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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西藏之十三: 漫天的星斗 9月2日 狮泉河-扎达途中 早上起来,觉得身体状况不错,吃过早饭想一想,还是今天离开狮泉河吧,去扎达。于是退房,背着行李到去普兰的路口等车。 修路的人告诉我:我等车的地点不对,应再向前走一点到前面的加油站去等候。于是我走过去,并与路边的一个小伙子聊了起来。 小伙子是藏族人,刚刚从内地的学校毕业,分配在噶尔县计委工作,噶尔县和狮泉河镇是挨在一起的。他现在的任务是向来往的拉土石方车辆收取票据,应该是政府收费的一种吧。他告诉我:由于叶城的物资运不上来,现在很少有车辆运货到扎达;而且一般的车辆都会在早上出发,我来等车的时间有些晚了。不过不管怎麽样,我今天都必须在这里等下去。 谈起孔繁森,他的口碑确实很好。不过电影中的情节就和实际相差太远了,阿里绝对没有电影中描写的那麽落后。电影中的镜头很多都是在那曲等地拍摄的,只有神山、圣湖的场景选在阿里。我住的阿里迎宾馆就在阿里行署旁边,那行署大楼还是很漂亮的。尤其是近两年来,狮泉河镇的市容完全改变,到处是新房子。 小伙子去过扎达、普兰等地。他告诉我:土林就在扎达县城旁边,古格遗址要远一些。门色有温泉,在门色以西半个小时的地方。他们去转神山、圣湖,转山用了十三个小时,转湖花了三天。 小伙子中午回家吃饭,我继续等车,没有结果。下午小伙子回来时,给我带来了一壶酥油茶,这是我比较喜欢的。 喝了半壶酥油茶,方便了两次,还是等不到车。我觉得没有什麽希望了因时间已近晚上七点钟。不过我还要再等一等,因为和小伙子已经讲好了:如果等不到车,待他下班后便和他一起去镇上玩一玩、转一转。 远远地看到一辆卡车载满人货缓缓地开了过来,一见这情形,觉得有希望,便上前拦车。司机讲车上没有地方了,不想搭我。不过他们要在油站买机油,车辆停了下来。不管他了,自己爬上车,将行李捆在车尾,找了一个地方坐下。这是一个油桶的顶端,高高的突出车厢。就这样吧,不过我坐的位置是够悬的了。出狮泉河就开始爬山,翻山后沿河谷行驶。走了三个小时,天黑下来,汽车找了一个藏族人家,停下来,不走了。 这是我第一次进藏房,同车的乘客全是藏胞,他们十分热情。大家在一起喝酥油茶,分享带来的食物,这个经历很有意思。 这里没有电,走出房子,漫天星斗,银河如带,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这样的天空了。 9月3日 扎达 早上七点钟,卡车开始出发。月朗星稀,气温很低,我裹紧大衣,爬上了卡车。 卡车走了一个小时后,开始爬山。一共花了两个小时,卡车才爬到山顶;下山,马上又爬另外一座大山。 我坐在油桶的顶端,紧靠着车厢的边缘,面朝着车尾的方向,一个老者在我的对面。山路十分不平,车子一直在颠簸。一个大的跳跃,对面的老者一下子被抛下了车,我们连忙大声喊叫,让司机停车。好在卡车是在爬坡,车速比较慢,老者无碍,真是万幸。 我今天坐上这部车后就感觉不是很好,爬第二座山时,心理突然有种恐惧感。在卡车缘峭壁行驶时,我望着车厢下的深渊,心中有些紧张,而以前我是从来没有这种感觉的。 我们的车上有一个病人,是一个十几岁的藏族小女孩。由其母亲和哥哥从狮泉河接回,整个人裹在厚厚的棉被里。昨天晚上他哥哥向我要青霉素,我告诉他我这里只有阿莫西林,并给了他一些。 卡车停车,车上有两人晕车,包括一个司机(两个司机轮流驾车)。车停下来,司机四脚朝天地躺在路边喘气。我见他痛苦的表情,便从背包里找了一些晕车宁给他,这时那个哥哥又过来向我要青霉素,我说昨天不是给你了吗,他说吃光了。按我昨天给他的药量,根本不可能在一晚内用光,我觉得他太贪心,就没有理他。车停了一段时间,这期间我下车转了一转。 再开车继续前行,这时那位母亲和哥哥都哭了,而且十分伤心。我以为他们确实是没钱买药而难过,心中有些内疚。便告诉他们:我的包中还有一些药,等一下可以给他。他对汉语听不大懂,我讲了几次,他也没听明白我的意思。这时旁边的一位老者告诉我:病人已经死了。我一下子懵了,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车子开了没多久又停下,司机和乘客在商量什麽,我一点也听不懂。我拉来一个小伙子,用汉语慢慢地问他。他告诉我:病人刚刚死了。我的心里不知是一种什麽滋味,我明白了刚才小姑娘哥哥向我要药的时候,就是小姑娘垂危的时候。望望周围,旁边是晶莹的雪峰和湛蓝的天空,就在这样一个美丽的地方,一个小姑娘死了,就在我身边。 那位母亲满眼泪水,一面哭,一面在祷告,那位哥哥也哭个不停。失去亲人的痛苦感染着每个人,我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总觉得自己哪里有些内疚。 车子偏离了原来的路线,向山上驶去。远远地望见经幡和玛尼墙,我明白了,小姑娘的尸体马上就要被天葬了。 车子停下,小姑娘的尸体被抬下车,由几个藏胞抬上山去。那位母亲由一人陪着留在车里,痛苦地哭着,祷告着。我觉得自己也该做点什麽,就帮助抱着小姑娘生前的衣物跟在后面。小姑娘的衣物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酥油味,不时冲入我的鼻中。 六个成年人抬着尸体,由于海拔高,感觉很吃力。 快到放尸体的地方了,有人告诉我:将衣服扔掉。空着手后见其中一个人有些气力不支,便接替他将尸体抬到了选定的地点。 尸体被除下所有的衣物,这时我们看得清清楚楚,这是一个尚未发育的小女孩,瘦骨嶙峋,全身的颜色已变成青黑色,没有生命的颜色;面部扭曲,表情痛苦。尸体被按方向摆好,取侧卧状。头部用石块砌起,搭成一个门的形状。取下的衣服被拿到旁边,用石块压住。而后我们离开,走一段路后将抬尸体用的物品用石块压在地面上。再走远些,每个人取几块石头叠起来,然后每人向天撒把土,彻底离开了。 虽然没有见到传统天葬的血腥场面,可能是由于死者年龄小的原因吧。但当尸体被剥去衣物,像一件物体一样被翻来翻去的时候,一种悲凉涌上心头。平时被百般珍爱的身体,一旦脱离了生命,变得连一件破衣服都不如,成为一个丑陋的东西,别人再也不愿意亲近并且厌恶致极。生命到底是个什麽东西,这个肉身真的值得那麽留恋吗? 卡车继续前进了,少一个人,车厢内宽敞了很多。不多久,除了死者的母亲和哥哥,人人又都变得很轻松。人情如此啊,自己的痛苦指望别人来为你分担,太困难了。 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逝去了,这很大程度上归究于这里的交通不便和社会的落后。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可能对此已习以为常,而对于外来者是一个极大的震撼。我们有义务为这些人多提供帮助,使他们的处境能有所改善。 很快就到达扎达的地界了,公路在干涸的河道上蜿蜒前进,两边就是著名的土林,绵延几十公里直至县城。这是令人感到震撼的地方,千万年来,这里累积的土层被风雨腐蚀成了大量奇特的地貌,形状有如巨大的城堡、佛塔、雕像……扎达是一座小小的县城,犹如内地的一小村落。我住在古格宾馆,双人间每床50块。又见到了深圳的那辆车,晚餐和那个小伙子聊了一聊,约订好:如果我明天买到古格的门票,就搭他的车一起去古格遗址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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