来，秋瑾，鲁迅，哪一个不是骨气铮铮，豪情满腔？想他们，都是喝着绍兴酒长大的吧？

五、绍兴胜地：

绍兴之胜以人名！

即使是沈园。如果没有陆游和唐婉，不知还有几个人会知道绍兴有一个“沈园”？

一样的曲径通幽，庭院深深，一样的亭台楼阁，飞檐、青瓦、红柱、石匾，然而什么都长满了岁月的青苔，连那一潭池水，也因为浮着星星睡莲，如一阵秋风后落叶漂满，说不出的萧瑟凄凉；满园的过于葱茏的绿树，更使得原本就郁郁苍苍的历史的厚重感无端地翻了一番——苏州的园林是玲珑剔透的，有历史也只如轻烟袅袅，温柔敦厚。曾经用手去感受苏州石桥的古老沧桑，可是对着那向往已久的“钗头凤”，一只手竟不敢伸过去……

及到了兰亭，才知道当年苏轼站在那样一个小土堆上怎么会写出像《念奴娇.赤壁怀古》那样的旷世奇文。“……羽扇纶巾，樯橹灰飞烟灭……”赤壁之战在苏轼眼前宛如重现，正如此刻我站在那样一道浅浅的水沟前遥想当年王羲之一干文人墨客“曲水流觞”的千古风雅。

如果到禹陵，你可以到气势恢宏的禹王庙去凭吊一下为百姓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大禹；如果到府山公园，你可以站在越王台上想想勾践的“卧薪尝胆”，可以站在风雨亭中感受一下秋瑾站在此亭中的种种忧国忧民的情怀……

六、绍兴故居：

绍兴的山也许不是特别美，绍兴的水也许不是特别清，但绍兴的人实在是特别有名，比如王羲之、徐文长、陆游，比如鲁迅、秋瑾、周恩来……于是名人故居在绍兴也成了一大气候，也只有在游这些故居的时候会庆幸自己挑了这样一个风雨如晦的日子。

当你站在鲁迅曾走过的土地上，循着鲁迅的足迹踽踽而行，当你看着《长妈妈和山海经》，看着鲁迅曾看过的小人书，曾经用过的玩具，曾经绘过的绣像……

你会觉得那就是你一个相识多年的朋友，有着和你一样的血肉之躯，和你一样的喜怒哀乐，伟大还是伟大，可重要的是在你是熟稔的——想起一个老师说每年至少去绍兴一次，这在以前是极不能理解的，现下看来却是无比顺理成章的事。

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以前只在课文中见到的画面，忽然就以一种充满质感的形象出现在你的眼前，你会以为遇见了神笔马良，或者做了一场无边的白日梦——光滑的石井栏，高大的皂角树，短短的泥墙根，何首乌藤，木莲藤，带刺的覆盆子……

迅哥儿和闰土初见面地的厨房……一一地全在梦中寻到了，也不知是悲是喜，只记得看了那白日里点着灯还是黑漆漆的三味书屋和后面那个所谓的小花园——几乎每个刚走进这小园的游客都要先问一句：哎呀，没有路了，小花园在哪里呀——一下子便想起了鲁迅说过的“四角的天空”，于是站在百草园里也有些黯然神伤。

坐了黄包车往和畅堂的秋瑾故居去，后又往周恩来故居去，只听得篷外风雨如注，喧哗渐消，仿佛穿行在那个潮湿、阴暗、萧条的年代，满满的都是历史的气味，不知今夕何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