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气象万千的万象杂志（一、二）

一

可以这么说，《万象》家族是个很庞大的家族，以《万象》命名的杂志有七八种之多。比较有名的是陈蝶衣、柯灵相继担任主编的《万象》月刊，该刊1941年7月[1]创刊于上海。1942年5月陈蝶衣创办了《万象》月刊的姊妹篇《万象十日刊》，但两个月后停刊。其实最早的《万象》创刊于1936年9月，但仅出一期。此外，《万象》家族还包括《万象周刊》（黄墅主编，1943年创刊于重庆，后迁回上海）、《万象画刊》（周光宇主编，1956年创刊）等。[2]半个多世纪后的《万象》月刊（1998年11月创刊），由辽宁教育出版社主办，俞晓群主编，柯灵、陈原、李欧梵、王充闾担任顾问。

这里所要讲的《万象》是上面提到的第一种。

《万象》的出现离上海的沦陷仅差三个月。作为综合性通俗刊物，它与纯文学期刊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其“商业性”，所以由此出发，《万象》定位是“广泛化、趣味化，避免单纯和沉闷”。也正是由于这点，形成了它兼容并蓄的风格。在当时特定时代环境中，这样的定位似乎有点不合时宜，再加上陈蝶衣等编者与鸳鸯蝴蝶派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所以在当时《万象》是受到进步文人指责的。但在当时众多期刊卖国求荣走向堕落的情况下，《万象》却从未用过卖身投敌作家的稿子，坚持了自身的独立性。正是由于种种历史原因的限制，我们在新的时代环境中拨开云雾，对《万象》进行重新解读才显得愈加有意义。

四十年代《万象》是一种方方的，厚厚的，内容很杂的杂志。它大小二十五开，形状近似正方形，前期大概230多页，后期也有170多页。这种“方型刊物”在当时还包括《春秋》、《茶话》、《大众》、《乐观》等，内容也与《万象》相似，它们共同组成“孤岛”通俗期刊的总体风貌。

从1941年创刊到1944年12月停刊，再加上出版于1945年6月的最后一期，《万象》一共出了43期间，除此还有一期出于1942年2月的刊外号。《万象》出版者为万象书屋，发行者为中央书店。平襟亚（1892-1978）是中央书店的老板，同时也是《万象》的老板。他名衡，笔名网蛛、襟亚阁主人、秋翁，江苏常熟人，曾写过小说、弹词。前期他邀请陈蝶衣共同创办《万象》，后由于两人闹翻，后期由柯灵接替主编。这样由于主编的不同，导致内容、风格的变化，笔者将之分为前后期进行分析。

二

陈蝶衣从创刊号开始主编《万象》，编至第二卷第十期。其中第二卷七、八、九三期主编署名为“编辑委员会”，其余均署名“陈蝶衣”。第二卷最后两期主编署名“平襟亚”，但此时柯灵已参加编辑工作。

前期的《万象》非常重视长篇连载，往往一期内会出现七八部同时连载。在当时声光媒体还刚刚兴起的情况下，我觉得通俗期刊的长篇连载扮演着当今电视连续剧的角色，长篇连载吸引了众多受众，所以这对作为通俗期刊的《万象》固然有不同寻常的意义。张恨水的《胭脂泪》与程小青的《希腊棺材》贯穿了四卷《万象》的大部分，陈蝶衣时期未连载完，柯灵又花去好多期继续连载，可见所载长篇卷帙之浩繁。倍受读者欢迎的是孙了红的《侠盗鲁平奇案》，当时孙多病使该小说的连载难以为继，读者从《万象》获知后还纷纷给孙捐款疗病。作为受英国小说家依茄华雷斯（Eager
Wallace）影响的当时“中国唯一的反侦探小说作家”，其在市民中的影响力可见一斑。前期长篇还有予且的《金凤影》与《乳娘曲》、胡山源的《散花寺》、丁谛的《长江的夜潮》、徐卓呆的《李阿毛外传》、冯衡的《大学皇后》与《镀金小姐》、王小逸的《石榴红》……这些小说篇幅相对小些，均是言情、武侠等传统意义上的通俗小说。前期还连载了徐晚频的中篇《红美人》。《万象》第一卷小说以长篇为主，从第二卷开始增加了短篇的篇数，这跟当时读者的要求有关。长篇的连续性虽然以悬念加大了读者对下期的阅读欲，但也造成了阅读的不尽兴，这就需要短篇的补充。前期的短篇小说作家包括燕雪雯、陶冶、金爪、魏谋、施济美、汪霆、文宗山、杨秀珍、吴客勤、曾文强……比如施济美是当时东吴大学（即今天苏州大学）的高才生，她在《万象》发表过多篇作品，其中包括被称为“下海处女作”的《暖室里的蔷薇》。这种都市情感类作品在《万象》随处可见，再比如《热女郎叶玲玲》（魏谋）、《圣保罗教堂的晨种》（杨秀珍）等，它们带有“十里洋场”式的感伤。

除了小说，在《万象》中特别引人注目的应该是散文以及科学小品文。前期每期《万象》的开篇一般是游记式的描写域外风情的文字。内容涉及到菲律宾、夏威夷、美国白宫、澳大利亚……一般是翻译文章，作为开篇来打开读者视野。这种风格的文字在一期中往往采用好几篇，与其说是散文，倒不如说是地理小品文。《万象》很重视知识性，在这里正体现出来。由于二战背景，《万象》的小品文还带有时事色彩，如介绍突尼斯、西班牙……时，那里正发生战争，这些文字往往可以视为通讯。与战争更相关的是军事小品，如《二次世界大战的空袭与防御》、《飞机轰炸与鱼雷攻击》等。此外，《万象》还发表了大量其他科学小品，生物方面的有如《澳大利亚的水中动物》，海洋方面的有如《海水中的宝藏》，医学方面的有如《神经炎的形成》，物理方面的有如《灯火管制的新发明》等等。这些也是译作。在第二卷第六期“编辑室”里曾写道：“……（稿件）最感缺乏的是比较‘具体性’的作品，比如《闲话行星》《蜜蜂的生活》之类的……”可见对此类稿件的重视。前期《万象》纯散文比较少，有的也散文与报告文学兼而有之的特写式的作品，比如金烙的《顾也鲁黄代群：结婚三重奏》之类的。