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阿丁”此路不通 仙乃日 “此山好靓”  [仙乃日雪山(经除云处理)] 晚饭后随潘潘进城小转。由于住宿的这个村落当晚没有电,四周一片黑漆漆的。这比我想象的条件要差。我以为我们的住地不仅有电视,还能用稻城有名的温泉水淋浴呢。但这些看来都没有,屋内还要点蜡烛,只好入乡随俗了。 稻城是个小县城,只能见到一些门市不新的小店,街上的人不多。潘潘和赵雯领我们转到长途汽车站,那里有发往成都和中甸的车。即使是旅游旺季,由于出行的人不集中,路又远,买到合适的时间和价位的车票也很成问题。如果时间更紧要,就得花昂贵的钱包车。与我们同行的广东小俩口本打算回来时从这里去中甸(一个已被更名为香格里拉的县),但是那里的景致被潘潘说得“也不怎么样”,或者带了点“亚丁归来不看山”的效应,后来打消了这个计划。 继而被领到稻城自助游接待中心参观。在这里赵雯与网上有名的“雪狼子”、“大熊”等人接了头。(她自己也以“阿兹猫”在网上有名。)他们都比较年轻,有现代化的办公室。这看起来是一个连接网络与真实的地方;如果熟知一些网名,或许只对现实略知一二也能孤身在此找到一个投靠之所。一楼的墙上贴着很多寻找同行客的互助出行广告;还有一份打印的旅游宣传单,黄师傅兀自用粤语念到:“森与森的告慰……” 我急忙上前学习粤语,原来他说的是“心与神的交汇”——这是文章中对游历亚丁神山的评价与标题。“亚丁”就是流传中那个无意间降落中国西南的外国飞行员记忆里所到的有世界上最美丽的雪山、圣湖的村落。 明天就要去亚丁了。潘潘劝大家不要搞个人卫生。但广东师傅们不听话,以“再不洗这头就不是我的了”为名,在一家发廊等候未果,又回到住处强行冲洗,很晚才睡,导致第二天高原反应加重。 晚间我看到了天际的闪电,所以当夜里风雷交加,下起倾盆大雨的时候我并不奇怪。可早晨点燃蜡烛下床,我的“昨夜大雨”的理论竟被同屋的人说成是在做梦。我倒希望我比她们睡得好,可惜事实很快证明是她们睡得太香了。 雨后的稻城又是一个有雾、多云的早晨。现在满天的繁星已经不会再欺骗我了——想必夜晚的云雾是挡不住恒星的光彩的。汽车加了昂贵的汽油,沿城边一片宁静的白杨林前进。一会儿来到棒河边。我们站在棒河桥上望去,千里乌云下只见起伏的远山披着白雪,雪线下露出蓝色或紫色的山峦,山前是大片黄绿交织的白杨树,还有清澈的小河与河滩上悠闲的牛羊。整幅画面有一种油画般平滑、细腻的线条质感。  [棒河晨光] 如果是阳光明媚的日子,天上没有这么多乌云遮挡,效果一定更好。正想着,天边的乌云似乎就散去了些,露出一点纯蓝的天。一束阳光投下来,照亮一块洁白的雪山和两条坡顶的金边,就象舞台上的主角被聚光灯照亮一样,格外抢眼。由此给人的幻想与期待使我们滞留了多会儿。可惜云层太厚,始终没达到更佳的“舞美效果”。 一车人拍完山景、独照,又用陈师傅的三角架拍摄了一张自拍合影。陈师傅把三角架收入一个破烂的垃圾袋中,遭到女士们的嘲笑。 汽车驶离白杨林边的大路,开始翻山。随着气温的回升,又是一路云散天开、艳阳高照的好日子。一个多小时以后,我们来到了一处白茫茫的山顶雪原。这是一片纯净、洁白、美丽、安宁的地方。厚厚的积雪覆盖着草甸,宁静的海子映衬着蓝天,群山静雅,万籁无息,美得令人心动。大家奔向海子边,踩在结实的草甸上留影,每个人的兴奋流于言表。远处荡漾在山边的云象山顶上长出来的雪莲花,竟然开在视线以下。一种意欲呼唤远山的感觉从心底泵出,但又怕打破山的寂静。这个美仑美奂,令人心旷神怡的所在只是稻城海拔4500多米的一座普通高山,但却是我记忆中最具代表性的稻城风光之一。 [稻城山] 很快我们又被赤土乡杜鹃谷的秀色所吸引。只见山谷中清泉欢快地流淌,两岸树影丰富斑斓,深绿丛中点缀着阳红、浅绿、深翠与浅黄……一路看去,好一片富饶、灵动与醉人的秋色。这里才该命名为“摄影天堂”——我从心底里发出赞叹。  [杜鹃谷] 继续走,途径造于山坡上的贡岭寺,中午时分来到日瓦乡。黄师傅询问是不是“阿丁”快到了?大家乐尽,潘潘解释饭后便可前往“阿丁”。 在日瓦乡绿野亚丁客栈,各式各样的红布贴满墙壁,红布上写着八方游客的心声。有一块红布给我的印象最深:其上只书一个“苦”字,但用微笑的口形代替了“口”,“口”中勾勒出几笔山水,整个字的含意便跃然布上:来这儿一趟好艰苦啊!直到看见这里的美景突现,才感觉苦尽甜来,真是“苦中有甜”。我想这会让很多人有同感。吃饭的时候潘潘说咱们回来时也要挂一块红布。大家皆赞同。 饭后离开日瓦乡,走上寻“阿丁”的路。一路放学的儿童纷涌立在路旁认真地向我们敬礼致意,我们也招手回礼——这种仪式其实贯穿于我们游览的整个甘孜地区。据说这样的礼仪一是表示尊重和欢迎,二来也让司机开车时小心慢行。最让人感动的是路边一个呆在母亲怀里的小小孩在看到我们后也兴奋地把手举过头顶行起礼来,显示着他的友好与大方,着实让人体会到这里纯朴的民风。驶离日瓦乡不远碰到路边的收费岗,在这里出售亚丁景区的门票——每人128元,还真贵!我想这里头一定含着公路建设费。因为原先从日瓦到亚丁是没有公路的。 公路经过一个藏民居聚集的宽阔谷地。正午的阳光照在这片谷地上,星罗棋布的藏式房屋象矗立的无数不规则的城堡。一条小河绕着村落蜿蜒流淌。河边还出现大块梯田,几头牦牛立在田中,油黑的脊背太阳下亮得灼灼反光。  [日瓦藏居] 汽车又开始翻山越岭。这一片山脉是俄初山。一路盘山道上的美景真让人留连。随着海拔的抬高,视野变得如此开阔,美丽的山谷和藏家村落在脚下很深很远的地方显现,若不是汽车开得太快,我简直想跳下车去拍照。而高处被阳光照耀的山岭和峰林也同样美丽。 汽车转过一道山梁,终于一座雪山出现在眼前:明晃晃,屹立于对面山岭之上,带着几分神气端坐云端。云雾笼罩之下,时隐时现。——这就是海拔6035米的仙乃日雪山。这座雪山基底很宽,两侧前方各有一矮的山峰,状如金字塔;中央高耸,峰线宽而平,山势陡峭;“仙乃日”取“观音菩萨”之意,据说是五世达赖亲自指认的圣山,无人敢登顶。单就山下部的造型,还真有点象端坐的菩萨,但山的上部虽很威严,却透着一股乐天派的宽大胸襟,我觉得更象个笑面罗汉。 如果仔细看,在这座雪山的左后方还有一座雪山,由于云多山远,总是埋没于雾罩云海中,偶尔才可能露出它的白色尖峰。这是海拔5958米的夏诺多吉雪山。“夏诺多吉”译为“金刚手菩萨”。 我们本想停留片刻就上路,因为目的地离我们已经很近了。路旁有很多忍不住停下来赏景的车,但是很快发现有更多的车在前方拐弯处排起了长队。忽听一声爆破声,截断了此去“阿丁”之路。原来前面在炸山修路,但是修得很不理想,不仅地基凹陷了下去,堆积了众多的碎石、土方,而且变得十分狭窄险峻。 看来只有耐心等待了。大家重新下车观赏“仙乃日”。我此时的心情,不仅在等待道路畅通,还在等待遮挡“仙乃日”的云全部散开。然而旧的云刚刚散去,新的云又不断涌动过来笼罩着山峰。那些怎么也移不走的云好象是山顶的雪直接蒸腾而成。 路旁的悬崖边是无尽的山林,不知有多深。黄师傅试将一块石头扔下山去,带着手印的石头就代表了他自己曾经去过那个地方——说不定有几千米的落差呢!望着面前的“仙乃日”雪山,我向他讨教粤语“这座山真美”怎么说,他回答我“此—-山—-好—-靓!” 马行珍珠海 鸡鸣冲古寺 终于修好了前往“阿丁”之路。我们坐在车里,心惊胆战地驶过窗外就是万丈深渊的烂路。再转过几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远远望去:只见雪山脚下,包围在崇山峻岭之间那低低的山谷中的一片村落,便是亚丁村。此景真是美如画卷!还真有点世外桃源之感……可惜只是疾驰而过,掀起一路尘土,一拐弯就变换了角度。没过多久便从盘山道上开下了山,接近了亚丁村,来到龙龙坝。我发现走近细看却少了很多滋味,还是“无限风光在险峰”——飞行员从飞机里看到的景致一定更美! 开始骑马上山。藏民们牵着他们的马过来。两个藏家汉子争着让我上他们的马,简直有一种要抢亲的架势。我挣脱他们的手,说:“你们别争了,让我自己挑吧!”我挑了一匹栗色高头大马,用力一蹬,稳稳坐在花鞍上。藏家汉子背着我的背包,牵着马走在前面。这是一条溪水旁边的石阶路,路上好象故意铺了很多烂泥,变成了马道。 一路听着马的铃声,潺潺溪水声,往上攀登。溪边的小树林里,有时可见藏民用青石块堆砌的小型“金字塔”,平整的石面上刻有经文,这被称为“马尼堆”,可能和墓碑的意义差不多。巨大的马尼堆里还放有逝者的遗体。有时一旁的树枝间还挂有五颜六色的布条,布条上也写满经文,这是经藩。至于经文的内容,恐怕连不会读经的藏民都不一定懂。我试图和我的马夫交流,终因语言障碍而效果甚微。 路上来往的客人多起来,有时是马挨着马,骡子挤着骡子上上下下。爬上数层陡峭的台阶后,雪山露出它们的脸:前方是“夏诺多吉”,右侧是“仙乃日” ——离得这么近,令人兴奋!光线时好时坏,我顾不得马上的颠簸,举起相机抓拍美景,结果付出了相机镜头盖被震丢的惨痛代价。我们的马队在仙乃日的侧峰“金字塔”下面的河谷地上停下了脚步。这里聚集着很多马夫和游客。我不甘心,走回去找我的镜头盖。路上见到潘潘也正走着上山,他身边的马驮着些行李。他相当照顾我,不仅把行李自己背上山,还把他的马让给我骑,后来这匹马再次驮我上山。 镜头盖没有找到,上山的时候雪山使我忘记了 一切,忍不住又抓拍起雪山来。尤其是夏诺多吉,当日光出现,尖尖的雪顶反射出耀眼的白光之时,煞是好看。  [夏诺多吉雪山]  [梦中的夏诺多吉……] 我们的队伍在这片喧闹的谷地上休息了片刻,潘潘领着我们向一旁山坡上那处人马云集的村落走去,把行李放在今晚我们的住地——冲古寺以后,继续骑马向珍珠海进发。 珍珠海在仙乃日雪山的一侧山坳里。上山的路十分泥泞,空气又湿又冷。我穿上最厚的衣服,骑着原来那匹高头马,仍由原来那个马夫领着,踩着几尺深的黑泥,在茂密的树林中跋涉。光线越来越弱,天全阴了,还下起了小雨。整个山林渗透着一种清新、柔和的绿意。大雾笼罩中的仙乃日雪山也少了些威严和姿彩,变得柔和而平淡。一汪清新的绿水被各种青翠的乔木和火红的灌木拥抱着安静地躺在山坳中,流露出一种与世无争的超凡的美丽。逆光所见,尤如洒向幽暗山林的一滩珍珠。这让我想起朱自清写水的某篇散文,或者九寨沟的海子。其实九寨沟离这里并不十分遥远——一个在川西北,一个在川西南。可能是灵性互通。怪道凤鸣感慨地说:“四川真是个好地方……”   [珍珠海] 下山的时候,陈师傅的马本来跟在黄师傅后面,马夫没有牵。一碰到下坡路,他的马突然兴奋地跑起来,跑到了前头,吓得陈师傅连忙喊:“我怎么控制它!”马夫急忙上前教他拽住缰绳。下山以后,陈师傅兴奋地告诉我,他的相机镜头盖也丢在了路上,但他又骑马找了回来。我瞪大眼睛,心想:我怎么没有这样的好运呢?结果是黄师傅不无醋意地说:“你不要这么瞪着眼睛看他——!” 回到冲古寺,简单参观了一下住地环境。说是寺庙,其实也只是一个普通的藏家小院,分二层,一层有间长方形的空屋,就是我们的住所;二层供奉着佛像和达赖的照片,很简陋,由这里居住的一个老喇嘛看管,潘潘说他是半个活佛。我没有参拜这儿的佛像,但广东李女士和北京的周莉却因为都是有皈依证的佛门俗家弟子而倍感投缘。 傍晚在住所旁一家简陋的小饭馆吃了顿简单的饭菜。吃饭的时候又下了一阵急雨。由稀松的板棚和塑料布构成的屋顶刚好挡住了雨。可惜没有热水供应。周围有很多住在帐篷里的人在馆子前的泥坝子上穿梭,但除了一条窄路外尽是泥泞,缺乏落脚之地。饭后雨停了,我们在住所旁有小溪流和马尼堆的山坡上溜了溜弯儿,看了看暮色中的雪山,回到住地休息。 寺内清贫的屋里,只有布席上每人一条薄被,一块薄枕,仅够我们集体人挨着人挤在地铺上落宿。大家纷纷拿出睡袋钻了进去。阴暗的四壁和木板的顶棚除了能遮些风雨,根本挡不住山下湿冷的寒气。高原反应开始侵袭每个人的大脑——头痛身重,困乏失眠。周莉的反应最重,早已昏昏欲睡。潘潘知我是医生,让我给她号了脉——很弱很快,符合缺氧的反应。后来赵雯和他自己也伸出手让我摸脉——结果是一样的,如果不使劲,甚至摸不到! 还真不能小看这里的高原反应,后来我们得知,就在我们住宿的当晚,一名旅游团里的香港游客就在附近帐篷里过夜时昏睡过去,从此再也没有醒来。 大家纷纷拿出“红景天”来吃。我把我的药捐给了黄师傅——他的高原反应也很厉害,而且没有睡袋;我索性把薄被也捐给了他,之后不洗不漱——连喝的水都没有,钻进睡袋就不想出来了。 大家熄灯睡觉时还不到晚9点。随着兴奋的心情和聊天的欲望平息下去,渐渐都不说话了,可我没有睡着。屋外又下起了雨。过了好久听到敲门声,见我们无人答话,敲门声更大了,有人说她屋里漏雨,柴火都灭了,让我们解决。我正好躺在门口,便答道:“我们也是客人!”心里想,我们还没有柴火呢!支走了不速之客,蜷缩着冷脚继续躺到午夜时分,还是没有睡着。 午夜刚过,我正纳闷为何他们能睡得这么香,便听墙角开始蟋唆有声——有人在找东西,摸来摸去——不是要起夜吧?等了好久,果然是黄师傅起夜。他开栅栏门出屋,关门关了好几分钟。回来时又“吱吱扭扭”关了半晌,才用木条顶上。我忍不住想笑,结果是赵雯一笑,大家几乎同时笑出声来。黄师傅来了句:“这个门好破——呀!”引起了大家的哄笑。——原来谁都没有睡着啊!我不无宽慰地想。 这下可更睡不着了。剩下的时间好难熬。我一边躺着一边想心事。有俩人的过敏性鼻炎犯了,我于是又把我的感冒片捐了出去。过了很久,直到终于感觉接近了一丝朦胧的倦意,昏昏欲睡的时候,大概已是凌晨3点钟。如果不出什么意外,这便是我今晚最可能睡着的3个钟头了——然而不幸的是,寺内的3只高原鸡不知是哪路神仙培养,恰在此时便开始叫起来,尽管叫声涩涩难听,但却毫不气馁,一声紧挨一声锲而不舍不知疲倦地叫开去,一直坚持到天亮。我知失眠已成定局,无耐假寐了一阵,当晨曦来临的时候,披上衣服起夜。 蒙蒙的微光中我绕过很多相似的房屋,竟然迷了路,不知不觉又转了回来,举头一望,“金字塔”雪山赫然立在住地上空,大雾迷漫,冷气飕飕。原来我们的村落背靠着冰山!怪道这么阴冷,能睡得着吗?半晌回到屋里,我不好意思地问:“厕所在哪儿呢?”结果是潘潘重新给我带了遍路才找到。 这个冲古寺的晚上好令人难忘。后来大家都众口一词地埋怨是黄师傅搅得大家没睡好。其实罪魁祸首是这里的缺氧、寒冷和3只公鸡。黄师傅只是替罪羊而已。我们本以为一直没说话的司机林师傅睡得最香,谁知第二天他也愤愤地操着成都话说:——“个老子真想把那几只鸡拿去宰杀了吃掉!……” 那晚睡不着也许还跟枕头低有关——我认为。不过次日一早我旁边气色俱佳的周莉却笑话我:“我们的枕头都被你垫了还嫌枕头低!”我一看,也不知什么时候左邻右舍的枕头都跑到我的地盘上,并且已被我叠成了方块,利用得很好——这件事我始终没能搞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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