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梦回－尼泊尔游记之一

“蓝毗尼到了！”司机招呼我，我跳下车，客车绝尘而去，把我扔在十字路口。正午两点，我到了蓝毗尼（Lumbini）。抬头四望，烈日将齐腰的蒿草分开一条路，偶尔有车经过，滚烫的沙尘扬起，粘在身上，又和我的汗一同流下。看不到一丝人烟，只在大约两公里外，有一座白塔隐隐约约荡漾在空气中，宛若海市蜃楼。

舔舔嘴唇，三十五六度的气温下，水已经喝光，汗还在不停滚下来。向佛塔慢慢走去，希望能找到些水。烈日下渐渐感到身体的虚弱，荒芜的田地，陪伴我的只有悠然自得的神牛。手臂隐隐作痛，大约是在喜马拉雅山上的烈日下徒步8天的代价。我有些意外，这经历似乎与我想象不同，然而应该是什么，我也没有概念。也许我的历程就该如此，寻找终极的关怀，应该有寂寞和烈日陪伴。

意识渐渐地模糊，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疲惫。脚下一软，我跪倒在地。我曾经朝思暮想的土地，我曾经痛恨的地方，我曾经痴狂的源泉，我来了。

我不知道它对我意味着什么，我不知道在这里我能得到什么，我不知道离开这里时我会怎样。只是我听到有个声音在召唤我，我无力反抗。无论它带给我什么，我只知道，我不能逃避。我的未来，我隐约能够看到一些。然而关于我的过去，我却一无所知。我不知道，我曾经做过的事情是对是错，我不知道，我曾经做过的事情，是我的反抗还是顺从。我不知道，我是否曾经得到自由或是失去它。我不知道，我的爱恨情仇是否真实，我不知道我是否真实。我抬起手，看着它伸展握拳，我不知道它是否存在。我甚至不知道我是否活着。我能否从蓝毗尼得到我想要的一切，还是永远的失去它？我抬头看看天，上苍啊，给我指引，别让我在明亮的黑夜中独行，你可知道，当我独自呜咽的时候，我多么渴望你的温暖。

一头白牛走过来，牛眼瞪着我。我冲它笑笑，“哞”。它大约听不懂我的方言，觉得莫名其妙，摇摇尾巴，走了。昔日的佛土，如今处处可见印度教的痕迹。也许我的一生就是在永远的寻找自己的过去中度过。当我终于明白它的时候，我已走到我的尽头。

原来是日本的佛塔，跟和尚聊了几句，弄清方向，我便离开。不想去住旅店，中华寺的知客僧也并不好客，便住在韩国的庙里。安顿妥当，去看了释迦摩尼的菩提树，吃过斋饭，我倚在游廊的柱子上休息。

“你今天才来么？”

身后传来声音。大殿还没修好，只是几多青灰柱子。斜阳撒下来，间或明暗的刺痛我的眼睛。我没有回头，笑了。这个声音千百回的在我的梦中出现，这个场景我一次次的看到，没想到居然是在尼泊尔，居然是在韩国的庙里。我转过身，看着她。一个韩国姑娘，不算漂亮，隐约有些佛相，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我在登记处看到你的名字，你是中国人？”她们3女1男来蓝毗尼玩，在庙里已经住了20多天。都是几个不干活的家伙，在庙里管吃管住又不要钱，索性歇着不走了。

凌晨3点，激扬的木鱼声将我惊醒，我的小和尚骄傲笔直的挺立，昂扬无比。我哈哈大笑，小和尚的正上方就是佛堂，这是亵渎还是尊崇，我无从得知。穿好衣服，我来到佛堂，脱了鞋，跪坐在角落。

昏黄的灯光下，老尼枯坐在释迦面前，一阵紧似一阵地敲着木鱼，唱着我所不能听懂的经文。或许我只是个徘徊在天堂与地狱间的幽魂，还不曾接触圣灵，已坠入魔道。一如一个朋友所说，我信的不是佛，而是魔。只是，佛与魔，我一介凡夫，如何能够区分。在迷雾的后面，是上升的台阶，还是下坠地深渊；在我沉睡中无数次出现的将我吸入的漩涡，是灵性的入口还是罪恶的大门，我都无法分辨。波若波罗密，我的彼岸是什么？我只能跪坐在佛堂里，忏悔无所忏悔的忏悔。上苍啊，我不求你告诉我如何去做，只是，给我些指引，让你迷途的羔羊能够看到希望。

木鱼停息，经文终于唱完。老尼并不理我，收拾东西，留下释迦面前的一盏灯，径自离开。我看着他，这位释迦族的圣者，这位曾经的王子，在他悟道开坛之时，他是否想到过他的妻儿？在他得到的时候，他的失去，是否毫无意义？是否不得到，也可以失去？是否。。。是否。。。

我关了灯，离开佛堂。

蓝毗尼的日子很自在，早晨6点半早饭。7点跟老尼去菩提树下听她唱经。午饭。下午3点，在佛堂里听经。晚饭。跟韩国女孩子出去散步，在佛堂里聊天。9点，她们休息，我留在佛堂看经。11点，睡觉。凌晨3点，在昂扬的小和尚和木鱼声中起床，听经。6点半，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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