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印度行游记 “窥视”现实印度的点点滴滴印度瓦拉纳西

缘 起

曾经深深折服于柬埔寨丛林里的吴哥遗迹，盛开的蓓蕾里一直上演着众神的狂欢，高棉的微笑让人如沐普照的佛光。
曾经在西藏的神山圣湖间见证信徒的虔诚，雪域高原上一个个沧桑的面容，孤寂的背影，追寻他们深深信仰的精神家园。
曾经在喜马拉雅之南的那个山国游历，在加德满都谷地中世纪的街道和建筑里，市井众生营营碌碌，却不忘每日侍奉着印度教的神明。

于是我开始向往那个更西南的国度，文明的古国，如中国一样，创造了辉煌灿烂的古代文明，近代却饱受屈辱与苦难，在上个世纪终于获得新生，现在又都开始了崛起之路。
它与中国虽是近邻，却为山海相隔，又都是内向的农业文明，在古代世界几乎没有什么交集，即使是战争。只留下一条丝路相连，以及几位僧人的传奇。
它与中国又交互式的深深的影响了东南亚诸国的文明，近代甚至有了Indo-China的概念。中国的影响往往体现在政治和经济上，印度的则是输出宗教和哲学，从精神领域征服了这些国度。除了北越一直以儒家为正典外，其他地区都是或曾经是佛教或印度教的世界。
而今它和中国像一对竞争对手，历史背景相似、经济基础相类、政治外交敏感，而又相继走向改革开放之路，作为新兴经济体争夺着全球的资本、市场和产业。

终于有机会可以前往印度。可一览古代文明的遗存，探询为何印度会孕育如此伟大的宗教；可触摸印度迷人的世俗风情，理解这个民族的前世今生；可“窥视”现实印度的点点滴滴，对比它与中国的发展状况。

行程路线

圣 城

印度之行就从瓦拉纳西开始。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在这里正是在探询印度文明的起点。
世界上有几条对人类文明发展起着至关重要的河流，比如幼发拉底河与底格里斯河，尼罗河，黄河与长江；当然，还有恒河。

全球只有几个圣地能真正称得上世界的精神中心，耶路撒冷、麦加、梵蒂冈，也许还有曾经的德尔菲、君士坦丁堡甚至莫斯科；但，一定会有瓦拉纳西。
这里是印度教徒朝拜的中心，佛祖释伽牟尼初转法-轮的地方，耆那教的两位祖师的诞生地。
古老的河水，神圣的城。在印度教徒心中，这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在唐玄奘心中，这是“西方极乐世界"这里是印度的魂，这里充斥着矛盾，因为心中的信仰，因为不同的世界观，每个人的感受都各不相同。

这里是印度的魂，这里充斥着矛盾，因为心中的信仰，因为不同的世界观，每个人的感受都各不相同。

我们首先来到佛祖释迦牟尼初次讲法的地方，鹿野苑。这里现在只是一个废墟。有一个直径约二十五米的圆形讲坛，高约一米，以古老的红砂石砖砌成。讲坛边沿，是四道长长的坐墩，应该是五个首批僧侣听讲的地方。讲坛中心现在没有设置坐位，却有一个小小的石栓，估计原为固定坐位之用。佛教立论之明丽，境界之深邃，逻辑之严密，气韵之高华，在世界宗教领域也独领风采。在印度为什么会逐步让位于印度教呢？这是很难回答的一个问题，也许，崇高在有些时候不得不让位于世俗吧。

但佛教在鼎盛时东渡，逐渐征服了东南亚国家，并在中南半岛保持到今天；同时，佛教又在东亚扎根，深深影响了中国、日本和朝鲜的文化。如今，世界各地的佛教信徒纷纷来到此圣地虔诚的朝拜。我们就看见一队越南来的信徒，身着灰色僧袍，绕着这里的古塔遗迹念佛祷告。队中，还有几个残疾人。

各个信奉佛教的国家还在遗址附近修建了本国风格的寺院。我们去参观了中华佛寺。我最感兴趣的是寺中有一板壁画出了唐玄奘西行印度的路线图。想当年天竺佛院花团锦簇，百凤来仪；而中国也正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的大唐盛世。然而喜马拉雅山和帕米尔高原的重重阻隔并没有让两个国度有太多往来，只有丝路上的商人默默的营生。若没有唐玄奘这样的勇者和智者，又怎会有这些惠及千秋万代的文化交流呢。而后，中国的文化基因里融入了佛教的精神寄托和慈悲行善的哲学。而中国也诞生了若干学术大师，保留了许多珍贵材料以研究印度也散失了的佛教文化和历史。

就在这样一个地方，大概是在公元前六世纪的某一天，来了一位清瘦的中年男子。这位中年男子就是佛祖释迦牟尼。他在菩提迦耶的菩提树下悟道之后，便西行二百公里来这里找他以前苦修的五个伙伴们来了。他在这里向伙伴们第一次讲自己的参悟之道，五位伙伴听了也立即开悟，成了第一批弟子。之后，佛祖的弟子信徒也逐渐扩大，世代相传成为世界性的宗教。初次开讲，使一人之悟成了佛法，并始获信徒，至此佛教也就正式形成。因此，鹿野苑当仁不让的成为佛教圣地，该地也逐渐兴盛起来达一千年之久。

可惜，这里早不见《大唐西域记》中的描写的“层轩重阁，丽穷规矩”的景象。除了废墟，只能在旁边博物馆里看到断残的阿育王柱——当年孔雀王朝的伟大帝王弘扬佛法的标志。佛教在印度早已衰落，这里已显得过于冷寂。

印度的脏和乱，
在这里被彻底的放纵了。
生活的简陋，
外在的污浊，
却毫不影响人们
对内在信仰的崇敬和神圣

晨曦微露，
成千上万，男女老少们早早地赶到恒河边，
为的是在圣水的沐浴下，
洗去自己的罪孽，开始新的一天。

沿着恒河行船前行，就到了焚尸场。
人们相信——
死后在这里焚化，
可免受轮回再生之苦，升入天堂。
袅袅轻烟缓缓升起，
似是为他们搭起去天堂的桥楼。

在瓦拉纳西拥挤的街道里，分布着2000多座不同朝代、风格各异的庙宇和寺院。入夜后沿着恒河边的街道漫步，耳边时时传来祷告的铃声，与形形色色在身边匆匆掠过的人群竟产生了一种疏离感，于是就将身体放逐，去寻找内心自我的归宿。

此行另一个意外之喜是乌代浦尔去焦特布尔路上的耆那教庙宇。寺庙全部由白色大理石砌成，给人圣洁得一尘不染的感觉。耆那教主张非暴力，反对伤害众生，主张苦行主义；虽一直处于弱势地位，但以其仁慈的教义，仍顽强生存到现在，并影响了印度人（包括甘地）的世界观。

泰 姬

沙杰汗，你宁愿听任皇权消失，却希望使一滴爱的泪珠永存。
岁月无情，它毫不怜悯人的心灵，它嘲笑心灵因不肯忘却而徒劳挣扎。
沙杰汗，你用美诱惑它，使它着迷而被俘，你给无形的死神戴上了永不凋谢的形象的王冠。
静夜无声，你在情人耳边倾诉的悄悄私语已经镌刻在永恒沉默的白石上。
尽管帝国皇权已经化为齑粉，历史已经湮没无闻，而那白色的大理石却依然向满天的繁星叹息说：“我记得！”
“我记得！”——然而生命却忘却了。因为生命必须奔赴永恒的征召，她轻装启程，把一切记忆留有孤独凄凉的美的形象里。
——选自《爱者之贻》；作者：泰戈尔；译者：石真

对中国人来说，泰姬陵和泰戈尔是印度文化的两个标志。而泰姬陵也曾经拨动诗人的心弦，发出了类似许多中国古代文人的“江山美人”式的感慨。而诗人敏感的心灵总是会为凄美的形象沉醉，从而赞美爱的永恒。

如果说现实中身边的人还有“诗人”与“俗人”之分的话，当我看到“她”以后，我宁愿将他们分为“到过泰姬陵的人”和“没到过泰姬陵的人”。因为，无论你平常是一个多麻木或“审美疲劳”的人，无论你以前看过多少关于“她”的文字、图片和录像，当亲眼看到“她”时，你的心都会被“她”的绝世之美所俘获的。而且，你也会成为“诗人”。

20世纪初的两个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为形容它都留下了最美丽的语句：如英国吉卜林的“the ivory gate through which all dreams pass”和泰戈尔的“a tear on the face of eternity”。而我，只能在被她各个“远近高低左右内外”的角度的美震撼以后，热泪盈眶。她无愧为伊斯兰世界建筑的巅峰之作，也是我心目中世界上最美丽最动人的建筑。也许，征服我的不仅是她宛如遗世独立的绝代佳人般的掠人之美，而是她的灵魂，一段惊世之爱的结晶。

泰姬陵，是莫卧儿王朝的第五位皇帝沙杰汗为纪念其早逝的爱妻而建造的。他们彼此相亲相爱19年，始终过着恩爱缠绵的浪漫生活。1631年，当泰姬身怀六甲伴随沙杰汗远征德干高原时，因难产而死，年仅36岁。她临终遗言要求沙杰汗为她建筑一座举世无双的陵墓，以纪念他俩真挚的爱情。于是这位有“建筑天才”的国王调集来自印度、土耳其、波斯、中亚、阿富汗和巴格达等地最好的建筑师和工匠，并亲自主持设计了这座陵墓。

伊斯兰教的天国是一座美丽的花园。《古兰经》形容幸福的天园里“诸河流于其中，果实常时不断”。泰姬陵陵园正中展开一片烂漫的花草地，点缀着如盖的绿荫。有十字形的水渠在花草地中央纵横，四臂代表着经书所描述的水、乳、蜜、酒四条河。而陵墓就在这“天园”的蓝本当中营造。

循中央水渠望去，尽头屹立雪白晶亮的穹顶大理石陵墓，外镶大量宝石；四角耸立起圆塔使得整体建筑更加空灵轻盈；而两侧两幢赭红色建筑把陵墓衬托得更加冰晶玉洁，宛如琼瑶。

色 彩

用“五颜六色”来形容印度，是怎么样都不够用的。色彩在大胆的冲撞之间，在明亮或浅衬之间，在多色的交替之间，令它表现的主体永远散发着古典而又时尚的魅力。

你可以选择在街的一角，看男人们头戴紫红明黄，女人们披桃红柳绿，着鹅黄粉蓝，辅之金丝银线，闪亮珠片，极尽装饰。他们就像一支支跳动的彩梭，在来来往往之间，编织出一幅幅变幻的五彩锦缎。

如果你去参观皇宫内院，更是会对印度审美观中对色彩的偏执狂般的喜好而印象深刻。无论是内壁宫墙，还是装饰细节，色彩运用都是无不用其极。更绝的是，房间里还大量应用彩色的玻璃、镜子和灯饰，又将色彩造出无穷幻变来。

酒店的后花园正在举行一场多为西方人参加的露天私人晚宴。而酒店的室内餐厅在精美的镀金镶嵌壁画的装饰下，美的让人窒息。餐厅里还有一幅仪态端庄的皇族女性的油画像，原来她就是曾被列为全世界最美丽的十位女性之一，著有《一位公主的回忆》的蒂维；她在书中描述了她和丈夫过去神话般的生活。

我们一行人自认也算见多识广，但在这样的氛围下还是激动不已，走遍酒店和花园的每一个角落，用相机去记录每一个细节。然后就在宫殿露台上浅酌红酒，熏着微风，欣赏着皇家花园的夜景，心中也开始浮想联翩：

这座宫殿外的城市，肮脏的街道、破旧的房屋、拥挤的人群、冲撞的牛马、呛人的烟气、乱响的喇叭构成了一副混乱的图像；但上流社会则在如此优雅的环境里过着华贵的生活。

这就是印度的社会现实！而印度的宗教、哲学和历史传统也保障了这种社会结构的稳定。除了外来统治者和诸王争霸，印度少有暴力革命；“种姓制度”和忍耐哲学保证了社会底层不会发出“王后将相，宁有种乎”的声音。这也是印度这么大的国家，能被少数英国人殖民统治的原因。印度人的这种传统应该有利于建设我们追求的“和谐社会”，但似乎也会扼杀 “美国梦”式的成功……

突然，只听见礼炮声声，宫殿背后深蓝的天空被绚烂的烟花装点的美丽异常。

离开酒店后我们还去体验了古老的印度草药按摩（Ayurvedic）。按摩师用药油或草药在全身涂抹按摩，通过掌心或者药草包囊所发出的热力让药油渗透进肌肤和血液系统，达到排毒作用。最有特色的是按摩师将热油盛在底有小孔的容器中，让热油一滴一滴地落在“第三眼”（印堂）上。温润清爽的感觉，加上静寂的环境，使人跟随油滴的节奏，进入冥想，进入沉睡……

白-

早就期待乌代浦尔这座号称印度最浪漫的城市。其实印度之旅，一路上好像与浪漫最不相关。然而，当我们来到这里的碧丘拉湖（Pichola）边，就真的都被醉倒了。

蓝天白云下，一汪清澈的湖水如长轴画卷铺在眼前，浩浩荡荡向天边延伸而去。而湖畔有一座规模宏大的黄褐色的城市宫殿。而碧丘拉湖中心静静地浮着一座乍看仿如水底孕育而生的白色圣殿，端端正正地矗立在水中央，这便是闻名遐迩的湖宫饭店(Lake Palace)。这座水上皇宫建于1746年，通体由白色大理石筑成。印度独立后，王室将这座夏宫改为饭店，因拍摄007影片和多位好莱坞明星的造访而名扬四海。

在湖边，我这样过了一天：
10:00 开始参观城市宫殿。进了宫门我们就大喜过望，因为遇上了歌舞电影的拍摄。以白色宫墙做背景，花团锦簇的印度美女和着民族音乐一遍遍的演绎着传统舞蹈，非常养眼。

10:30 进入宫殿。极尽繁复的装饰是拉贾斯坦王宫的共同特色。这里还住着曾经的土邦王，他的家族统治据说是世界上存续世代最多（75代）的王朝。虽然他现在已成为普通公民，但依靠皇宫财产的旅游和酒店经营，仍然过着奢华气派的生活。

14:00 我们来到城市宫殿的酒店喝咖啡。首先在回廊参观“水晶宫”，陈列的全是王公家族精心收藏的水晶灯饰和工艺品，满眼晶莹剔透。而宴会厅有篮球场那么大，中央有几张欧式古典餐桌，而四壁挂满王室成员的油画像，以及佩剑、盾牌等纪念物品。皇家气派，可见一斑

17:30 隔着碧丘拉湖，坐在正好面对湖宫饭店的“观日落处”。这座瓷白的宫殿，在火红色晚霞地映衬下，散发出更为迷人的光彩。耳边传来阵阵梵乐，啜一口当地的饮料，漫无目的地懒懒地坐着。生活中的压力和繁忙，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消失得无影无踪。

焦代浦尔

建在城中山顶的古堡，生来就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势；站在城墙上俯看蓝色城市令人豪情万丈，耳边仿佛传来隆隆的战鼓声。

在酒店里随处可见虎豹的标本和皮毛，显然，骑马乘象去猎虎驱豹是主人的最爱。拉杰普特人尚武，战争与狩猎场面就成为王室画作的主要题材；而王公用品陈列展览也以兵器马具为多。现在狩猎可能被禁止了，马球运动则成为了王室男性的最爱。我们居住的酒店是以前王室的行宫，就建有一个马球场

行走于焦代浦尔的市集，是一场难得的体验：痴迷于琳琅满目的各式老旧店铺，迷失在充满异域风情的人群中。这让我想起了妹尾河童的《窥视印度》里对市相百态的素描，真是入目三分。我想，印度的魅力，在宫闱之中，更在这市井之间。

13世纪以后的印度历史，是受波斯-阿拉伯文化影响较深的突厥-蒙古人后裔的少数穆斯林团体，对拥有几千年历史的占人口大多数印度教信徒实施长达5个多世纪统治的历史。那么少数民族统治文明程度更高的人口占多数的民族的国家将会是发展到怎样一个结果呢？其实世界历史上有不同的答案。中国的满族统治者被汉化了，清朝灭亡后满族已没有丝毫脱离中国的民族诉求。在土耳其占人口少数的统治者突厥人，竟从文化上完全征服了受罗马、希腊文化颇深的原拜占庭人，直到今天。说拉丁语的古罗马人与灭亡西罗马帝国的日耳曼诸族融合形成了意大利人。而印度，则走向了分裂。

印度独立以后成为了一个反对教派主义的世俗国家。虽然还有来自民间的歧视存在，少数的穆斯林终究能在这片土地上和平的生存。

离开清真寺后去参观甘地陵。陵园呈凹形，穿过一大片常青树和草坪，在陵园正中，静卧着一座黑色大理石陵墓。它是一个普通的正方形平台的样子，高约1米，长宽约3米。 墓后是盏长明灯，昼夜不熄，这是印度争取民族独立精神的象征。陵墓正面刻有印度文：“嗨！罗摩！”这是甘地遇难倒地时喊出的最后两个字，罗摩是印度史诗《罗摩衍那》里的英雄，被认为是印度教中保护之神毗湿奴的化身。

陵墓没有任何装饰，极其普通、简朴。但印度各地、乃至全世界的游客来了德里，都会来这里拜谒这位世界近代史上最令人尊敬的人物。甘地受西方教育，又秉承传统印度精神，以一己薄力领导民众，以最小的代价促成了世界上人口第二多的国家的独立。

电影《甘地传》将他的传奇一生再现。他身为英国律师，以现代西方思想争取自由平等的权利；而又一袭粗布缠身，手摇纺车，以最传统的印度方式唤醒民众的民族认同意识；他屡次绝食，以“佛祖饲虎”的精神赢得了殖民者的让步和大众的醒悟；而“非暴力不合作”的斗争道路，正是融合了印度的隐忍哲学和西方宪政民主的意识。

甘地的路线，使得印度在20世纪的独立与中国相比少了太多的流血与苦难。也许在一生政治生涯中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是巴基斯坦的分离。而他，也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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