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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记]一位西藏军嫂的新婚日记

2007-07-16    163.com

一位西藏军嫂的新婚日记

我和他是高中的同班同学,这并不说明我们那时候就开始了恋爱,不是的。事实是,同学期间我和他一句话也没说过,甚至我们从来就没有互相对望过一眼。 

以致于我20岁那年,当班上另外一个男同学把他的大学地址给我时,看着上面的名字,我感到似曾相识,却怎么也无法将名字和人联系在一起,无法对号入座。

缘份有时就是这么一件不起眼的事带来的。  

得到他的地址正是快过新年了,那时候同学们都喜欢在过新年时给好朋友或是认识的人寄贺卡。我也买了一打贺卡,一张张地在上面填写着:新年快乐!来年学习进步!之类的话,给他的那张也不例外。 过了十天,我收到了他寄给我的贺卡,那是一张很大的贺卡,有一朵水灵灵的玫瑰花在上面,有一行很温馨的话在花的下面。那一句话是:你还好吗?很久不见的同学!

既然人家问起,我就得回答。于是我给他写了一封不长也不短的信,信的内容是讲我的学校和我的近况的大约。本想问问他:你是哪个同学呀,我想不起这个名字背后的人来。这是心里话,当然不能写了,要是写了,多伤人家的面子呀。

十天后收到了他的回信,他给我寄来了一张他的照片,这时我终于想起了他原来是坐在最后一排的高个帅男生。照片上的他身穿军装,看上去帅极了。

从这以后我们开始了书信来往,这信一写就是一生。

一年后他毕业了。进了有世界屋脊之称的西藏。走的时候我们的感情已经到了不能分开的地步了。我知道了我这一生将是他——西藏军人的妻子。我不知道的是这将意味着我今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我在他走时告诉他我会嫁给他,等到第二年署假到来我就进藏和他结婚。

这一年我们仍然是写信,我接到他的信会立即写回信,他接到我的信也是立即写回信,这样一来我们的信就一直在路上走。他在信中给我讲了一些关于西藏的情况,那时的西藏在我心中是一个美丽而神密的地方。我向往西藏,开始计算日子,盼望署假早点到来。盼望早一天做他的新娘。

1990年的署假在我的盼望中迟迟地到来了,10天的等待,买到了去拉萨的飞机票,我生平第一次坐上了飞机,我相信我是我家祖祖辈辈中第一个坐飞机的人。我的位置正好在窗边。我是多么地激动啊!我感受飞机起飞时那种飞翔的感觉,我看见白云从我身边飘过去。看见穿出云层之上的雪山之巅,想像着那雪山下面的世界,我第一次看见了云层之外的蓝天是如此的美丽而且纯粹。

当我的脚第一次踏上西藏的土地时,我感受到迎面吹来的凉爽的风和冷冷的没有任何怪味的干干净净的空气,站在贡嘎机场地空地上我不知道往哪里走,不知道哪个方向是山南哪个方向是拉萨。我要去的地方是山南。我走到路边,想拦一辆到山南的公共汽车。我等了好久也没见一辆经过的公共汽车,路边倒是停着一辆去山南的车子。但是那上面写着包车字样。看见那个包车快要走了的样子,我想试试让他们带我一起走,我走过去对一个看起来是带头的中年女人说:阿姨,我可以坐你们的车吗?我是第一次来西藏,也是去山南。

没想到的是她同意了,并且还把她的坐位让给我坐。车上的人除了司机和她,全是从内地放假回家的学生。

车子跑动了。车上的孩子们快乐地唱起了歌,他们唱歌很投入,歌声很好听,我第一次听见藏歌,真是很好听的歌呀。我听着歌声看从窗外跃过的没有树木的大山,那是我从没见过的如此伟岸的大山。车子另一边的窗外是雅鲁藏布江,江边有很多柳树。天是蓝色的,江水也是蓝色的,真是水天一色。那些村落里的房子和我家乡的房子完全不一样,小小的方方的看起来像一个平放着的火柴盒。

我对眼前的一切风景真是感到又新鲜又激动,眼睛贪婪地看着从车窗外飞过的所有的高原风景。而高原反应则悄悄地朝我走来。渐渐地我感到喉咙干干地有些痛,鼻子也有一种干干地怪怪的感觉。那个中年藏族阿姨递给我一瓶水说:“到了西藏要多喝水,不然会很难受的。”我接过她的水,被她朴实无华的好心肠感动,心想这里的人也和我们家乡的人不一样。

三个小时后我们的车子驶进了一坐城市,这里就是山南了。我向往已久的山南原来是这个样子。街道不宽,地面是土路,两边的房子看起来像临时搭建的屋篷。只有几幢漂亮房子,显得特别招眼,那是邮电局和银行还有招待所。街道虽然是很小,但是好长,街道的两边是高大的白杨树和柳树。车子在街上行驶了很久才停在了招待所的园子里,这个招待所是四层楼的,在这里已经是了不起的建筑了。

下了车我感到我的头好沉好痛,心里也有恶心的感觉,胸口闷闷地,像压着个什么东西。而我的行李也变重了很多,我已经背不动它了。我从招待所的园子里走出来,在街边的一颗大白杨树下放下我的行李包,将身体靠在树上,茫然地看着从街上走过的不多的几个藏族人,他们穿着相同样子的衣服,女的腰上都系着一张彩虹一样的围裙。每一个走过的人都会站在我的面前看我好一会儿,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我的面前,静静地看,也没觉得看我有什么不好,而我被他们这样看着感觉自己就像外星人。

真后悔刚才为什么不问问那个阿姨山南军分区到底在哪个方向。我现在是真正不知道往哪里走了。希望看见一个当兵的人能从哪个地方走出来,走到我的眼前来,我在心里祈祷着这个愿望。就这样过了一个小时,终于我看见了一个草绿色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等他走近了,我拦着他说:“这位兄弟,我要去分区,不知道怎么走,你可以帮我吗?”

看我的样子他也明白我是什么人了,于是他说:“跟我走吧。”我背上我的包跟在他的后面走,他只走了两步就停下来了,想起什么似的回转头来说:“我帮你背包吧”这是个长得不算高的壮实小伙子,皮肤黑得发亮。他在前面走几步又停下来等我,看我快赶上了又走。我们就这样走了半个小时后分区的大门终于能看见了,这时他才问我来这里找谁,我说了军的名字,他说他不认识,他说他是从边防上来学习的,这里的人大部分他都不认识。我说:“你送我到通信营好吗?”

“好的”

到了通信营,我按照军告诉我的直截找到了营长,他们把我安置在一个小房间里,让我先睡一觉,说这是每个进藏的人要做的第一件事——睡觉。听他们的话,我躺在床上睡觉,可是我的头越来越沉,心里也难受,我没法进入睡眠,水就放在床头上,我随时能喝上,我不停地喝水,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就这样一直折腾到听到吃晚饭的号角声。我起来,被领到饭堂里,和大家一起吃饭。生平第一次和这么多的人一起吃饭。我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了。低着头随便吃了几口饭,就出来了。不可思义的是近百人在一起吃饭居然听不见一个说话的声音,真是军人呀。

军在离这儿1000多里外的一个连队里,我在这里等了两天他终于出现在了我的眼前。他黑了瘦了但是更帅了,看见他我就哭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第二天我们去科里开办结婚证的手续。

科长看了我半天问军:“她有多大?”

军说:“23岁了。”

科长再次打量我,又问我:“你真的多大了?”

我说:“我真的23岁了。”

科长又说:“我怎么看你也是17,18岁的样子。这个手续我还是不忙办的好。”

我拿出我在家里开好的证明,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我的出生年月日。科长这才有一些相信了,给我们开了一张办理结婚证明的介绍信。

现在我们要到部队所在地的当地民政局办结婚证,我们来到民政局拿出各种手续和一张半身合影照,这是我和军的第一张合影照。走进这个办公室我就闻到了一种非常特别的香味,一种来自天堂一样美好的气味。后来我才知道这是藏香的气味。办公室里坐着的都是藏族人。我们一走进来他们就很热情地让我们坐,还为我们递水,让我们觉得很不好意思。为我们办结婚证的是一个中年的阿佳拉。长着一张满月的脸,头发盘在头顶,头发上还缠了一些五彩丝线。我们的结婚证是红色的一个本子,上面有藏汉两种文字,一共有两本,说是一人一本,当这本属于我的结婚证放在我手上时,我想这就是结婚吗?从此我就是他的妻子了吗?婚姻原来是这样呀!

当阿佳拉把这两个红本递给我们时脸上是灿烂的笑容,她说话的声音非常好听,她说:“愿菩萨保佑你们幸福一辈子!”欢迎仪式现在我手里拽着我的结婚证书,和军一起走在山南的街上。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他的妻子了,而他就是我的丈夫了。看看军有点儿黑的皮肤,有一些清瘦的脸,再感觉另一只被他的手握着的手,心里有一种很甜很心慌的感觉。

在一棵白杨树下我们站着了,这里的天空永远是这样的蓝,风轻轻地吹动着树叶,照在树叶上的阳光使树叶发出刺眼的亮光。在这个青藏高原的蓝天下,在这棵白杨树下,在这里高原的风的吹拂下,我的丈夫第一次亲吻了他的新娘——我。好几个藏族人欢欢喜喜地看着我们,我害羞得不得了,赶快挣脱军。  军说:“走吧,去给你买件衣服。再买一些喜糖和喜烟。”

糖和烟很快就买好了,可是我的衣服却没有买到,我们把山南唯一的百货商店里的每一个柜台都找了一遍也没看见有做新娘穿的衣服。最后买了一斤大红的毛线。我打算用它织一件衣服当嫁衣。

第二天,天上还挂着星星我们就出发了,等着我们的是1000多里的路程。

现在是夏天,在内地的人们正热得难受,而我却穿着一件毛衣,还感觉有一点冷。我们是沿雅鲁藏布江顺流而走。这一路的见闻我就省略了,以后的故事里再讲。

我们顺利地到达军所在的连队,一个坐落在村庄后面的小小机务站时,天已经黑了很久了。

坐了一天的车,我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车子停下来时我晕里晕东地被叫下了车,一下子被几十个人包围了,我听见许多个声音在说:“嫂子你好!”

“欢迎你嫂子!”

“嫂子辛苦了!”

“嫂子好漂亮!”

“嫂子!”天啦,他们是在叫我吗?我被这样的叫声叫醒了。脸热得不行,好羞人呀。

我刚清醒一点,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我的脚旁转来转去,当我发现它时我吓得叫了起来,我的叫声带来的是一片哄笑声。它是那条叫“总统”的狗。后来我们成了好朋友。

这就是迎接我的欢迎义式,真是全体出动。我的好朋友    因为走了一天的路,身子挨着床我就睡着了。

早上醒来天已大亮了,当打开门时我看见了让我惊喜的周围,这是一个四合的院子,房顶全是一色的白铁皮。园子里是挂着果实的苹果树,苹果已经熟了,空气里全是苹果的香味。早晨的阳光照在苹果上亮晶晶的。稍一抬眼,就看见了房子后面的大山,青青的,仿佛是江南的水。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新鲜而干净的空气。好舒服!

他们已经在另外的园子里做早操了。那是外面的一个园子,就是我昨天来时大家欢迎的地方。他们的口号声不断传过来。一,二,三,四,被他们喊得非常有节奏。

我伸手摘了一个苹果,正要放进口里,看见“总统”朝我走来,我有点怕它,不知道它还认不认识我。它的尾巴摇动着,我感到了它的友好,它用行动证明了它是友好的。它小心地将它的鼻子在我的脚上轻轻闻着,然后抬头用温柔的目光看我。我忍不着想摸摸它,我试着去实现这个心愿,哈,它让我摸它了。 吃饭时,我记着给总统留一点。饭后,我想出去走走,看看周围是什么样子。

军要参加训练,不能陪我的,另外一个军嫂有小孩,要给小孩子洗衣服,也不能陪我。我决定一个人出去。我走出里面的这个小四合院,穿过外面的操场,就是大门了,大门外的路两边是一排白杨树,树干好粗,树叶绿得发亮。太阳从树子的顶端照下来,阳光被树叶过滤成星星,好美。目光穿过这条路能看见奔腾着的雅鲁藏布江,江水蓝蓝的,水面在上午的阳光下闪着光芒。还没走出这条路,总统跟在了我的身后,真是有情有谊的朋友啊。我感动得摸摸它光滑的背。我们走出这条路,走上去江边的草地,草地青青的,干干净净的。总统一步不离的跟着我。我们的另一边是村庄,那儿我现在暂时还不想去,我们就坐在江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看江水奔腾着从眼前流过,江对崖是很高的大山,山顶有积雪,积雪象山的帽子。天空是蓝色的,很少的白云轻轻的流动着。总统安静地坐在我的身边,仿佛它也喜欢这风景,谁能说清楚它不懂啊!很快我就发现了它是非常聪明的,当天上飞来了两只雄鹰时,它望着天空叫了两声,意思可能是让我快看。飞翔的雄鹰是相当美的,它们在天空里一定是快乐无比的。我一直看着它们在那里飞啊飞啊。直到它们飞走了。

江边坐久了感觉有点冷,我准备回去了。这次总统一点不客气的走到了我的前面,我们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到了大门口,它不走了,却往大门左边的一条小路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看看我。是不是它想带我到什么地方去?我很好奇,于是想也没想就跟着它走。反正现在回去也没事。这确确实实是一条小路,只够一个人走,两边是白杨树和柳树,小路的尽头是一段坡。我们走下坡,这是连队后面的大山延伸下来的一个山谷,一条小溪从山谷那边流过来,小溪两崖是五彩的野花儿,花儿随着溪水的流动声轻轻摆动着,很象是小溪唱歌花儿打拍子。总统来到这里欢快地在溪边奔跑,它知道这里很美啊!还带我来!离小溪几尺远的地方就是树丛,当我看那些树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奇迹,那些树丛中有好多桃树,上面挂着红红的桃子,我高兴得笑出了声,走过去,伸手摘啊。桃子果实不大,却是很香的,我剥掉它的皮放进嘴里,啊!酸酸甜甜,太好吃了。仙桃的味道可能就是这了。“总统,过来”听见我叫它,它来到我的身边,用眼睛看着我,好可爱!“你吃吗?给你吃!”总统摇动它的头,天啊,它居然会摇头表示拒绝。很有意思。

我们在这个山谷里呆了很长时间,差不多快吃饭了,我们才回去。

吃饭时我把肉给总统留着,我要给它吃最好的。它是我的好朋友。婚礼与八一联欢晚会 我们的婚礼定在八一建军节,现在离那天还有三天了,我得抓紧时间织我的大红毛线衣。好歹也要给自己身上加一点红色啊。我有一双灵巧的手,织毛衣不在话下。

除了吃饭睡觉,不管什么时候我手里都在忙活着。有时我坐在另外一个军嫂的旁边听她说话手里忙着我的毛衣,有时我一边织着一边在后面的苹果园里或者是那个美丽的山谷里走走,我的好朋友总统总是跟在我的后面。大家都说总统和我是有缘,我也这样认为。连队有这么多的人它偏偏爱跟着我。

我们买回来的喜糖喜烟已经挨个发给每一个这里的成员了。每个人都对我们说了祝福的话。

一眨眼的功夫就是八一节的前一天了,我的毛衣已经织好了。早饭后连队就忙开了,他们拉出一头猪来杀,配电房的战士把会议室布置成婚礼礼堂。他们在会议室的四周挂上小小的彩灯,彩灯有好多种颜色,通上电后像星星一样闪闪的,好美。在礼堂的门上也被他们写了一副对联来贴上。

横联:喜结良缘。

上联:保家卫国戍边关;

下联:相亲相爱建家园看了这对联我就想笑,不过还好。是他们的一片真情啊。

我像是来检查工作的上级领导,这里看看那里查查。所有人都在忙就我一个人没事。要结婚的人仿佛不是我,而是他们。

下午,另外一个家属——连长的爱人,她比我小一岁,可是已经是妈妈了。一开始我不知道怎样称呼她合适,后来就干脆叫她的名字了。她的名字叫丹丹,很好听的,我对她说不叫你的名字真是可惜了这个好名字,她就很高兴让我这样叫了。丹丹把孩子给一个战士抱着,让我坐在她的面前,她则当起了化妆师。我这张脸和这头发就交给她摆布了。我的脸上被她的化妆品画成了七彩,我的长发被她给挽了起来。再穿上我的红毛衣,下身穿一条白色旧长裙,我不知道我这样的新娘是不是漂亮的,但我知道我脸上的笑容是真实的。

军一直忙着他的事情,几个战士自愿帮我们布置新房。其实也没什么可以布置的,他们也只是在窗子上,门上,床头上贴上用红纸剪的双喜字。床是旧床,被子也是军平时用的被子。好在我不在乎这些。

晚上,当月亮刚刚从山腰那边露面时,婚礼礼堂已经是张灯结彩了。我坐在床边,丹丹陪着我,等着那边来叫我们。

一个战士高声叫着:“接新娘了!”

我们的门前响起了鞭炮声,接着几个笑哈哈的战士走进来叫我们去了。我被丹丹扶着,在他们的簇拥下朝礼堂走。军等在门口迎接我。我刚走进礼堂,这些小伙子们就叫了起来。接着是响亮的掌声,我早已经是糊里糊涂的了,任他们摆布我。在礼堂最前面的正中,放着一张只能一个人坐的凳子,我说这怎么坐啊,再麻烦你们搬一张来好吗?一听我这话他们就乐了,说够了,不用搬了。只好,我们俩合坐这张面积很小的凳子,这样一来只能背对着背坐,我才不好意思按他们所想的一样坐他的腿上,他们正等着看好戏呢。(这一坐也许无意间应了一句话:背道而驰。)

等我们坐好,旁边站着一直笑得合不上嘴的连长大声宣布:“婚礼八一联欢晚会现在开始!”

掌声和笑闹声同时响起。

指导员背着的手里拿着的是我们的结婚证书,等大家安静了,他高举起来一字一句读完证明上的话。

掌声和闹声再次响起。

接下来,由宣传干事主持节目,他让战士们尽情发挥聪明才智,给我们出题目,如果题目被我们做出来了,就由他们表演一个节目,反之由我们表演。

一个战士笑眯眯地拿着一张报纸走上来,递给我说:“嫂子,相信这几个字对你来说没有任何问题吧,请你大声读出它的名称来,谢谢!”

我想也没想一字一句读了起来:“解放军报”!

“哇哈哈啊!解放军抱!解放军抱!哈哈!……”

天啊,我上当了!

军只好抱起我绕场一周,沿途是欢呼笑闹声。

又一个战士笑眯眯地走过来,有一个苹果用一条线系着苹果把,线系在一根树枝上,他举着树枝。“这个苹果请你们两个人同时来吃,请吧嫂子。”

哇哈,不就是想看我们亲嘴吗?这个不算难吧,只是有一点难为情。咬咬牙闭上眼就过去了。  这样的节目一个一个就跟着来了。到后来我也就不想什么了,兵来将当,水来土淹。

大约一个小时过去了,从村子里来了一群老百姓,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的婚礼的?至今我也没有搞清楚。他们手里拿着哈达和提着酥油茶,一拥而进,唱着歌把哈达挂在我们的脖子上,然后又唱着歌跳起舞请所有人喝酥油茶。婚礼和八一节联欢晚会经他们这一闹成了名副其实的联欢了。

总统也跑了来,在我的脚边绕来绕去的。我给它吃一粒糖,看它被糖粘着牙齿张着口的样子真好笑。哈,真是联欢!

我们回新房时月亮已经在头顶了。

第二天,就是放开肚子吃那头猪。

一场今生难忘记的婚礼就这样结束了。接下来该是我的为人妇的生活了吧遇见仙女从少女时代就梦想的婚礼不过就这样了。现在我是军真正的妻子,我感到我还不太适应这个角色。我会努力的,我总这样想自己。

有时我们会在中午跑到山谷里去摘野桃子吃,这个时候是我最快乐的,而总统也总是跟着我。

有时我们也去村子,那里有一个小卖部,可以买到瓜子,糖果。

更多的时候是坐在丹丹的旁边,听她说长道短。她说话的时候我喜欢看她画过的像要飞起来的眉毛,她有一双美丽的丹凤眼,如果眉毛不画肯定会更美。她的脸也非常漂亮,皮肤白白的。说话总是一会儿大声的笑,一会儿绉眉头,表情是那样的生动。我抱她的儿子时,小家伙总爱抓我的头发。

时间长了,我开始想家了,想我的爸爸妈妈,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们这么久这么远。有一天,我生病了,是自然流产的那种,躺在床上,不能起来。这里是雅鲁藏布江下游的一个山谷,离县城非常远,我也就没办法看医生了。我只能在床上睡,这样睡了几天,越来越不好。那天是下午,我很清楚地记得,太阳从窗子外面照到了床上,外面他们的操练声清楚地传进我的耳朵。屋子里很静,窗台外的柳树叶子在风的吹动下拂来拂去的,我一会儿闭着眼睛,一会儿睁开眼睛,但我没有睡着。因为我能听见外面的声音和看见照到我床上的阳光。就在这个时候,我看见了一个穿着白色纱衣的仙女朝我走来,她好美,手里是一个白色的盘子,她走到我的床边。我一直看着她,又惊又喜,惊的是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喜的是我看见了美丽女子。她并没有张开嘴说话,可是我却听见了她的声音,亲切得不得了的声音。她说:“给你吃这个,吃了你就好了!”然后她从盘子里拿出一样东西放我口里,我吃了。

这个时候军进来了。他是进来拿什么东西,我看见仙女从他的身边飘了出去。我还问他进来做什么。他说了一句话就出去了。

我的心情变得无比的安宁,非常舒服的那种,我觉得照在我床上的阳光是这样的美丽,世界是这样的神奇而美好。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感到自己好多了,我想出去走走了。也是啊,还有几天我也得回内地了。我的那些个学生我也有点想他们的了。

明年再见可爱的西藏,神奇美丽的地方。

第二次进藏

我回到学校时,已经开学一周了。因为我一向人缘好,校长也没有批评我。我现在不止是一个初中英语教师,还是一个人的妻子,我有了双重的身分。生活的内容也多了一种思念,还有写信。每次收到信,心情会好上好几天。虽然天各一方,我的心却是幸福的。在心里,一直思念的不只是那一个人,还有西藏的山水,天空。

第二个署期在我的盼望中慢慢到来了。那是1991年的七月的一天,我来到西藏驻成都第二招待所等着买飞机票,现在是进藏高峰期,票很不好买,需要排队等候。等候的方法是先到售票处登记一个号码,然后每天上午去售票窗口听叫票。

我就这样每天去听叫票,每天没有叫到我,十天时间就这样等过去了。我的钱也不多了。我决定不再等飞机票,我为什么不坐车从地面进去呢?因为有了这个想法,我激动得不得了。从地面走,还能看见很多的风景。我把包背上,去了火车站,买了去甘肃兰州的火车票。

这是我第一次坐火车,感觉不太好,人很多,凳子坐起来也不是很舒服。摇摇晃晃的,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钟摆。经过一天一夜,夜晚火车到达了兰州市,我下了火车找了一个离火车站很近的招待所住了下来,睡在床上,身体是舒服多了,但是那种火车上晃荡的感觉却仍然在。也不敢放心地入睡。因为第二天早上还要乘火车到西宁。

天还没亮我就起来到了火车站,到西宁的火车很早,听说还有半天的路程才能到达西宁。我也不再考虑路上要用的时间问题,反正我已经踏上了去西藏的旅程,只要每天往前走,总会到达西藏的。 当我到西宁时,正是中午时分。这是一个高原城市,给我的感受是街道很宽,人不多。我看见火车站外面有好多西瓜,我买了一个,再买了一个长把小勺。一路上我的饮料问题不就解决了吗?我不再乘火车,虽然火车可以通到格尔木,我还是改乘汽车。这样我可以对周围的风景看得更仔细。

当我坐着的汽车把西宁甩在了后面时,正是太阳要下山的时候,天上的云彩很美,不断地变换着各种图案,视线内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草原。汽车跑得很快,一直追着那快要下山的太阳跑。太阳渐渐变成了很红的颜色,接着整个天空都成了红色,云彩也是红的,草原也是红的,也许天堂就这样美吧。当太阳越来越接近地平线时,我看见了一眼望不到边的青海湖,西下的夕阳照在湖水上面,湖面发出金色的光芒。我简直被这种美丽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了。眼睛一直看着车窗外面。车子跑得非常快,车上的人都没有说话,仿佛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在控制着大家的表情,每个人都默默地看着美丽的青海湖。就这样在美丽的青海湖边追着夕阳跑,一直到天上出来了月亮,青海湖还在我们的视线内。

天渐渐黑了,车窗外的风景越来越模糊,车箱内人们进入了半眠状态,耳边不断响着的是车子的轰隆声。这种不断重复的声音很容易使人进入一种被催眠的状态。我就这样在半睡半醒之中,在车子里走进了无人烟的柴达木盆地,周围除了一条长长的路就是无边的黑暗。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当我醒过来时,看外面,就是这样了。如果这时下车,会是什么样的感受呢?不敢去想象。

当车子走进黎明时,我看见了周围的世界,一片黄色的海洋,那是一片连着一片的沙丘,风将沙子吹来堆积成各种形态。远看像一座座城堡。而近处的沙子却在风中像水波一样流动着。看不见一个行走的人,因为目力所及根本就没有任何村落。这就是无人区。很难得的一点小草凄然地在风中摇动着身影。 朝阳以她不可阻当的魅力从天空照耀大地。那些沙丘被蒙上了一层金色。那种美怎一个惊叹了得。  车子继续轰鸣着朝前走。我不知道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我已经到了哪里?因为没有人烟,车子一直没有停下来让大家吃饭。下午,在我们的前方出现了一些树木,那是白杨树。接着我看见了房子,再接着有好多房子出来了。不到一个小时,我们走进了一个叫着格尔木的城市。街道非常非常宽阔,街上走着的人非常非常少。让我感觉这是一个好大的城市。

在车站,车子停了下来,所有人都下车了,当然也包括我。时间已经是下午6时了,我在附近找了一家干净的旅社住了下来。首先好好的洗了一个脸,再用热水洗了脚,感觉舒服多了。这才出去找饭馆。我已经好多天没有认真吃过一顿饭了,我仔细地看着经过的每一家店子,想找一家四川菜的,最后找到了。我叫老板给我做一份回锅肉,要地道的四川回锅肉。

吃完饭我去最近的一家邮电局给军发了一封电报,告诉他我现在已经到了的地方。然后再回到旅社,太累了,也不想去看看这个孤壁滩上的明珠了。以后再来看吧。

早早地上床睡觉了。一定得养好精神,接下来是最艰难的行程,将翻越海拔7000多米高的唐古拉山峰。翻越唐古拉山 早上九点钟,车子出发了,车上坐着的还是那一车的人,一路上走过来,大家都熟悉了。只是没有太多的说话,大家都是沉默的,我是最不喜欢说话的一个人,几乎都是不开口的。我照样坐在挨近车窗的位置。这样我可以很方便地看外面。

离开格尔木,周围还是漫漫黄沙的孤壁滩,走了很久才进入昆仑山中。一条看起来像细线似的白油公路在雄伟的大山脚下绕来绕去,车子如小蚂蚁一样的走动着。面对雄伟的昆仑山脉,我感到我们人类是如此的渺小。除了山还是山,而天空总是很蓝,天地是如此的苍茫。走了一天,没有见过一个村镇,只有偶尔经过的车辆。 到下午时,周围的山顶能看见雪了。我们已经走到了很高海拔的地方。雪山在阳光中闪耀着神奇的光芒,几只雄鹰在雪山顶上的天上盘旋着,时而发出孤独的叫声。

当夕阳如梦如幻地照在周围的雪山上时,我们开始了翻越唐古拉山,她就在眼前,可是我只能看见她的脚下的土地,和她头顶的天空。她是一尊神,站立在昆仑山脉中,像一个王者。而我们只是芸芸众生,她是那么的高贵,那样不可触摸。

车子停了下来,让大家方便,开车的师傅仔细检查车子,给水箱加水。半个小时后我们又出发了。而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因为一直在上坡,机器的轰鸣声很大。渐渐我感到头很胀疼,我想看看车窗外,却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风叫的声音,风的叫声带着一种孤独和野性,直截穿透进人的心灵,唐古拉山是孤独的。风是她的灵魂还是她的伴侣?我想着这样莫明其妙的问题睡着了。

我是被头疼痛醒的,感到头象是要爆炸,心里也很难受,闷闷地仿佛那里堆放着很多东西,让我的气无法呼出吸进。当我的鼻子流血时,车子停了下来,大家都从车上下来,我也跟着他们下了车。脚步是轻一下重一下的,没有重心。我看见停车的地方是一个小园子,有一家不很大的房子里亮着气灯。我们走了进去,里面放着很多桌子,原来这是一家饭店。这个地方叫着“泉水”,很美的名字,这里是不是有很多泉水呀?这个问题一直到现在我也是不明白的。这里离山顶已经不是很远了。我给自己要了一碗面条,面条端上来时,看着热腾腾的样子,我曾有一瞬间非常想吃,毕竟我已经一天多没有吃过任何食物了。可是我吃了第一口,再也不想吃第二口了,面条是半生不熟的,而且我的胄太难受了,有无法控制的想呕吐的感觉。我只好不吃了。这一碗在唐古拉山半山顶上吃的半生不熟的面条是五元钱。我付过钱走出房子,站在车外看周围的样子,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可怕的风声,风很冷,我穿的并不多,真有点不胜寒冷,于是我低着头,尽量让风不要吹进我的身体里,走进汽车。

我的鼻子不时的有血流出来,头也疼得几乎快承受不着,高原反应折腾着我。希望车子快快翻过山去。大家再次回到坐位上时,车子终于出发了。我再也无法入睡,一心一意同这痛苦的高原病作着斗争。过了大约三个小时或是更多的时间吧,听到有人说:“唐古拉山顶到了!”我看向窗外,除了一个模糊不清的像是牌子一样的东西,什么也没有看见。还有就是耳朵听见的更可怕的风声。车子没有作一分钟的停留,因为很多人都有高原反应。下山就是解救大家。下山车速很快。随着海拔的不断下降,心里稍微好受一些了。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我又睡着了。等我醒来时,发现车子已经在草原上行驶了。背后的唐古拉山雄伟的耸立在天空中。天早已经大亮。真不敢相信我们是从那上面过来的风雨藏北草原唐古拉山渐渐变得越来越远,车子在藏北草原上快速行驶着。夏天的藏北草原很美,远远看去波浪似的小山包上青青的,有很多闪着亮光的小小海子。不时的会看到黑色的帐篷,和帐篷外高大的牧羊犬。白色的羊子星星点点,黑色的牦牛随处可见。太阳明晃晃地照在草原上,天空蓝得不太真实。中午时分,我们到达了一个叫那曲的地方。在草原上,这是一个非常明显的城市,我们是从它的旁边经过的,看见很多房子,感觉到了人类文明的存在。听见了人类说话的声音,从这里,我们进入了有人类的地方。离开了无人区。车子没有在这个地方停下来,继续往前走。

从小,草原在我的想象中是: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底见牛羊。可是这个藏北草原给我的却是:高高的天,远远的云,绿得发亮的草地,还有随处可见的牛羊,随时传进耳朵的藏歌长调。 听说藏北草原的天是说变就变的,很快我就领教了这句话。刚才还是阳光灿烂的天,一下子被一大片灰黑色的云代替了。风接着就来了,好大,雨也接着就下了,急急忙忙的雨让天地间更加黑暗,感觉有些可怕。气温也随着降了下来,比家乡的冬天还冷。我还没有从这场风雨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天边已经出现了一道亮眼的光芒,灰色的天空看着就变成了蓝色,雨说停就停了。奇迹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我发现我们正处在彩色的空气之中,一会儿黄,一会儿红,一会儿蓝,一会儿紫,一会儿绿。我们在往前走,当我们走出这彩色的空间时,在我们的后面有一轮美丽的彩虹,刚才我们就是在彩虹里面的。如梦一样美丽的彩虹在刚下过雨的草原上真是美啊!就如一个刚出浴的少女,那样清新,那样干净,那样楚楚动人。空气更加透明,感觉不到一点点一丝丝的尘埃,我领悟到了什么叫着真正的自然美。我此时的心灵就如这草原,无欲无求无我,旅途的烦恼也没有了,累也不觉得了,真好!

可是,车子停了下来,在一个前不挨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停了下来,显然是车子坏了,它也是够辛苦了,经过了千山万水,总算累坏了。大家下车走动走动,等着师傅修好车再走。我也下了车,站在草原上的路边,感觉自己就如同一粒尘埃般渺小。时不时的有一辆车子从眼前呼啸而过,有的车子会打一下喇叭对我们表示一下算是招呼吧。两个小时过去了,汽车还没有好的迹象,师傅说:“你们赶忙的可以自己拦一辆车先走,不忙的留下等也行,车子大约要6个小时才能修好,很对不起大家。”

我本来是不忙的,但是想到换一种方式赶路也是好啊。于是我把自己的行李包拿来放到路边,等着一辆车子能停下来让我搭车。大约半个小时过去了,一辆部队车子停在了我的面前,开车的是两个年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伙子。其中的一个问我:“是想搭车吗?”我说:“是啊,可是我没有钱了,可以吗?”他们想了一分钟,说:“上吧,只能上大箱。”我说:“谢谢!大箱也行的。”

同我一路走过来的一个乘客好心地帮我把行李包搬到了大箱上,我随后翻了上去。上去了我才发现这上面原来还有一个红脸膛的少年,大箱里堆放着很多物品,少年坐在一张毛糙的毯子上,用他的眼神招呼我,我找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地方坐下来。对他说:“嗨!你好!”他笑笑。我们算是认识了。坐好后车子跑了起来,这个车子比一路坐过来的公共汽车快多了。只是天就要黑了,晚霞已经在天边挂着。

我问少年:“哪里的?

“宁夏。”

他的脸膛红得就象天边的晚霞,说的话声调很特别。

“那你一定会花儿了?”

“会的。”

“来两句?”

“不好意思。”

“小弟弟,花儿我听过的,很好听的。来两句吧。”

“红红的那个脸旦呀,水淋淋的眼睛;小妹妹……”

火红的晚霞在少年的歌声中渐渐消失在天边,星星出来了,而我们还在路上跑着。世界空旷而寂寞,夜晚的草原是冷清的,天上的星星也是寂寞的。少年躺在他的毛毯上睡觉时,我开始数天上的星星。星星越数越多,到后来我怎么也无法数了,有记忆以来,这是我看见最多星星的夜晚。一个如水般清亮的夜空陪着我走高原,陪着我去找丈夫。

大约是晚上十点过了吧,车子停在了一个叫当雄兵站的园子里,这是一个灯火通明的部队兵站,看见不少身着军服的人跑来跑去地忙着,一种亲切的感觉涌上心头。从车上下来,开车的一个战士对我说:“我们今晚要在这里住宿,如果要继续搭车明天早上到这里来等。”

我心里有些害怕,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显然他们是不打算管我的了。于是我说:“我可不可以就在这个地方住啊?”

他说:“刚才听说了,这里已经住满了人了,外面有地方招待所,去外面住吧。”

我说:“其实我是部队家属。”说这话时我感到自己是好无助的样子,话说出来我就后悔了,我这是在要求特殊照顾,也许会为难人家的啊。

他显得有些同情我的样子说:“你为什么不早说,那样你今天也不用上大箱啊。明天你坐到驾驶室来。今晚还是得到外面去住,因为这里没有你住的地方了。”

我说:“我的行李放在车上安全吗?”

“没问题。”

“可是我去哪里住呢?”

“出门右拐往前50米就是地方招待所。”

“谢谢了!”

大门外就是街道,样子不太看得清楚,我按照刚才他说的方向走去。果然是一个招待所,里面也是有很多人了,我看见了从那个坏了的客车上下来的人,他们都是前后搭车来到这里的。我用身份证登记交钱,然后就被一个藏族大姐领进一间房里,里面有四张床,有三张床铺上放着行李之类的东西,显然是有人的了。我走向了那张空着的床铺。我接着就躺了下来,太累了,也不想去洗漱了,脏就脏吧,再说外面也不知道哪是哪。这是从格尔木之后第一次睡在床上,比车上舒服多了,耳边没有了机器的轰鸣声。很快我就进入了梦乡。走进拉萨 天刚亮我就起来,急急忙忙跑到兵站那边去,怕车子走了不等我。再说我的行李还在那上面呢。走进大门,看见车子照样停在那个地方,我爬上大箱看见我的行李包好好的在那里,那个少年的货物也在上面堆放着。只是还没有一个人来。再从大箱上下来,我找到一个水管,放水冲脸,水冰冷刺骨,我用力搓脸,直到感觉脸有些发热。想到街上去看看有没有卖饭的地方,走到冷清的街上,看见地面有很多脏物,两边的房子都是关着门的。太早了,还没有人开门呢。于是再次回到大箱里,安静地坐下来等他们。

车子终于在太阳出来时出发了,我被老兵叫到了驾驶室,坐在了他们的旁边。这里比大箱上面舒服多了,眼睛也可以看得更宽更远。早上的阳光一直从驾驶室的左面照过来,金灿灿的是她的光芒,草原,村庄,路两边的电线杆,都变成了金色。

现在也不再是纯粹的草原了,有时候我们会翻过一座山,跨过一坐桥。当太阳照到头顶时,我们经过了羊八井,远远的就看见地面有很多冒着白烟的泉水,那是一片平静的草原,小河沟里缓缓地流动着清清的水,牛羊悠闲地吃着草。一个温暖而美丽的地方很快就被我们抛在了后面。

村庄越来越多了,路上也能看见不少奔跑着的拖拉机,步行着的藏族人。路两边是一块一块的粮田,已经抽穗了的青稞在风中摇摆着。透过驾驶室的玻璃窗,我看见了远处的城市,那是拉萨啊!心情激动得快要流出泪水。当青藏公路纪念碑从身边经过时,我们正式进入了拉萨市区,宽阔的马路,街上行走着的人和车辆,各式各样的店铺,从店铺里传来的流行歌曲,这一切让我有种重回人间的感觉。

他们把我放在了拉萨市公共汽车站的外面,然后开走了他们的车子。行李就在我的脚旁,下午的太阳很快就晒烫了我的头皮。抬头就能看见城市周围的高大山脉,它们远远的守护着圣城拉萨,有的山顶上有不多的积雪。风一阵阵地吹过来,是那种很温和的风。头顶的上空是蓝天白云,白云缓慢地移动着。美丽的拉萨啊!

来到候车室,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先休息一下再说吧,太累了,闭上眼睛我养起神来。差不多了,我睁开眼睛,看到售票窗口有很多人在买票。我的下一站该是山南了,那里有军所在的分区。我打开我的钱包,想看看我还有多少钱,不看还好,天啊!我把所有的钱全部拿出来,数了几次也是二十元。而我看到去山南的车费是和这个数字差不多啊。这个时候我感觉自己是很饿的了,有两天了吧,我没有吃过一口饭了。我想我是吃饭呢还是买车票?我只能选一样啊!而两样都是我必需的呀。当我仍然在做着我的选择时,听见了从窗口那边飘过来的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是非常特别的一种语音,带藏腔的普通话,他是去年参加了我的婚礼的四川藉藏族战士,是军所在连队的战士,他怎么会在这儿呀?我非常高兴我还记得他的名字“洪波泽里”,只是他还记得我吗?他是唯一可以帮我的人了,我一定要叫着他。于是我大声地叫了他的名字,第一次叫他没有听见,我再叫,这次他回过头来了,我又叫,他看见我了,他的眼里是迷惑,哦!他不认识我了吗?但是很快他走过来了,脸上有了笑容,是想起我了吗?是的。他很吃惊地对我说:“嫂子是你啊?你怎么在这里呀?”

“你还能认出我,我太高兴了,我刚刚从内地来,刚刚走到这里。你来这里做什么啊?要回家休假吗?”

“是送我哥哥回家,帮他买票。”

“在这里遇见你真是我的运气好啊,实话说吧,我已经两天多没有吃过饭了。”

“我们现在就去吃饭。”

这时一个比他高大的藏族汉子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和他长得非常相像。不用介绍了,我叫他一声大哥。他高兴得大声笑起来。

我们去了一家四川饭馆。他们让我点菜,我才不好意思点菜呢,有饭吃已经不错了。他们就自己点,有七八个菜。大部分是符合我的口味的,我在心里为他们这样替我想而感激他们。我话也顾不上和他们说了,菜一上来我就开始吃饭,为了不出丑,我尽量保持风度吃慢一些。可是我还是出丑了,因为我吃得太多了,我是真的饿坏了。他们兄弟俩一直喝着啤酒,菜吃的很少。我吃饱后就坐在那里等着他们,听他们说话,可是我一句也不懂,出于礼貌,有时他们也对我说两句普通话。吃了有两个小时,洪波泽里的哥哥该去乘车回家乡了。

送走他的哥哥,洪波泽里背上我的行李包,要带我去另外一个家在拉萨的战士的家。我们走了好多条街,才走到了地方。这是一家藏族人家,家里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在当兵。看他们熟悉的样子就知道洪波泽里不是第一次来。

两个阿佳年龄比我小一点,她们领我进她们的房间,对我非常友好。

这一夜我睡得香极了,连梦也没有一个。当我醒来时,阳光透过窗帘正照在我的脸上。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间漂亮的标准藏族式房间,昨晚因为太累了也没有注意看。有着五彩雕花的藏式木柜,旁边是一张不宽的床,上面铺着手工编织的羊毛毯,那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手工技术,粗糙的样子本身就是一种朴素的美丽。床是空的,两个小阿佳已经起床了。我睡着的这张床是挨着窗边的,昨晚他们特意为我换了干净的被子,这样躺着真是舒服得不得了,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温暖,听着从不知什么地方传来的歌声。有一股很好闻的香气柔柔地飘游在空气中,它经过我的鼻子走进我的心灵,我感受着它带给我的宁静感觉,它使我想起了佛这个字。

这样躺了很久才下决心起来了。来到客厅,看见大家都在那里安静地喝着酥油茶,他们真好,真有涵养,一种感动涌上我的心头。

阿妈说:“起来了,会喝酥油吗?”

我说:“可能会吧,我试试。”

她给我倒了一小杯,我端起来准备喝,可是那种气味使我又放下了。看我这样他们都笑了。

阿妈说:“漂亮的阿佳呀,看来你是不会喝这个的了。你等一等,我去给你煮甜茶。”

我真是不好意思:“不了,早上可以不吃的。谢谢阿妈!”

“你从内地来,是我们珍贵的客人。再说走了这么远的路了,喝甜茶身体会长好。”

两个小阿佳只顾看着我无声的笑。阿爸正和洪波泽里小声地说着藏话。

桌子上堆放着小山一样的油饼,那也是用酥油炸成的。所以我也不敢吃。他们一边吃着油饼一边喝着酥油茶,一边小声地说着话,我静静地看着他们等着甜茶。

有二十分钟的时间,甜茶来了。那是一大杯,是黄色的茶叶和白色的牛奶的混合颜色,一股很浓的奶香和茶香扑鼻而来,我几乎等不及它冷就想喝它,不过我还是耐心地等它冷过来了。它真是好喝,有奶的味道,有茶的香味,还是甜甜的,因为放了很多奶,所以它很稠。喝完了,我几乎是饱了。也许它会为我长一点体重在瘦下来了的身体里面。

吃过了早餐,洪波泽里,两个小阿佳,我。我们准备去大昭寺那边玩。

早上的阳光总是那么美好,只要稍一抬眼就能看见拉萨城外的山顶,它们永远是美丽而神圣的。  没有走多长时间我们就到了,烟雾僚绕的大昭寺外面已经能看见很多人了。围绕大昭寺的是一条圆形的街,不太宽,人们按顺时针方向在这里绕着走,小阿佳告诉我这就是转经道。在这上面走着的人有的低着头默默地走着,有的手里摇动着经筒,更有多数则一步一步地叩着等身的长头。他们是远道而来的朝圣者,在他们的额头上有着明显的叩痕,那是一次次叩拜留下的伤痕。我看见他们的面容却是一副好幸福好安宁的表情,眼里是闪闪的光芒。我很想知道,神是不是已经住进了他们的心灵?我希望我也有那样的表情,让神也住进我的心灵吧。

大昭寺大门外,全是叩长头的人,那里的地面已经被长久以来的朝拜者磨成了光光溜溜的了,几乎能照见人影。

这条街上除了朝圣的,转经的人们,还有一个个的摊店,上面放着我看也看不过来的各式各样的手饰,项链,头饰,胸饰,做成它们的材料有玛瑙,玉石,牛骨,木头,大部分是手工艺品,我拿起这个放下那个,只可惜没有钱了,一样东西也没有买。另外还有好多我叫不上来名字的东西。

空气里飘散着悠悠的藏香,我们走进了大昭寺,我一眼看到的是无数正燃着的酥油灯,听说每一盏灯是代表了一个人的心愿或是灵魂。往里走便是著名的“觉康”佛殿,从大经堂正中可遥遥看见造型精美的千手千眼观世音塑像,两侧有两尊装饰华丽的佛像,左为莲花生,右为强巴佛塑像。那些身穿紫红僧衣的人正忙着他们的事情。这里就是朝圣者的最终向往,他们心中的圣地。 我们来到了最中心的转经道,这里是内经道,在这里要走上至少一圈才算是一种圆满。  如果不是他们,我想我一定是走不出去的了,我们走出一间房子再进入另一间房子,我看见了数不清的壁画,还看见了文成公主从唐朝带去的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佛像。我早已经不知身在何处了,从哪里进从哪里出,真是不知道了。

从寺里出来,太阳已经火红的照在头顶了,寺外场地里的白塔里正燃烧着朝圣的人放进去的香草,藏香。空气中是一股浓郁的香味。

洪波泽里告诉我,其实真正的转经活动是在傍晚时候,那时到这里来会看见很多的人。那场面才让人感动。

我明白了佛在藏族人心中的地位。

我们又去了布达拉宫,但是没有进去,我只在宫殿外面留了一个影。

回到家里,桌上已经罢好了菜了。这是一个好客的藏家,菜是按照汉族人的口味来做的。虽然不是那么地道,我已经非常感动了。

吃饭时,阿爸讲起了拉萨的来历,阿爸是一个藏族知识分子。他说,拉萨早先不叫拉萨,而叫吉雪沃塘。大昭寺建成后,为纪念山羊驮土建寺的胜举,寺庙取名山羊幻化庙,城市也改名为:“惹萨”,意为“羊土城”。自从金成公主将小昭寺的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像移到大昭寺主神殿,这尊佛像很快成为整个雪域藏人信仰的中心,朝拜供奉者络绎不绝。缘于这尊至神至圣的佛像,“惹萨”又改名为“拉萨”,意为“神佛之地”。

圣洁的拉萨啊!也是我心中的圣地。

下午我们去买好了第二天去山南的汽车票。然后接着在拉萨街上到处逛逛,直到走累了才回到家里。 你就在我的眼前 又是一个新的早上,阿妈照样煮了甜奶茶给我喝,两个小阿佳照例在一旁笑看着我喝完一大杯的甜奶茶。

走的时候,阿妈阿爸不停地说着:“再来啊,想喝甜茶了就来。我们家不会搬走的,这是八角街区。早迟来都在这里。”

我没有说一个谢字,只是用手摸摸阿妈挂到胸前的那一串光溜溜的大个玛瑙,眼光留念着她额头上的几道皱纹。然后冲她笑笑说:“阿妈我走了啊,你煮的甜奶茶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饮料。”

现在我和洪波泽里正坐在开往山南的公共汽车上,上面大部分是藏族人,还有少数的汉族生意人。最后一眼的拉萨仍然是在阳光中散发着夺目的光芒,天空仍然是那样的蓝,白云照样缓缓地移动着。

窗外的景色是一大片一大片的青稞地,绿色的柳树在风中摇摆着它的枝叶。时不时的就会有一个村庄跃过眼前。村子里的房子是我看见过的形状似火柴盒一样的泥土房,村子里随处可见到柳树和白杨树。

经过曲水县不久,雅鲁藏布江到了,曲水大桥横跨雅鲁藏布江,桥头有守桥的武警战士。桥身娇美,感觉水离桥面很近,修建这座大桥在这里一定是不简单的事情。过了大桥有两条道,一条通向日客则,一条通向山南,通向山南的路也是通向贡嘎机场的路。

我们到达山南已经是下午时分了。在军分区,我住进了招待所,而洪波泽里则去了营部。军还没有来分区接我。现在我又是一个人了。我把我的行李包放在一张空着的床上,自己则选了那张靠窗的床铺,这间屋子里有四张床,就只有我一个人。很多来队的家属现在已经差不多都到达了他们的目的地了,来这里住的人就少了。住这个招待所的都是爱人在边防或是更远一点连队的家属,就比如我就属于更远一点的连队。

找一件干净衣服换上,再拿出一直带着的《简爱》,放一床被子在背后,靠在上面看起来。周围出奇地静,机关还在上班,下午太阳大,来队的家属小孩都在自己的家里。到了这里我也不用担心了,总算是大本营吧。 我的钱一分也没有了,吃饭是不可能去大门外街上的餐馆里去吃的。听见下班的号角声我就朝两三百米外的营部走,我要去那儿吃饭,只能去那儿吃了。

因为去年来过这里,这次我已经能认识几个人了。吃饭时我也不再害羞,吃好就走。

从营部到招待所,经过的是一条沙土路,路的一边是大礼堂的背后,一边是很大的一片白杨树林。树林后面很远的地方是大山,此刻西下的夕阳正梦一样的撒在那光光的山上,山顶天空的云是粉红色的,而另外半边天则是蓝色的。那蓝色的天空上面已经挂着几颗星星了。我喜欢走这条路,如果军也走在我的旁边,我想我的心一定会像那山顶的彩云一样。

回到屋子里,我像下午一样靠着被子继续看《简爱》,这里没有电视可以看,没有人可以和我说话。这样我也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只是从白杨树林那边传来的风声总是要跑进我的耳朵里,也不知道是风大,还是我的心想听那风声。夜深的时候,我拉开一点窗帘,看见了如水洗一样干净的月亮,她高高的在天上,静静地在很少的云里穿行,星星们远远地望着她,我很想知道她孤独吗?

在招待所里住到第三天的下午,我正沉浸在简爱从教堂跑出去的情景当中,有人叩门。放下书,我下床去开门。一个穿着军装的,头发短短的,脸黑黑的,眼睛亮亮的家伙站在门口。我看着他,又陌生又熟悉的样子让我好紧张。

“文文,他们说你在这里。”我半天说不出来话,我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让开门他进来。他伸手想抱我,我本能地往后退,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一下子我还不能回过神来——他就是我的夫君吗?有一年时间了吧,我没有看见过这张脸了,现在就这样站在我的眼前!我已经见到他了啊!我正努力让自己相信眼前的事实。

“我在格尔木发给你的电报收到了吗?”

“收到了,所以来接你。车子坏在了路上,担搁了时间,让你等久了。”

“你来了就好。”

我还是不能接受他,太久了啊没有感受他的存在。

“军,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文文,好想你啊!”

“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走过了千山万水,你就在我的眼前,我却不能接受你!

转自:http://fengyun28.happy.blog.163.com/blog/static/27074546200751572930912/1362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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