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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两头牛拉出的春天 我曾长期做过跑农业的记者,拍过多少次春耕生产,不过这一次不同。我没有拍过雪山下的春播,没有见过两条牛并列着耕地,没有在春耕的田块里听过悠扬的藏族歌曲,这一切在2001年的春天,在曲松县的城郊我更新了记忆的内容。 援藏干部、曲松县委书记费仁平进藏以后,结了一个帮扶的穷亲戚。我们到曲松采访的第二天,他带着我们来到了他的穷亲戚家。走进低矮的村庄,四处都是夯土打成的房子,藏家农居也是四方的小院,我们走进这家农户,却发现家里没有人。旁边的邻居告诉我们,他们到田里劳动去了。顺着邻居的指的方向,我们的目光跳过半人高的矮墙,一大片的农田里,一百多位藏族的男女正紧张地忙碌着,吆喝牲口的声音、劳动号子、民歌声从将近一里多路外传来,好一幅春耕胜景图。 我们扛着摄像机,转过村口,走在田野的小路上,向最热闹的田块走去。这里是曲松河冲击出的一片河谷平原,土地呈黑褐色,非常肥沃,农民们赶着牦牛,乐呵呵地播种者新的一年丰收的希望。西藏的很多地区农业机械化程度很高,象山南地区所在地泽当镇附近,农民们无论播种、收割,几乎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使用农业机械。而在曲松县这个比较偏僻的乡村,春耕时节还是使用的传统的耕作方式,也使我们窥视到西藏千年农业生产的影子。二牛抬杠是西藏农业的独特风景。在内地,一般是一头水牛或黄牛拉着犁耕地,或是拉着耙子耙地。而在西藏,农民们把两头牦牛用几根木杠罩起来,两头牛平列前行,完成农活。我们暗自纳闷,是高原氧气稀薄,一头牦牛不能胜任农活,还是集体作业效率高,不得而知。牦牛的头上拴着铃当,背上系着红缨,奋力拉着犁铧,一队牦牛在田块里秩序地行进,农民们此起彼伏地吆喝声,旁边正在播种和施肥的藏族妇女高亢、悠扬的歌声,加上牦牛身上发出的铃当声交汇着,形成了一曲独具西藏风情的春耕大合唱,让我们禁不住停下手中的摄像机,凝神倾听,仔细回味。下到田里,我特别注意打开田埂上的袋子,想了解一下西藏农业的科技水平到底如何?一个袋子里盛着的是肥料,这里的农民使用的也是内地农民惯用的复合肥,打开另一个袋子,我更感到意外,里面装着的是胞衣的青稞种子,红红的。使用胞衣种子,在内地还在积极提倡,胞衣种子在良种播种前,使用几种原料拌和而成的物质将种子覆盖起来,这样可以减少种子在发芽和成长期的病虫害,保持种子的纯度,保证农业丰收。这项技术这么快就在西藏推广开来,确实使我这个跑农业的记者感到意外。 谈到这里,我们还是跳出曲松。西藏人民在长期的农业生产中形成了一些与农业有关的节日,这里给大家介绍一下。 一个是春播节。又叫播种节、试种节,是给第一次学耕地的小牛套上扼木,试耕土地。每年正月的某一个吉祥日举行。在春播节前三四天,各家要酿造青稞酒并给牲畜准备好装饰品。到春播节那天日出之时,由一个当年属相的妇女和几个老农民,穿上节日盛装,将准备好的茶酒、经幡、香炉带到破土耕地之处祭祀土地神、农业神,然后回村寨。这时,全村的男女老少便穿着自己最漂亮的衣服,牵着耕畜一起来到准备开耕的那块耕地上。大家欢欢乐乐地分成几摊子,喝茶饮酒。茶酒之后,由几个男人在开耕之处烧香、竖经幡、高唱颂词、祭祀神灵,准备试耕。一般说来,每户带来一对耕牛,由该户主妇向天敬酒三次,在耕牛脑门上抹三道酥油,以示吉祥。新耕的第一犁,由当年属相的妇女撒出吉祥种子,然后开始翻耕。敬神仪式之后,还要举行跑步、角力等娱乐活动。 另一个叫望果节。西藏农民们一年到头辛勤劳动,他们所希望的当然是用汗水换来丰收。但是传统的神灵观念使他们意识到光凭人的努力无法达到目的,必须祈求雪山神、乡土神和龙神赐给阳光、雨水,不要放出冰雹和害虫。每年藏历七月,当河谷里庄稼黄熟的时候,每个村落都要举行盛大的祈神娱神活动.在拉萨河流域,在雅鲁藏布江中游,称为"望果节"。"望果",是转庄稼地的意思。据说这个节日源于公元2世纪前后藏王布德功杰时代,至今已有1700多年的历史。现代转庄稼地都是以乡村为单位组织,每家出一个人,身穿节日盛装,由村里有声望的人或冰雹喇嘛率领,沿着全村的土地绕行。前面有人焚香开路,紧接着是背经书的人,随后是身着古代服装的呼喊,同时唱起热烈悠久悠扬的"谐青"(祭祀长歌)。场面非常隆重,气氛极为庄严,自始至终都有人们对神的祈求和赞美。 西藏自然条件十分严酷。西藏高原空气稀薄,低温缺氧,气压及含氧量都不及平原地区的三分之二,气温在10摄氏度以上的时间还不及中国最北部的黑龙江省的一半,可耕地仅占总面积的0.2%至0.3%。严酷的自然条件和独特的宗教文化催生出了这些雪域高原独有的民族节日。可惜,我们没有赶上这特异淳朴的民族节日。 经过五十年的发展,西藏的农业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全区现有耕地22.5万公顷,农民们已经开始使用现代耕作方式,引进良种,改良土壤,因修水利,治理河道,精耕细作,合理施用化肥农药。50年代前,西藏只有山南、日喀则两地有少量的自流水渠,生产条件极差,农业完全“望天收”,如今,水库、机井、提灌渠星罗棋布、防洪堤纵横交错,“世界屋脊”上形成一个个完备的水利网络,60%的耕地得到有效的灌溉,农业的收成有了可靠的保证。五十年来,西藏的粮食产量从十八万吨增长到九十六万吨,目前,西藏人均占有奶、肉居全国前列,农业生产连续十三年获得丰收。 牦牛清脆的铃当声又近了,弯曲的牛角上挂满了艳丽的装饰,二牛抬杠现在已快成了历史遗存,可千年之间,这并驾齐驱的两头牦牛拉出了多少明媚的春天,拉出了多少殷实的收获,我们伫立在春天的田头,静静地观看着这高原已开始鲜见的景观,想象着那不久就会滋生、蔓延的绿色田野,起伏涌动的青稞麦浪好像就已经出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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